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专轻笑,这道长未免太护着自己弟子了吧,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让人说,有意思。
“江道长。”历专拱手作揖,“在下王历,乃是丰都一小修仙世家掌门。”
恒阳回礼,只是嘴角扬了扬,没有说什么。
九牧晴跟着恒阳回礼,却是整张脸冷淡得像是撞了冰山。
船到码头,这槐荫镇却是与莲山村全然不同的两个地方。来往船只络绎不绝,明灯点亮一路。上流河灯像是一条毯子,铺了一路,弯弯曲曲,沿着水流飘荡。
老农贩卖杂物,莲蓬,槐花酒,小女子卖胭脂,珠钗。儿童嬉戏,唱着童谣。岸边灯笼,像是连成一串的火色的珠子。
九牧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景象,满目凌乱,一时间不知往哪里瞧。
下船后历专在前方带路,师徒二人跟在身后。
“小哥,今日是有何祭祀活动吗?”恒阳抓住路过的行人问道。
“外来的?今日是水神祭,我们这里一年一度都会举办一次,热闹非凡。”行人指着前面一处高点的小楼,说道:“瞧见没,鸳鸯楼今天就格外热闹,比往年都要热闹!不过你这老道士就算了!走了走了!”
鸳鸯楼?恒阳心里揪了一下,那不是凡间寻欢作乐之地吗?
历专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一把折扇,在掌中打量,说道:“我先前了解的是,那连人魂魄都不放过的怪物会选择人多之地,又有弟子来报,说是槐荫镇近日多了些生人,行为举止皆怪异。且我派来打探的弟子都有去无回,于是便想着亲自来看看。偶遇江道长,实属幸运之至。”
恒阳下意识捋了捋胡子,那路人说的鸳鸯楼,此时开始冒着黑色的魔气。阴阳混杂之地,最容易招阴引邪,嘈杂无序,荒|淫无比,是个仙家,都不愿意踏足。恒阳自然也不喜欢,何况现在还带着个未及弱冠的小弟子。姑且不说来者不善,万一遇到危险那孩子冲动,受伤的话怎么办?随便这个理由让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小九啊,为师觉得应该把我们的马匹找回来。”恒阳往九牧晴手中搁了一些银两,“你现在找船家送你到岸边,去把它接回来。”
九牧晴愣怔片刻,孟平不是在身边吗?只不过听见召唤才会出来,师傅这是想做什么?
“快去啊,不听为师的话了吗?”恒阳一手拿着“神机妙算”,一手叉着腰,故作狠状。
九牧晴接过银两,悻悻掉头去了码头。
走进暗巷,恒阳很快换了一身潇洒公子哥的装扮,青衣玉腰,金冠束发,英气俊俏。
历专暗自赞叹,果然人不可貌相,扔了神棍的旗子,俨然就是王侯将相之后。
两人从正门进入,瞧见些莺莺燕燕,环肥绿瘦,热情奔放,张扬内敛,胭脂水粉,味道冲鼻。
人确实比街上人更多,男人女人混成一团,乱七八糟,丝竹扰耳。
恒阳很快就适应了这富家公子哥的身份,一掷千金,扬言要找花魁。
历专扯着恒阳袖子,轻声说道:“江道长,我找你可不是让你真的花天酒地的。”
恒阳拉回袖子,笑对挥着粉色手帕迎上来的老鸨,直接大声回应:“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最美的原来在这里啊!”
历专:“……”
他已经找到目标了。
老鸨领着恒阳上楼,“我们嫣紫可是一月只接一位入幕之宾呢,小公子好生幸运,姑娘竟然指名要你做入幕之宾。”
说着手帕又往恒阳脸上甩了甩,恒阳笑着邀上历专,两人进到里间。
不进便好,这一进,恒阳便遇上了这十五万年来第一次两难的抉择。
踏进门的那一刻,老鸨关门关得比鬼在后面追还快。恒阳先是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转头过来却是她那回去牵马的小弟子,被一个一身殷红衣着的女人挟持着。而架在九牧晴脖子上那把剑,正是恒阳拿给九牧晴练手的。
“师傅。”九牧晴弱弱地喊了一声。
历专无奈地嘴角一翘,这孩子怕不是走到一半又跑了回来,翻墙而入,恰巧被人家给捉了。
恒阳扶额,沉静半刻,旋即厉声道:“女魔,放了我徒弟!”
女魔勾唇一笑,鲜红的指甲戳了戳九牧晴白净的脸蛋,说道:“恒阳,拿你换他,你觉得这笔生意可划算?”
历专一听,表情却还是笑眯眯的,仿佛与我无关,我就是个看戏的。
“老道只不过是个路过的,领了徒弟就走!”恒阳撕下□□,下面是那张牛鼻子老道的脸。
女魔指甲划过九牧晴的脸,鲜血低落,恒阳心头一震,面上却是泰然,毫无破绽。
“抵死不认是吗?”女魔右手的剑紧了紧,九牧晴脖子上的皮肤裂开一条口子,“道长,知道你这小徒弟在做什么吗?”
早在进门前,恒阳眼里的鸳鸯楼就是一座坟场,那些所谓的热闹全都是假象,跳动着的鲜活生命不过是黑魔化成的幻象。
而那只女魔身后,正躺着无数具赤|裸的男尸。不难想象,全都是想来一览芳容的入幕之宾,到最后不过是入虎口的吃食。
历专依旧看戏,按兵不动。早就听闻东荒神君英武,今天倒是有机会见识见识。
“他居然躲在门前看我们行|房|事。长得像个小白脸,做的可不是神仙该做的事啊!那么想看,让你师傅现身说法啊!”女魔讥笑道。
“……小九?”这就有点丢脸了,恒阳脸上忽红忽绿。
九牧晴想摇头,却被把住命脉,不能动弹。
“师傅,我没有!全都是死人,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九牧晴嗓音有些嘶哑。
历专突然想笑,但这种情形还是先憋着吧,不过他还是没打算出手。如果对方真的是东荒神君,杀了女魔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还在这耗着,一是她可能真的不是神君,二就是她就是想乘着机会给那个毫无经历可言的想当然的傻白甜小徒弟一点现实的教材,教他怎么为人做事,教他怎么处理这些祸乱的魔。
话说,援军也应该到了才是。
“好,为师相信你。”恒阳说道,“以后记住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啊,说错了,非礼快跑,知道吗?别脏了自己的眼睛。”
这话可把女魔气到了,她吼道:“糟老头,你说什么呢!”
“莲山村是你干的吗?”恒阳却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不是的话,可以留你一缕魂魄,到了阴间下辈子投胎成畜生。”
恒阳说得轻描淡写,听者却听不出她的好意,直接发了怒,“我不管你是恒阳还是牛鼻子老道,总之今天要想救回你这喜欢偷|窥的小白脸弟子,就拿你自己换!”
看来是真的怒了,剑刃切入九牧晴的脖子,他却没有眨眼。
下一瞬,恒阳已经瞬移到女魔面前,指尖弹掉长剑,掉落的瞬间反手握到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女魔的心口。
行云流水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丝不苟,毫不犹豫。
“莲山村被屠村的事是谁做的?”剑尖刺|入更|深,恒阳的语气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女魔不说,现在就让她飞灰湮灭。
女魔被制住心脉,动弹不得,只阴冷的笑着,“天神真是虚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整日里戴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虚假面具四处游荡,亏了那些愚蠢的凡人还以为你们真是帮助他们的,愚不可及,做了你们的信徒,真是可笑可悲!”
九牧晴捂着脖子,却发现那伤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愈合,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说天神虚伪,岂不是在说师傅,九牧晴正打算为恒阳出气,被恒阳招手阻止。她问道:“你可真有脸说,倘若不是你们这些心存歹念之人喜欢残害百姓,用得着我们出手?我现在就在家里睡大觉,谁能管得着!”
说罢,手起刀落,说到做到,果然只留了一缕残魂。用乾坤袋收起来,扔给了身后看戏的历专,说道:“让她变成一只猫吧,听说凡人喜欢猫。”
历专笑道:“神君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恒阳向前走一步,白光闪现,变回了白衣的女儿身。轻轻撩了一下鬓边的一丝黑发,恒阳边说着边走向九牧晴,“浑身带着阴气血腥却又是仙家的只有阴司那些人,而能笑得如此销魂和没心没肺的,只楚江王历专一人。”
历专依旧笑眯眯,只是这次脸上有些窘迫夹杂着,原本只是看这道人道行很深,长得磕碜可以忽略,未曾想这位居然就是东荒神君。
“晴呐,你没事吧?”恒阳轻抚九牧晴的脸,语气温柔,见着他没什么事,语气又严厉起来,说道:“我让你回去找孟平,你怎么不听话呢?”
九牧晴低着头,嗫嚅道:“我怕师傅有危险。”
揩过九牧晴脸颊之时,恒阳也发现了,这孩子脸上的伤口愈合,顺道瞟了一眼脖子上的伤口,两者无异,都已经愈合了。
但恒阳没有给他什么药,就算是她,治愈能力再强,也会等个一时半会儿。他这个速度,治愈能力非常人所能拥有。
恒阳眼睛都不眨一下,检查了帘子后死掉的男人,说道:“连灵魂都已经消失,看来没有度化的必要了。”
历专吞了吞口水,指着地上躺着的赤|果的男人,说道:“神君,那些都是男人的胴|体!”
恒阳一看,九牧晴眼睛睁得特别大,几个时辰前还在教导自己男女有别的师傅,看见与自己不同的男人,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死者为大,肉|体不过是灵魂的一个寄托,跟外面掉落的枯枝烂叶是一个道理。”恒阳严肃的说道:“知道了吗?”
九牧晴点了点头。
鸳鸯楼里的人悉数是黑魔,可外面的那些参加水神祭的百姓,却是活生生的。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但黑魔迟早会发现女魔死了,到时候避免不了又是一战,届时还可能会伤及无辜。
“晴,去外面守着,不要让外面的人进来。”恒阳说道。
九牧晴闻言开窗跃了下去。
历专收好乾坤袋,张望四周,看来她打算清理门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历专问道。【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