屋内发生异动,阿金的脚步更快,或者说,他现在正在拼命地奔跑。透过头骨传来的喘气声,比滋滋冒烟点灯罢工的声音更为响亮震人心魄。
原本已经是阴森可怖的环境,外加上奔跑者的人心里有鬼,气氛更为紧迫。穿过长长的走廊,黑暗便已经包围了整个世界。
阿金突然停了下来,从袖子中掉出锃亮的匕首,从他握着匕首刀柄的速度,不难看出这人绝对是用短兵器的高手。
就在停顿那一瞬间,阿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刺向身后的九牧晴。
九牧晴哪会乖乖呆在原地等着人砍,他闪身躲开,心里对这个养鬼师有了底。
“是妖魔鬼怪哪一类?报上名来,今天饶你不死!”嘴里放着狠话,身体毫不怠慢,头一歪,匕首再次朝着九牧晴刺去。
刀锋从九牧晴眼前晃过,上面的往生咒一目了然。
倘若是普通的鬼,遇上阿金,铁定吃不了兜着走,但眼前,阿金不仅没能分出九牧晴的属性,似乎还将他当成自己擅长领域里的鬼在对付,显然这不会成功。
刺啦啦闪跳动着的火花是唯一的光源,阿金眼中暗黑的影子快速移动后又停下来,他每次都能准确找出九牧晴的位置,但怎么都不能抓住或者杀死他。但他并没有因此气急败坏,可见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养鬼师。
正当九牧晴打算速战速决,赶过去找江洛时,那养鬼师突然像开了天眼似的,迅速找出九牧晴的位置并且扼住了他的喉咙,叨叨念了一段只对魔族有效,但早已流失的咒语。
九牧晴狭长的眸子瞬间睁大,旋即半眯,眼尾拉长,“你是魔族中人?”
阿金桀桀笑起来,森然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走廊中,最后传回两人耳中。
不,他是被高阶魔的□□附身了。
“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阿金歪着头,眼神中带着凶戾和邪气,“我亲爱的弟弟,在东荒神君身边待了万年,都不认识哥哥了,你可怎么办啊?你这是六亲不认,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号哥哥,更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神君!”九牧晴积聚于掌中的法力冲天炮一样将阿金轰出百米开外,又瞬间转移到他面前。局势翻转,九牧晴光速夺过阿金手中的匕首,架在阿金脖子上,一滴血沿着脖子,将白衬衣染红。
“这咒语居然对你不管用!”阿金似乎也有点惊愕,更多的却是讥讽,“生在泥地里的恶魔,你就算怎么洗白,骨子里也是低贱的!”
“是吗?劳您烦心,还来找我这低贱之人!说吧,你到底是谁?”九牧晴左手拿出血符,右手加重了力道,却尽量不切到阿金的动脉,凡人必须靠着血液循环活着,他需要这个人活着。符咒下去,此人身上所中的附身咒语便会被解除,但九牧晴也休想从阿金身上问出个所以然来。
阿金那张黝黑的脸突然间邪笑起来,丝毫不在意命在旦夕,笑得整个身体抖动着。
“是啊,因为你下贱,所以你拼了命地往上爬,连对方是我们的天敌也不在意,可真真是天生卑贱奴才命!”阿金带着讥诮,脸上却笑着,“至于我是谁,我是你哥哥,是你兄长!亲爱的弟弟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我没有哥哥。”
阿金噗嗤一声,摇摇头,“虽然我也不想认你,但是别呀,没了你,这个世界该多无聊!我的情种弟弟,爱神君爱得连她的后人都不放过。你说要是神君知道,你已经不爱她了,移情别恋了,爱上她的骨血后人,你猜神君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我不认识什么东荒神君,也没有你说的变态的情史。”
阿金更觉得有趣,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个叫江洛的凡人,难道不是?”
“你也知道她是个凡人,活久了,总要找点乐子。”九牧晴懒得再与这人废话,“是你引我们过来的?”
“不不不,不是我。”阿金咳嗽两声,嬉笑着摆手,“是江北有人死了,非正常死亡嘛,我怕你不知道,所以来通知你一声。现在看来你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瞎,就护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姘头,你好狠的心啊,竟然看着生灵死去,毫不动摇!”
“旁人生死与我何干?”九牧晴语气冰冷淡然。
“怎么就与你无关了,那可是你那位神君大人所爱的苍生啊!”阿金突然挣脱了九牧晴的束缚,“就算是神君的后人成了凡人,那也是她的宿命,为苍生而生,为苍生而死,这不是一早就定好的规则吗?”
九牧晴嘴角向一边微微扬起,符箓贴上阿金的额头,语气宛如落地的石头,决绝而铿锵,“是啊,所以得改!”
驱走附身的魔,九牧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狼狈的阿金,挥动手指,食指牵引着水流,化成一股水柱,泼在阿金脸上,晕过去的人恍恍惚惚醒了过来。
地下室潮湿阴冷,昏暗闪烁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见对面有人站着,却是模糊的一团,像是燃烧着的黑色火焰,炽烈而无形。不多时,形状渐显,浑身包裹着恶魔之气的黑暗行者,展开羽翼,脚踏万千枯骨而来,斗篷下的脸也是无形的,冒着比黑夜更浓烈的魔气。
顺着黑暗蔓延着的罪恶感、贪婪、凶戾、残暴乃至杀戮。震慑人心的恐惧,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阿金翻滚着身体,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爬去。
恶魔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枯骨瞬间化成万千利剑,精准的插入阿金周围的水泥地板,将他困在以自身为形状的骨阵中。
“你,你是恶魔,不不不,你是尊魔!”恐惧使阿金整个人颤抖着,连说话也哆嗦。
“你认识那个女孩?”眼前的尊魔就这样高高站立着,语气深沉,宛如睥睨众生的王。
“不,不认识!”
“那你知道附在你身上的魔?”
“我被魔附身了?”阿金比站在面前的尊魔更为惊愕。
这次尊魔没有回答,气氛变得更为低沉,强烈的低气压像是要把整个空间揉缩似的。
“我自知罪孽深重,任凭你处置,但求不要连累他人!”阿金奋力挣脱,却举步维艰,骨剑锋利,割裂他的皮肤,鲜血染红白色衬。
“那个女孩时无辜的!少爷也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们……”
突然间,骨剑四散,恶魔转身,收了羽翼穿进黑暗中。
阿金望着空寂的地下室,眼神呆滞。
他,为什么没杀他?
******
江洛曾经问过九牧晴腰间三只铃铛的来历,九牧晴闷着没说。江洛又问了功能,九牧晴答:“救命,储命,续命。”
他把救命的那只铃铛给了江洛,在江洛有危险的时候封玺铃会自动发出警告,就算九牧晴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然后赶到现场救她。
以目前的使用状况来看,江洛只想退货。从这只铃铛在江洛身边开始,它扮演的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
比如现在,如果不是它,或许还可以演演戏,忽悠忽悠也许就过去了。
石室内的蜡烛应景变了颜色,来自阿鼻地狱的森冷青光冒着冻人的寒气,搭配管家那双猩红的眸子,整间屋子诡异到了极点。
“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吃你呢,恒阳大人?”管家声线压到极低的状态,让闻者更加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江洛没有被声音吓唬到,倒是管家一大把年纪突然间转动脑袋,脖子间发出咯嘣的声响,像是整个脑袋与身体分了家一般。
应该只是被附身了,管家叔叔还活着,这样下去可经不起他身体内的厉鬼的折腾。
“咱们商量一下!”江洛尽量安抚着厉鬼的情绪,“我好几天没有洗澡,味道应该不会很好。如果,先洗洗再撒点孜然的话,味道也许会更好的!”
说话间那位红着眼的白发老人突然发动攻击,“不,我要生吃,再把剩下的拿去榨汁!”
榨汁!光是想到鲜血而成的汁,就泛恶心,他还要喝!
江洛被逼得倒退几步,顺手牵起盖在麦秋生身上的单薄被子罩住管家,“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是恒阳!”
“我怎么可能认错!”管家三下五除二撤掉自己身上遮盖的碍事物,刚见着江洛,却被劈头盖脸的一张黄符贴到额头,乌溜溜一阵烟化成一只红色的俄罗斯套娃。
“刚刚在下面给我介绍茶具的时候不还知道我叫江洛吗?”江洛弯腰捡起套娃,扔到白色不倒翁一起,又顺手把被子捡起来,给麦秋生盖好。
古人说天圆地方,这间石室的布置正好是这样。江洛打量了四周,发现这就是一间墓室,如果说石室是棺椁中的椁,那么麦秋生的床就是棺!
思虑到这里,那张长方形的床果然很给力的配合着江洛演出,整个床塌陷下去,在江洛反应过来麦秋生还在上面之前石板棺盖合上,江洛只抓住被单的一角。
糟了,麦秋生被当成了祭品!
江洛拼尽全身力气也没有使石棺挪动分毫。
九牧晴,他一定可以救他的!江洛转身去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此时像是被万重山压住,甚至连缝隙都在消失。
石室内的氧气越发的少,墙上点燃的蜡烛本应该随着氧气的减少而熄灭,但因为是以灵魂为原料,绿莹莹的像是初生的禾苗一般,足足有百支蜡烛按着某种阵法而排列,顽强的抗争着燃烧自己。
江洛在四周敲敲打打,始终没有发现出口在哪里,倒是窒息感越来越明显。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憋死在里面的!麦秋生会比她死得跟快!
“九牧晴,九牧晴!”他在哪,会不会已经出事了?江洛挪到棺材旁边,拍打棺材板,“麦秋生,麦秋生!”
人一旦倒霉,喝水都塞牙缝。事实证明,今天出门,江洛应该是没看黄历。这边已经快憋死,角落里那两只变成娃娃的鬼开始躁动。红色套娃晃动几下,突然碎裂,里面窜出一坨江洛从未见过的灰蓝色气雾状的怪物,两只眼睛像是火山爆发时的岩浆,高低不齐的尖牙如同排列在一起的削尖了的巨大钢针。
这位就是附身在管家身体里的——怪物,是魔!
真是水逆得厉害!
江洛吞咽了口水,眼前那位的身体已经由成人的身形变为占据整个石室半边,并且还在不断膨胀着。
江洛慌乱的摸出自己之前多画的几张黄符,催动灵力,黄符飞至空中,那怪物吐出一口焰火,黄符燃城灰烬,纷纷扬扬洒落在地。【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