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牧晴没有回答,眸子无神的盯着正前方,江洛来时的黑暗。
江洛思前想后也没想出该怎么解决现下的境况,往日里九牧晴说他不能变成人的话语突然在脑中浮现。
唯独不能变为人。可他在咬了自己一口后有了作为人类的外壳,为此还编造了身份,也许这个办法可以让他恢复。
江洛轻轻拍拍九牧晴的脸,细声说道:“你咬我一口,听见没有?”
九牧晴依旧没有反应,那一身保护着自己的黑色羽毛紧紧包裹着他,眸色没有任何改变。
江洛把衣领往下褪去,头发拨到一边,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她使劲踮着脚,勾着九牧晴,把脖子凑到他跟前。
九牧晴稍微动了动眼珠,旋即呆呆觑着她。
江洛:“……”
这是有反应,但是效果不怎么好。看来这招管用。
江洛站平,指尖黄符轻点,立马变为利器,上下左右调了调,忍着痛给自己脖子割了条口子,再次凑到九牧晴跟前。
血腥味溢出,九牧晴这次总算是有了大反应,偏头张口咬住江洛的脖子,吸|奶似的吸起来。不仅如此,原本整齐的牙齿现在似乎变得尖锐,直接切入江洛的皮肤里,疼得她叫了出来。
“啊!”江洛严重怀疑九牧晴不是魔,而是吸血鬼,这要到什么时候?
脚下已经支撑不住,人快倒下去时突然被一双翅膀卷入怀中。整个身体扑进九牧晴温暖的怀中,倒是不用再自己用力,可咬着自己脖子那厮像是被迫断奶的孩子,带着些恶意地咬着江洛的脖子。
这种比馊水还臭的主意恐怕只有自己能想出来,江洛在心里骂爹!那厮咬了一处不够,又挪了地方,轻轻舔|舐两下,江洛正觉得有些舒适,下一刻却被一口咬上,怕是三十二颗牙齿全都用上了!
妈的疼死了!
江洛想推开,却是浑身瘫软,模糊的意识中听见自己细细抽气,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这要是被人听见,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纵然有十万八千张嘴也道不明。
她还是保持着理智,指尖蹦出两张黄符,转瞬间炸裂开来。
哈,出门没看黄历!虽然把自己从九牧晴口中救下,却是又惹了一个□□烦。
本来就是打的洞,禁不住大的动作,她还用符把洞给炸了!地面震动,洞口坍塌,泥土石块滚落。
江洛一手搂住九牧晴的腰,一手画阵,遁地阵法画到一半,被一双手反搂住,下一刻已经被抱住到了安全地带。
“小仙子,这位是?”进门那和尚跑过来,上下扫视九牧晴。
他已经恢复成人样,一身玄色蟠螭纹的袍子,一张面若寒霜的脸,一双如同刀锋雪刃的眸子。
轻轻放下江洛,他走到那些石形人面前,袖子一挥,那些被变成石头的人皆恢复原状。
和尚瞠目结舌,“这位不会是那个妖怪吧?”
江洛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脖子,已经不再流血,说道:“没有,这位是我的帮手,刚刚的妖孽已经被埋在下面,你们可以放心回去。”
后方一群道士议论纷纷,江洛也不想理会,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饥寒交迫,只想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再睡上三天三夜,别的事以后再说。
处理完石化的老百姓,九牧晴缓步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等会儿!”江洛向后退几步,喊道:“你,你说一件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
要是这位是雪真,那她就成了冤大头,今天决计不会再上当!
九牧晴一头雾水,朝着她走两步,江洛后退两步,九牧晴驻足,江洛停下。
“对你来说,最重要最亲近的人,”九牧晴眼神中夹杂着淡淡的忧伤,“是花子。”
江洛愣怔片刻,他说得没错,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花子。花子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该有的属于一个孩子的关心,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她喜欢花子对着外人介绍自己是她的女儿,虽然花子的年龄不大,但至少证明她也是有母亲的人。
可现在呢,最重要的人除了花子,好像还加了另外的人。
江洛笑笑,走了过来,“我们去找星野他们。你不在,雪真来了,还伤了小天的眼睛。”
九牧晴听话,巨大的黑翅展开,弯腰轻轻一抄,便把江洛打横抱起来,众目睽睽下朝着天上飞去。
“我不记得我有这样的兄长。”记忆中只有那一个人,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江洛搂着他的脖子,瘪嘴笑了笑,说道:“那我能告诉你,你有两个哥哥吗?”
闻言,九牧晴不稳,两人翻了一圈,九牧晴才稳住,淡淡答道:“我不知道。”
怎么说有家人也是件好事。虽然不知道雪真到底想干什么,但雪幻似乎没什么恶意。也许三人能和好如初,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江洛又问道。
怎么说九牧晴也是魔神,就算雪真是尊魔,他也不可能干的过魔神。
“他拿了梼杌令。”九牧晴声音冷冽,目视前方。
山岭盘叠,萧条寒冬,沙地清凉。
“我曾与人签下契约,未得允许,不能成人。”九牧晴说道。
江洛努力消化着他的话,是谁能有那么大能耐让魔神签这不像契约的契约?
“这令牌是我自己做的,别人不能奈我何,但我自己却是一清二楚。无论多强大的人都会有软肋,所以我是输给了自己。”九牧晴说道。
江洛伸手触碰他的额头,灵光微弱,却足够江洛看清他此刻心中所想。
是撕心裂肺一样的绝望,灵魂游荡,毫无尽头。天无边际,宇宙浩瀚,飘飘渺渺。孤叶扁舟,叶上蚂蚁,浮游世间。
三十三天,地狱烈火,孩子的手。拯救苍生的微笑,指尖相碰,心有归处。
一身白衣的女子,廊桥上长发落地,神光四散。回眸已是万年,而那张脸,算是明晰了。早前看到的穿着凤凰纹衣裳的神,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那种看淡一切,眼里却装着瀚海星辰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为九牧晴赐名,雪幻分明说了九牧晴叫雪焱?
脑子乱成一团麻,神经紧绷到极致,江洛却怎么也睡不着。
“你看到了什么?”九牧晴放下江洛,轻声在她耳边问道。
“是恒阳吧?”江洛拽着九牧晴的袖子,费了点力气才站稳,“恒阳不是驱魔师,她是神。”
那她呢?她是什么?恒阳的后人?
九牧晴啊九牧晴,他分明是喜欢恒阳的!连她这个外人都能感受到那份狂啸的爱意,恒阳又怎么会不知道?
江洛突然有些想哭,到底不是为了九牧晴那份隐忍的暗恋。
“恒阳是神。”九牧晴冷冷的说道。
哈,总算松了口气。江洛看了一眼九牧晴,又将视线转到其他地方,摸了摸有些发痒的脖子,左脚踩右脚,背对着九牧晴。
想当年江洛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天见鬼,运气跟那阴沟里的水似的,也乐得其所。站在礁石上喊着老娘天下第一,那是何等的豪气啊!
妈的,现在搞得自己像缺爱似的,疯了要去跟一个神比!
太狼狈了,实在是。
自始至终,爱她的也许只有花子。
可她又在期待着什么呢?期待着九牧晴是因为爱自己所以才待在自己身边的?期待着九牧晴是为了自己才去跟人签梼杌令的?期待着他是因为江洛这个人,才留在人间的?
不,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恒阳,因为她是恒阳的后人,因为她是他爱的人的后人!
这个时候江洛才发现,她有多希望得到九牧晴的认同。但他,什么也不说。
江洛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从来不曾有过的孤独感袭来。她抹了一把脸,转身走进林星野他们所在的屋子。
现在只想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完了,赶紧回去抱抱花子。此刻尤其想念花子,想念她的人参汤,想念她身上的清香,想念她的碎碎念。
林星野瞧着这形式不对,站起身来,问道:“洛洛,你这是怎么了,哭丧着一张脸,这可不好看啊!”
江洛吸吸鼻子,说道:“我这么美的女孩子,你居然说我不好看!”
小天脸上泛着微微笑意,说道:“小江殿下最好看了。”
江洛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们俩这一唱一和,夫唱妇随的,大把大把狗粮往嘴里塞,吃得胸闷气短。
从林星野哪里了解了来龙去脉,九牧晴说道:“先把将军送回军营。”
黑色魔气萦绕,九牧晴运用自己的疗伤功能治愈小天的内伤,让林星野的一只眼睛在他身上适应良好。
“现在是最符合历史的。”九牧晴说道。他想打消林星野想把两只眼睛都给小天的念头。
剑灵小天拱手道谢。
九牧晴去墙角找江洛,发现她已经睡得死死的。
九牧晴弯腰抄起江洛的膝盖窝,打横将她抱起来。
转身正面碰上林星野,他玩笑似的问道:“为什么不说清道明呢?玲珑骰子安红豆,相思入骨,那是被迫分离,相隔两地,没有法子。可你近在眼前,成日里在眼前晃悠,心不痒痒?”
九牧晴冷冷看他一眼,他也不在意,只是将手端在袖中,缓缓说道:“我不知两位之间究竟发生过何事,但有一事却是百分百确定的。洛洛迟钝,对于感情之事从来缺根筋。而魔神大人你,是个从头至尾都不喜欢说的闷葫芦。若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于你来说也不算什么。怕就怕,你自己筑起一层墙,不让她进去,不让她知道。她就算在外面踮着脚尖眺望,也只是高高的城墙。”
“你不懂。”九牧晴低头看着脑袋靠在他胸口的江洛,神情微动,声音低沉,道:“先生千年纠葛,所爱之人心里有你,只有你,漫长的时光里才有个盼头。可她不一样,她望着的,永远不会是我一个。说来我是个俗人,自私得厉害,只想独占一人。”
林星野端着手笑了笑,摇头叹息:“要是这番话洛洛能听见,该有多好。”
“就算她听见了,她也反应不过来。”九牧晴抱着江洛朝门口走去。
林星野依然端正地站着,笑容也端庄可掬,剑灵小天背着千年前的自己,道:“走吧,你又不是月老,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你管不了。”
再醒来,是在军营中。江洛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唤,林星野端来些清淡的饭菜,“洛洛醒了?”
江洛接过饭菜,便狼吞虎咽起来,林星野在一旁直笑,“你慢点,没人与你抢。”
吃完饭,江洛捂着脸,羞赧道:“对不起,我是个凡人,五谷杂粮是我的命!”
“无碍。”林星野道,“人之常情,只是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结果这话没说完,江洛就已经换了嬉皮笑脸。
林星野:“……”
江洛张望半天,剑灵小天推门而入,“魔神大人抓住雪真了!”【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