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杀阵像像一顶帽子,盖住这片土地。黑魔化成小点点,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像是繁星满天。
雪幻躲在江洛身后,看着这爆炸式的清理,目瞪口呆。
“洛洛,我还以为你是要一个一个杀呢?”结果这么简单粗暴,雪幻确实开了眼界。
两人赶到后山,锁魂阵已经被毁掉,黑魔不见,却留了万千鬼魂,竟然都是战场上战死的将士!
雪幻看了一眼江洛,便知道她要做什么。洞箫在手中舞了两圈,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跳动,安魂曲如流水汨汨而出。
江洛又踩上那把秃了毛的扫帚,飞上天去。不多时,轮回阵画好,江洛念着度化咒语,将那些残存的亡魂悉数收入地府。
收走最后一个亡者,江洛踩着扫帚飞到原先的阵眼处,五指伸开,一把赤火符燃烧起来,瞬间照亮地面。
锁魂阵还有残留,昨晚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此时到哪里寻找四隅剑?离开了江洛它会变为小小的象牙章,兵荒马乱的,也许早就被踩进泥土中。
江洛蹲下,又点燃几张符咒。找不见,只好跪在地上,细细瞧着地上,一处不落地找着。明明就在这附近的,为什么会不见了,就算是雪真,他要这玩意儿也没什么用啊!
江洛开始刨地,两只手上很快沾满泥巴。一会儿刨出几个大坑,也没找见四隅剑或者象牙章的影子。
“你是在找这个?”雪幻摊开掌心,套着半根红绳的破损的象牙章静静躺着,“和哥哥对峙的时候,顺手捡起来的,谁知这是个小章,只是,已经破成了两瓣。”
江洛笑笑,却没伸手去拿。找了个水塘洗干净手,江洛才把小章拿回来。
“我飞不动了。”江洛有些无奈地看着雪幻,“九牧晴会救下星野和小天的,咱们先休息会儿。”
说出这话,江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对九牧晴的不可言说的信心。与其说那是信心,不如说她习惯了依赖。
江洛只是凡人身躯,连着熬了几天几夜,用尽全力去驱赶黑魔,还人间安宁,一个字都没说。雪幻生出些心疼来,跑到她面前,弯腰拍拍背,说:“上来吧,我背你。”
江洛啼笑皆非,踹了他一脚,“省着你的力气吧,我们要干|死雪真那个混蛋!”
雪幻嚎叫一声,摸着屁股,又走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花花的包子,递给她,“我那哥凡间的哥哥亲手做的,临走时拿了两个,吃了一个,剩一个,给你吧。”
江洛倒也不客气,“谢谢。”
雪幻睁大了眼睛,搔了搔下巴,“没事,‘谢谢’这二字,以后可以不用对我说。”
江洛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边嚼着包子,两人一边走着。
夜色如墨,周围黑漆漆一片,时不时听见两声鸦叫。报丧鸟自古报丧不报喜,黑漆漆的像是死人的模样也不招人喜欢。
江洛倒是不在意,管他是个什么鸟。
“累,对吧?”雪幻侧头盯着一言不发的江洛。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累。不仅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心。所有的事情,她都被蒙在鼓里,没人告诉她亲生父母不是死于意外,没人告诉她恒阳是神,没人告诉她九牧晴叫雪焱,没人告诉她九牧晴还有个哥哥,而那个哥哥却是自己的仇人,现在还引来黑魔祸乱人间……
“其实吧,这些事以前都是雪焱在做的。”雪幻舞着手中的洞箫,萧上红穗随之跳动,“虽然只说是天地人三界,但其实远远不止这三界。细分除了天界、人界、地府,还有妖界,魔界。当然魔界至今不知道出入口在哪里,妖界乱七八糟。当年混战后残存的魔族和妖族大多数和人类杂居,哥哥为什么能召唤出黑魔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话,江洛突然驻足。这些事,指的是驱魔?
她能过得这么舒适,全是因为九牧晴把属于她的那份使命完成了。可为什么呢,为了恒阳?一个男人心再大也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成亲,然后自己还要为他们俩养孩子啊?这可不是呼伦贝尔大草原或者新西兰的牧场这么简单的事。
他是圣父?不不不,他是魔神。
“什么混战?”江洛问道。
“诶?雪焱不曾同洛洛讲过吗?”雪幻手中停下转动洞箫,“在雪焱之前还有一位魔神,名为赭柏,不过这位可不是什么好角儿。自成为魔神的那一刻起,就带着魔族的兵士大闹幽冥台,弄得秦广王现在还忌讳魔神。之后赭柏派兵直接统治了妖界。天界是最不好惹的,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从魔界大乱之时,天君帝卿召来五荒战神,以备不时之需。”
江洛听得入神,也没有打断他,雪幻继续转动着手里的洞箫,说道:“当然这五荒是东西南北中,‘中’呢,就是帝卿自己。说这五荒中当属东荒神君最为著名。”
“为什么?”难不成因为在方向之首?
“因为东荒神君是女子。”雪幻突然故作神秘起来,“洛洛可知这位东荒神君是谁?”
“恒阳。”江洛冷淡的说道。
“……对。”装X失败,雪幻皮笑肉不笑,“赭柏后来上天庭闹事,众仙家不敢拿他怎么样,因为先前有仙家反抗赭柏,被他化去元神,投入畜生道,连人都做不了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怂逼呗。”江洛像是干完活后,干净利落拍了拍手掌。
雪幻突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好像是在观察,又好像是想起什么,过一会儿他继续道:“多数上神皆是千年万年修炼而成,可这恒阳神君不一样,她是天生的神,从出生开始,就天赋异禀,拥有着一般人没有的神力,简直可以说是战斗力爆表,打遍天下无敌手!你说说要是这样一位神君想当天君,那帝卿还不得拱手相让啊。”
雪幻说的人是江洛先祖,可她听着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刘备战斗力基本上没有,但是他有关羽张飞赵子龙这样的得力干将,你知道为什么吗?”江洛笑了笑,“不是拥有蛮力就可以统治天下的。”
雪幻努努嘴,白得有些煞人的手指戳了戳江洛的肩膀,道:“行吧,是我太狭隘了。可重点不是这个,其实天上那些神仙,只要是个有点见识的都知道东荒神君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平时除了喜欢睡觉也没什么其他乐趣。这赭柏偏偏惹到东荒神君头上,神君也是初生牛犊不怕魔啊,一脚把赭柏从上清境踹到了地狱三十三层天。传说当时红莲业火被打翻,原本还能见人的底层地狱当时陷入火海,熄灭不了,倒成了地府一道亮丽的风景。当然这风景一般人瞧不着,只能是罪大恶极之人才能享受。”
江洛眨了眨眼,总觉得那种红红火火的画面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画面中除了乱蹦乱跳着的傻大个儿,还有一个孩子,或者说是婴儿。
江洛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都魔怔了,先前见到太多的孩子,此时出现幻影,当中还有孩子!
“后来呢?”江洛巴巴望着雪幻,“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哪能啊?”雪幻皮了一下,笑道:“赭柏哪能善罢甘休,要知道他的野心可是做下一任天君啊。赭柏找到一件形似鼎物,周围八龙吐水,身如龟壳一般的上古神器。此神器幻天化地,沉沦生灵,炼化其魂魄,最是阴毒无比。这将魔器名为浑天仪,当然不是与地动仪相对应的浑天仪,它是真真正正一件魔器。赭柏将他放到人间,从此人间不得安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说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中,至少还活着,可那些受到浑天仪影响的凡人,连魂魄都被炼化,轮回都不能,比挫骨扬灰还残忍。”
江洛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起来,这故事没听说过,但总觉得耳熟。
“结局嘛,自然是平息了这场有悖天道的叛乱,赭柏自食其果,被浑天仪炼化,也许成了世间一道清风,也许成了扬沙,谁知道呢?”雪幻鄙夷道。
“我比较在意过程。”她更想知道这场叛乱到底是怎样被平息的,又是谁平息的。恒阳不是神吗,为什么说死就死了。
“你是想知道恒阳神君是怎么陨灭的吧?”雪幻将洞箫插|入后面腰带,“传闻神君死后,神识俱灭,真身消散,真正意义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此就只有记忆和史书上记载有这么一位神君。但也有人说,她化为了整片东荒大地,至今孕育这那篇土地上的百姓。”
江洛转了个圈,最终朝向正东方。那是,恒阳庇佑的地方。
“恒阳和谁在一起了?”不是江洛八卦,是这个问题的确是很重要,任凭她是神,也不可能自生自养。
她也想弄清楚她自己的身份。
“传说是同一个凡人。当时帝卿很是生气,但恒阳神君是战神,老爹看着自己女儿跟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跑了,心脏病都气发了,偏偏又心疼,打不得骂不得。”雪幻双手抱胸,思量着,说道:“其实那个时候距离神君陨灭没有多长时间了,天君到最后算是知道了恒阳神君的用意。”
雁过留痕,何况是天生的战神呢?她那个时候一定很想留点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吧?
思前想后,最后决定留个孩子?可她为什么愿意和一个凡人在一起,也不愿意同九牧晴呢?
难道九牧晴只是单恋,恒阳并不喜欢九牧晴?又或者这种跨越种族的阻碍太大,放弃了?
“你见过恒阳?”
雪幻摇头又点头,“雪焱曾经追随过恒阳神君一阵子,我只远远见过她一面。确实是惊世枭雄,英姿飒爽颜如玉,美人与战神的完美结合。我记得她不喜欢束发,可能因为头发太长的缘故,另外可能是因为唯一的兴趣就是睡觉,就算为自己梳了个漂亮的髻也不方便。不过她将头发束起来,可真真是英姿勃发。”
雪幻说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恒阳就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似的,生出无限向往。
江洛“噗嗤”笑出声,“不好意思……那个,你这个样子是在犯花痴吗?”
雪幻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江洛肩膀,嘘声说道:“洛洛,恒阳神君是天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只可崇拜不可心生喜欢,这是会犯禁忌的。”
江洛点两下头,雪幻猫着腰在她耳边说道:“不过洛洛长得与恒阳神君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仿佛装了碧海与星辰的眸子。”
“……你是存心消遣我的吗?”一位神君,一介凡人,两者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你瞧着我像那种人吗?”雪幻哈哈笑起来,一双蓝色眸子忽闪忽闪的,诚挚无比。
两人走着山路,寒冬里满目荒凉与萧条。雪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上了一只灯笼,不过却不是烛火的颜色,倒像是银白的月光。
雪幻捋了捋散在脸颊边的白发,将它们压至耳后,说道:“其实要认真讲的话,赭柏算是死于恒阳神君之手。”
江洛侧头望着他,“怎么说?”【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