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寒潮的侵袭让D市的冬寒又兜转回来，明明是冷冽的天气，沐心悦却在踏上这片故土的一瞬突觉暖意。
今天是除夕，这样特别的日子让D市的航站楼失去了以往的嘈杂，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高跟鞋踩在澄亮的地砖上发出的“咚咚”声，几乎和她的心跳声一样紧促。
她终于又回到这里。
已经立春了，北方的风却还是寒冷刺骨，冬冷如同强弩之末般积攒寒意，不肯退去，春天也只好乖乖的暂避起来。
一阵寒风袭来，沐心悦不禁一个瑟缩，她紧了紧身上的裘皮马甲，手心触到衣衫上残留的温热，黑色的水貂绒顺滑得像一缕总也握不住的暖意，她不经意抚过衣角，察觉到了曾被烟头烧过的疤痕，虽然只是一处并不明显的瑕疵。
D市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看到她出来，赶忙下车：“沐小姐！”
沐心悦抬头，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司机接过她手里的推车，把行李一一放好，一边说：“兰姐还是不放心你，你爸就让我过来了，咱们一会儿直接回大院。”
沐心悦“哦”了一声，“先不回去吧，咱们拐个弯，我去医院看······看个朋友。”
“成，没问题。”司机替她打开车门，沐心悦坐进车里，掸了掸过膝靴上微不可见的灰尘，“开车吧。”
车子里开着暖气，哈气一圈圈地晕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看起来愈加朦胧了，平添了些难以触及的神秘感。她用手背在车窗上轻轻蹭出一块儿鲜明的地方，透过它窥视外面的世界。
这几年的D市，变化不小。路拓得宽了，路上的车更多了，路上的人熙熙攘攘的。夜晚，华灯初上，高架上的霓虹灯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璀璨又看不见尽头的银河，在夜色中散着熠熠光辉。
“好久都没回来了吧？现在光瞧瞧这桥，是不是都觉得特亲切？”司机从后视镜看看她，笑着问。
“是啊，还是家里好。”沐心悦望着阵阵车河，交错的高架像是永远绕不出去的迷宫，远处高楼林立，窗口的灯盏或明或灭，每一盏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小海哥，过年你不回家？”
“回，明天回。”
沐心悦抿嘴笑道：“嗳，我还以为我爸连过年都不放你们假，这不是黄世仁么。”
司机赶紧说：“咋会！上次是领导来检查工作，特殊情况。你看师长平时刚板直正，但对我们没得说的！”
沐心悦看他这般正经解释，瞬间无语，摇头叹道：“唉，你们当兵的太没幽默感。”
司机听了，嘿嘿一笑。
路边的许多店铺贴了‘春节快乐’的红窗花，有的店铺门前还挂了大大的塑料红灯笼，使得这个城市比平时增添了些活泼和喜气。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市立医院的门口。
住院大楼的二十二层，是医院的贵宾病房。因着今天过年，这里一反平日的繁忙嘈杂，变得安静，只有个别值班的医护人员偶尔穿行在寂静的走廊。
沐心悦在一间病房前站定，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床空着，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老人，床边坐了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妇女，看到她来，放下了手里缝到一半的衣扣：“小悦？”
“阿姨。”她的嘴角衔着温柔的笑意，谦和有礼，丝毫看不出旅途的疲惫，“好久不见，您好吗？”
阿姨笑了笑，连声说：“哎，好好。嗯，还是回来好。”
沐心悦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她：“这是给爷爷买的蜂糕，您喂的时候掰碎一些，别噎着他。也别吃多了，解解馋就好。”
“好，我记着了。”阿姨点点头，仔细收了起来。
沐心悦看看她，又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嗯······我没旁的事，就是来看看爷爷。”
阿姨很会察言观色，识趣地说：“欸，那你先坐会儿，陪陪叔，他昨天还念叨你呢。我去烧些水，一会儿给叔擦擦身子。”
沐心悦点头致谢，“好。”
门被关上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沐心悦环顾整个房间，虽干净整洁，却与温馨半点挂不上钩。
她在床边坐下，看到爷爷手上封好的留置针，心中顿感酸涩，她轻柔地抚过那只经岁月凛过的暗黄枯瘦的手。试探地叫了一声：“爷爷？”
床上的人微微睁眼，沐心悦一怔，开心地笑了。她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而郑重：“爷爷，我回来了。你放心。我回来了。”
沐老年轻时历事颇多，多有不易，如今人老病弱，年少时留下的种种病根至今都未根除，难免受罪。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他一脸茫然地看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笑点头。
沐心悦眼前一亮，很是惊喜，“爷爷，今天过年了，您知道吗？”听如嫣说，爷爷病了有些日子了，时常精神萎靡，少有这样清楚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然能从爷爷的眼中看到鼓励和安慰，于是再也忍不住眼中酸涩，任由眼泪“唰”地夺眶而出，“嗬’地一声：“其实您什么都知道的对吗？”
老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却说不出话来。
沐心悦皱了皱眉，她知道，她不会得到答案，却自顾说着：“您知道我为什么回来的。您是不是既想让我回来，又想让我永远都别回来呀······”
沐心悦伏在那软软的白色棉被上，被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她却倍感安心，“您跟我说过，永远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那您呢？”她把脸埋进爷爷的手心，低沉的声音像是最软弱的投降，“可是，永远，真的是太长了······”
这时，“咯嗒”一声开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沐心悦揉揉眼睛，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阿姨，我先走了，家里人还等着呢。”说着，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这大过年的您都回不去，辛苦您了，爷爷这里，您多费心！”
“别别别，应该的。”阿姨连声拒绝，奈何沐心悦态度坚决，再三推辞后，还是收下了。
沐心悦走出医院，顿觉寒风刺骨，她一溜烟儿地钻进车里，对司机说：“走吧。”
这时，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