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叫醒自己的人来,恒阳走向喜鹊,俯身将他抱起来。
“你是会说话呢,还是只会说‘恒阳’这两个字?”恒阳腾出一只手,轻轻扣了扣喜鹊的鼻尖,“小仙子,再说些话来听听。”
峳峳惊道:“神君,你说的是真的吗?喜鹊会说话,我还以为他只是身子长到了五六岁孩子那么大,心智上还是个小娃娃呢!”
恒阳笑道:“我归一境的小仙子,自然才智双全。”
峳峳望着恒阳,“我也不例外对吗?”
恒阳抬手轻轻拍了拍峳峳的头顶,“自然。”
喜鹊闷着,只是看着她俩,半个字也没吐出来。恒阳想,这孩子应该是慢热,对他说话一事便不抱什么期望。
放下喜鹊,恒阳嘱咐峳峳好好看家,照顾好家里的小孩,她此去西海,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峳峳见天气还未好转,想要多挽留恒阳,却终是没说出口。她家神君,做事从来不与人商量,闲云野鹤一般,说走就走,归期不定。
四角兽等在院子里,恒阳告别峳峳和喜鹊,便赶去了西海。
恒阳一走,喜鹊突然拉着峳峳的手,摇了摇,望着她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峳峳吓了一跳,蹲下身子,“你真的会说话,可是为什么神君要你说你不说呢?”
喜鹊撒开手,扭头进了书房。
江洛并没有看到恒阳出去到底做了些什么,只是连同这自己的身体,和恒阳的一起,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回到归一境后走到清心阁倒头大睡。
峳峳领着喜鹊去了坤怀那。坤怀见着俩孩子,问道:“她是不是又过度使用了自己的功德,现在透支了?”
峳峳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话。从她到恒阳身边,恒阳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每次度化完成缄口不提,自己躲在归一境,赶走境内所有人,慢慢疗伤。
不过归一境内除了峳峳,几乎没有其他人出没,有也是必要时峳峳亲自上门去请。姑蓬山的精怪神仙们都知道归一境不怎么欢迎外人,之后来了个喜鹊,热闹了一些。
山上能瞧见半山腰的归一境,恒阳回来后精怪们总是能看见归一境着火的模样,像是燃烧起来,却又没有烟雾,而且恒阳在里面,是绝对不会让归一境被一把火烧了的。有的小神仙戏说归一境之所以会建造在半山伢子上,临近瀑布,全都是因为神君喜欢玩火。
坤怀在后面添油加醋,说是神君建宅子的时候懒得再往上搬,所以就地取材,建在了半山腰。
峳峳也不为恒阳说些什么,只是很心疼她,每次归一境开门,她回去就带着从花神那拿的人参,熬了汤端给恒阳。
十天后,恒阳被传信扰梦,抬头抓住那只飞来飞去的纸鹤,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天降大雨,洪灾频发,北荒神君遭人攻击,无暇自古,请求支援。
恒阳简单洗漱,召来四脚兽,峳峳却带着喜鹊出现在走廊里。
“神君,您这是又要去哪?”峳峳喊道。
恒阳看了一眼他们,发现喜鹊这孩子不知不觉中又长大了。
恒阳说道:“你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她看见了,那孩子拽着峳峳的袖子,半个身子躲在后面,乌黑的眸子却是盯着她的方向。
“你能不能收我当徒弟?”喜鹊说道。
恒阳瞬时莞尔,峳峳睁大了眼睛,说道:“喜鹊,神君不收徒弟!”
恒阳抬手,阻止峳峳再说下去,上前两步,抱起喜鹊,道:“你说吧,什么个缘由,我要一定要收你呢?”
喜鹊突然抱住恒阳的脖子,脸埋在她的颈部,嗡嗡的说道:“山神爹爹说的,只要你收我当徒弟,你就不会走了,就算走了,你也会想着回来。也,也不是一定要收我,当然我只希望你收我当徒弟!”
峳峳没听出这孩子说了些什么,太模糊了。
恒阳微微一笑,轻轻放下他,说道:“小仙子想跟着我一起修炼,可以啊。但修仙之人,必定得有自己的贴身武器。姑蓬山后有一渊谷,渊谷里面有神器,你要是能将它取出来,我就收你当徒弟。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要山神的帮忙,也不能要山神给的任何法器,只能自己孤身前往,可以吗?”
喜鹊想也没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峳峳着了急,疯狂摇头,说道:“神君,那渊谷是关押恶魔的地方,喜鹊才多大!您让五六岁的孩子去渊谷,不是让他有去无回吗?”
恒阳叉着腰看着她,“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峳峳你懂吗?”
恒阳再次出门,不过这次江洛却看见了沿途的风景,以及恒阳内心的感悟。
云层向后,山川掠过,姑蓬山渐行渐远。等离开,山已经消失,原来山的所在一片密密匝匝的森林。
心无安处,何处都能为家,回去的地方,不过是个休息的场所,但若是有了等待自己回家的人,恐怕恒阳就不会每次都拼着命去度化了吧?恒阳会想要活着,活得健康自然,至少不能让等她的人担忧。
那孩子,是想自己成为恒阳的牵挂?
说起来无神倒是有收徒弟的惯例,只是恒阳懒,十几万年硬是没有半个徒弟。北荒神君比恒阳小两万岁,现在却是连孙子都有了,她至今都是孤零零一人。参加个神仙聚会,几乎全都是峳峳代替她去,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峳峳也是苦不堪言。
帝卿曾想把她许配给自己的大儿子华源,这样以后恒阳就是天后,比现在只是统领一方的武神好,也没那么累。太子殿下听说是武神,直接跑了路,说什么也不回来。还是峳峳和坤怀带着一帮姑蓬山的小神仙上天界取消了婚约,天界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赔了一堆稀罕玩意儿,才罢休。
自此,再无人敢向恒阳求娶,也没人再为恒阳牵线。连月老那厮,都是绕着恒阳走。
恒阳倒是无所谓,反正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神仙,见的死人和妖魔倒是很多。
这次恒阳倒是很快就回来了。那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残阳如血,姑蓬山远远看去,像是生在血泊里的。
恒阳落地,便看着那孩子手里拖着一把比他高几倍的长刀,刀的四周遍布罡风杀气,黑龙缠绕着手柄,刀刃却是钝的,未曾开封。
峳峳火急火燎跑上来,说道:“神君,喜鹊真的一个人跑了进去,还把魔神斩拖了出来!已经三天了,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你!”
恒阳走过去,拇指擦去喜鹊脸上的灰渍,俯身问道:“怎么样,里面的东西吓人吗?”
峳峳愣神,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问问孩子有没有受伤吗?
喜鹊闷着,摇摇头。
恒阳拿过喜鹊手中的魔神斩,那罡风没有伤她,倒像是个小娃娃找到了奶,可怜兮兮绕着她,最后在她手中缩小如耳环大小。恒阳左手变出一根红绳,在小小的魔神斩上饶了一圈,套在了喜鹊的脖子上。
恒阳转身要走,却被喜鹊抱住大腿,喃喃念叨道:“你说过要收我当徒弟,你不能食言!”
恒阳弯身,抄着膝盖窝将喜鹊抱起来,从腰间取下一只铃铛,挂在喜鹊腰间,说道:“有了这个封玺铃,你出门别人就认得你是我恒阳的亲传弟子了。”
喜鹊拿起铃铛晃了晃,这铃铛压根儿不响。
不会是坏的吧?
恒阳看出喜鹊的疑惑,说道:“这铃铛只有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响起来,届时无论多远,我都会赶过来救你。”
峳峳说道:“神君,那您收徒弟,要不要告知仙界?”
恒阳摇手,道:“先不急,让我为他重新起个名字吧。现在是他师傅,起名字应该很合理。”
抱着喜鹊走到空台楼上,恒阳将他放在自己身旁,扭头说道:“小峳,你先去找点人参,给喜鹊补补身子。”
峳峳立马跑到后厨去,不时便端了碗人参汤出来。恒阳吹了吹,温度适宜,端给喜鹊,让他喝下去。喜鹊皱着眉头喝完。
恒阳将他拉过来,抚平他的眉头,说道:“这可是花神家的千年人参,大补。”
喜鹊没说什么,似乎只要恒阳能够收他为徒,他做什么都愿意。
“啧”一声,恒阳看了看喜鹊身上灰不溜秋的衣服,端着胳膊打量半天,说道:“我恒阳第一次收徒,得有点仪式感才行。”
于是抬手就将喜鹊身上的衣服变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缩小版的白色凤凰纹袍子。
喜鹊不高,不过这衣服倒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抬起宽袖,转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恒阳。
恒阳搔了搔下巴,嘴里念叨着:“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正直落日西垂,仅剩了半颗脑袋眺望着世界,余晖火红,拉得影子细长。群山似乎都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辉。
“今日晴空万里,天气爽朗,要不,叫晴?”恒阳“啧”一声,轻轻揉着孩子发顶,摇摇头,“太单调了。九乃宇宙,牧无边际,万中合一;九天晴牧,荒野至神,叫九牧晴吧!”
她似乎对于这个名字格外满意,甚至都要跳起来。原来收徒弟会让自己这么开心,久久未曾心动的如同磐石一样的心,今日就像是上面有一股清泉流过,空山里鸟虫鸣,雾蒙蒙绿草茵茵。
峳峳赞同性点头,说道:“神君,这是个好名字,比喜鹊好多了。”
江洛愣怔,也许之前就知道喜鹊是九牧晴,但她却没有想到九牧晴居然是恒阳从幽冥台底下捡回来的,后来还做了恒阳的徒弟。【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