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到帘后,九牧晴把恒阳趴着放到榻|上,扯过来被子将她的脸轻放在上面,好让她舒服一点。
小大夫见着,咳两声,说道:“小公子还是先在外面等候吧,待我查清她的伤势,给与用药后,再进来也不迟。”
九牧晴腾地一下站起来,问道:“你能救她?”
小大夫坐在榻边,探了探恒阳的脉搏,乱成一团麻,时而如刮竹,时而战鼓鸣动,时而停息,这是个什么脉象,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是你师傅?”
九牧晴点头。凡人生病都是找大夫,师傅生病,找大夫也能行吗?
“失血过多,恐怕凶多吉少,你先出去吧。”小大夫说完,便拿了剪刀剪恒阳的衣服。
九牧晴拧着他的领子,“你想做什么?”
“……我是大夫,她伤在后背,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伤?”小大夫有些窘迫,“我们行医者,眼中不分男女,再说这后背有什么可看的?就算是前|胸,也跟猪肉差不多!”
下一瞬,小大夫已经被扔了出去,并且被关在了自己医馆的大门前。
应该带着恒阳回归一境才对,峳峳知道怎么处理恒阳受伤的事。
“晴?”恒阳半睁着眼睛,恍恍惚惚看见九牧晴坐在边上,正握着自己的手,而两手间,萦绕着的,分明是黑色的魔气。
鹅黄的蜡烛光亮,暖和,舒适,镇痛隐隐消失,只是背上还像扎着什么似的,扯着疼得厉害。
“师傅?你醒了?”九牧晴情绪立马亢奋起来。
恒阳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的脸上一半阴影,一半照着蜡烛的光亮,苍白的脸此时有些阴冷。他的瞳仁,变成了血红色!尤其煞人!
难道是在担心她?得先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阵猛咳,恒阳实在是起不来,她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背上可能扎了浑天仪的碎片,这玩意儿吸人魂魄,好在为师是修行万年的上神,它不能奈我何。”
反手寻了半天,也没寻到扎哪了,可就是疼得厉害。
“师傅,我帮你找。”九牧晴碰上恒阳,又缩回了手。
恒阳痛心疾首,这傻孩子肯定在鸳鸯楼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你先出去,我自己有办法。”恒阳说道。
九牧晴听话,退了出去,拉上帘子,背对着里面。
“啊!”恒阳准备运用灵力把它逼出来,可只要运气,浑天仪碎片便反噬,就像是一只吸血鬼,只要是有灵魂的东西它都能吸噬。
“师傅!”九牧晴又跑了进来,红着眼睛规规矩矩坐在榻|边,颤颤巍巍说道:“还是,还是我帮你吧。”
“别,”恒阳把脸朝向另一边,“我现在用不了法力,无法变成男儿身,你我男女有别,下午才告诉你。”
“刚刚那大夫说,医者面前,无男女之分。”九牧晴直接拿起了剪刀,划了恒阳的衣服。
恒阳:“……”
你不是医者!
掀开衣料,除了血渍,再就是蝴蝶骨上一只金色腾飞栩栩如生的凤凰,此外连伤口也没有。
“师傅,伤口已经愈合了。”九牧晴扯着被子一角给恒阳盖上。
恒阳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舔了舔唇,道:“回姑蓬山再说,你先扶我起来。”
九牧晴现在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变了模样吧,在这样待下去,附近的天神亦或是人间修炼的驱魔师,怕是寻着味道找过来了,她倒是无所谓,一旦被人知道东荒神君座下弟子居然是魔,怕是会像过街老鼠一样赶他走,把他归入赭柏之流,斩杀殆尽了。
九牧晴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说道:“师傅,冒犯了。”
“……诶?”恒阳来不及惊讶,就感到背上凉飕飕的,旋即被一只温暖的手覆上。
倒是不怎么疼了,身体内注入一股暖流,原先裂开的五脏六腑似乎比自己愈合得更快。浑天仪的碎片也渐渐在身|体|里朝着那只手移动。
“师傅,我撒谎了。”九牧晴闷闷说着。
恒阳只觉得皮肤在被刀一刀一刀划拉,疼得咬牙,又不敢声张,听见这话,不自觉问了句:“什么呀?”
“我看见那个女魔了。”
恒阳:“……”
恒阳心道:“为师知道,这下好了,有些事无师自通。”
“他们在行苟且之事,而且那女魔的身体确实和我有许多不一样之处。”
九牧晴说这话无心,恒阳却是惊得一口老血再次喷了出来。
说了男女有别!!!
“好了。”九牧晴一手车上被子给恒阳盖上,另一只手摊开在恒阳面前,白皙沾血的手心里,躺着三枚黑色尖锐的浑天仪碎片。
只一枚必定要了人性命。足足三枚,难怪恒阳都束手无策,只能乖乖躺尸。
恒阳哭笑不得,这孩子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引开她的注意力。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惨死沙滩上。
九牧晴把浑天仪碎片收入乾坤袋,放入袖中,又握住恒阳的手,黑白两道灵力相互纠缠,甚至能感受到的,后背伤口逐渐愈合的过程。
再看九牧晴,他的眸子漆黑如墨,并没什么不正常的,恒阳便也放心了。回去在将他身上的魔印加封一次,好好修炼心经,应当能平安度过数年。
下山前曾得到消息,赭柏重新现世。这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再把他踢下幽冥台一次,可如果那浑天仪是赭柏设下的,东西南北中,选择最中间的位置,摄取人的灵魂,那这就十分棘手。这个位置,直捣龙心,由中间向四周扩散,那中原地区不久变回变为无人之境。不加以阻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只是几块小小的碎片,竟能让武神束手就擒,兹事体大,恒阳捏了一只金色千纸鹤,银光一闪,消失在烛光中。
九牧晴知道那是在向天君传信,只默默捏着恒阳的手,继续为她疗伤。
“师傅,我发现我与你们不一样,这次不是说笑的。”九牧晴看着恒阳。
恒阳还有些窘迫,毕竟这男女真的有别,况且这孩子未及弱冠,恒阳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最初就不该让他独自回去,早就知道是犟牛脾气,孟平又听他的话,当时怎么就想到让这两人一起,而不是把九牧晴捆住,塞到孟平身上呢?凡尘中有些事,总是污人眼,破坏人美好心境。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一人内心高尚,那瞧见什么,它都是美好的,其实自己有些杞人忧天。
恒阳打了一声响指,换了一身新的衣物,转过头来。
这孩子莫不是发现自己不是仙家,而是魔族?想了那么多,人家孩子说的不是男女之事,而是仙魔有别?!!!!
“这个世界上,你就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两样东西。”恒阳直接立起来,扫腿坐到榻边,“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所以每个人都珍贵无比。”
“师傅,我的身体,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九牧晴给恒阳看他的手心,有点血渍,应该是恒阳的,此外白皙而清瘦,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掌纹清晰错杂。
恒阳捏住他的指尖,说道:“可能是你的独特技艺吧?比方说我,生来就能点燃火苗,还是自燃,姑蓬山能留到现在,也是一种幸运。其实它已经烧了不下百次了。”
九牧晴微微笑了,看来师傅真的是因为喜欢玩火,才把归一境建在瀑布边的。
恒阳轻轻拍了拍九牧晴的脸颊,说道:“我东荒神君的徒儿,是这世上唯一。
***
九牧晴打开医馆大门,往小大夫手里塞了一把金子,说道:“多谢大夫。”
小大夫正坐在门槛上惆怅,一看九牧晴开了门,而刚才垂死的女子,换了身白衣竟然美若天仙,此时正站在他身后,苍白的脸色也掩不住神韵卓然。
小大夫又把钱塞了回去,说道:“在下姓许,单名一个怜字。敢问小公子,小公子师傅尊姓大名?”
恒阳无心与人多说,浑天仪的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上古凶|器不能被一把凶|剑收服。
“多谢,在下江无涯,这位是我门弟子,阳九。医者仁心,许大夫会成为救世活菩萨的。”恒阳道完谢,直接带着九牧晴跨出了医馆,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许怜进门,发现刚才两人待过的地方现在焕然一新,柜台上竟然放了三口袋金子。他们误会自己嫌少,所以又增添了数量……
恒阳两人回到水神庙,却发现那处除了苍凉,连个湖泊的影子都见不着,更别提刚刚差点要了老命的上古凶|器浑天仪。
按理说应该会有爆炸后的残片才是
恒阳感叹,那女子终究还是没有等到自己的“阿文”,两人却成了亡命鸳鸯。说好的一言九鼎,现在却不值一钱。
“以后别随便许诺。”恒阳说道,“神的允诺若是没有做到,是要遭天谴的。”
九牧晴喃喃道:“我知道了,师傅,我也不知道那屏障背后竟然是浑天仪。”
“有些事,改变不了,还是向前看吧。”恒阳道。
九牧晴担心师傅的身体,却又不敢多言,只好警惕地乖乖跟在身后。
北方闪过一是白光,九牧晴一抬头,竟然是天兵天将。领头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铠甲的青年。
那将军一见着恒阳,微微行礼,道:“神君。”
恒阳见着这铠甲,龙纹绕身,除了太子,那个没见过面就逃婚的人,还能有谁?
不过现在两家并没有什么怨恨,也没什么仇,恒阳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华源?”恒阳回礼。
她这个辈分,真的是奶娘辈的,这华源才九万岁,虽是太子,却还是要向上神行礼。
说到辈分,其实恒阳在三界,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基本上谁见着都能鞠上一躬,行上一礼。
伸手按了一下九牧晴的脑袋,恒阳向着两位介绍,说道:“这位是本君座下弟子九牧,单名晴。这位是天界太子,华源。”
华源有些尴尬,毕竟男方提出退婚对一位女性的影响有多大,他还是知道的,:“天君让我来处理浑天仪之事,现在看来,神君已经都解决完了。”
这女人生得倒是好看,可惜凶猛了些,若是婚后打架,铁定不是她的对手。想想臭名昭著的赭柏,居然是被这么个江南小女子一脚踢得隐世十六年不敢出来兴风作浪。
“并没有。”恒阳有些担忧,这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如果真是赭柏,对浑天仪收放自如,那也太可怕了。
“怎么说?”华源问道。【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