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她拉着欧阳帆回了自家包厢,甫一进门,发现气氛微冷,她视线往左一瞥,顿时呆住:“爸······”
沐心悦站在阳台上,回头朝床上看了一眼,暗暗摇头,把泛潮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摊在一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开成了扩音:“我姐给你发的邀请?”
“没有,是你姑父。”
沐心悦忍不住翻白眼,“我姐摆宴,怎么可能让他去请人,你就没觉出什么不对吗?他跟你怎么说的?”
白建生在电话那头淡淡道:“没说周岁宴的事,就说聚会而已,我正好不忙,就答应了。”
沐心悦不由怀疑起亲爹智商,“这话你都信?”
白建生倒毫不在意,“好了宝贝儿,就当它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我都不生气了,你还气什么?”
“废话······”她‘啪’地挂了电话。
走到屋子里,看看床上的人依旧气得不行,扑哧笑了。别看这位姐姐平时脾气挺好,今天可是真生气了。
“姐。”
不鸟她。
“姐?”
还是不鸟她。
“沐娉婷!”
沐娉婷猛斜了她一眼,沐心悦嘿嘿一笑:“还生气呢?我都不生气······”
沐娉婷狠拍了一下床,沐心悦吓得一激灵。“这不是借酒撒疯,装疯卖傻么,合着我花钱是专看他们闹事的?”
沐心玥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满嘴风凉话:“是不是装疯不能确定,傻是真傻~”她一双细长的腿相互交叠,右脚脚尖轻点着地面,发出‘嚓嚓’的声音。
沐娉婷看她这副德行,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沐心悦拉拉她的手,讨好道:“行了行了~电话也打了,原因也问了,还生气呀?你刚才都听到了呀,是他们的事,与你我无关。放心吧——今天的事我不会介意的,我妈也不会,啊~。”
沐娉婷看了她半天,面上一松:“那就好。”
“这才对嘛。”沐心悦歪着头逗她,“你我是亲姐妹,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也是被坑的那个呢?我是你的亲妹妹,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呀!”
沐娉婷作势打她,“哎呀,恶心死了!”
沐心悦一挑眉,轻哼道:“能跟她比吗?”
沐娉婷皱眉,拉拉她:“算了,毕竟是一家人。”
沐心悦想起那份遗嘱,淡淡道:“嗯,知道。放心吧,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其实,她十分清楚,这次聚会的‘意外’究竟为何出现。
白建生出现,沐珮兰尴尬,一家人的气氛都不大对,虽然他留下红包就走人了,但还是给这次的聚会留下了很多谈资。这才是沐英竹的目的。
她无非是看她和沐娉婷之间毫无嫌隙,欧阳帆似乎也对这些秘事知之甚深。那边,程彻悄无声息地回了基督城,过往旧事的主人公们都对此不以为然,还谈何威胁?
于是,她就把枪口转向了沐珮兰,白建生来参加这场宴会,她们一家必然难堪,因此误会、记恨沐娉婷,与大房产生嫌隙。
可作为沐心悦来说,自然没法和沐娉婷解释这是她们的好姑姑一计不成又生的一计,只能安慰她说不干她的事,哪怕沐娉婷心存疑虑,她也草草带过,不再解释,心中却有了计较。
送走沐娉婷,她直接开车去找了白建生。
“兴师问罪来了?”白建生悠闲地靠在沙发里,看着站在眼前女儿。
沐心悦眨眨眼,没事人似的:“问什么罪?”
白建生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笑着说:“哎呦,闺女难得讲理呀。”
“哼~”沐心悦就近拉了个椅子坐下,“我来不是为了这个。”好吧,开始她的确是为了宴会的事来的,可在路上的时候······
欧阳帆打电话来说,白建生让石伟入股了濠江商会,他爸也同意了。她听了,不可思议,气呼呼地挂了电话,加了油门,这才跑了过来。
她本以为,白建生怎么说也是比她多吃几车盐的人,只要他心有防备,想吃亏都吃不着。可这次······呵,她这个亲爹最近是不是吃盐吃多了,怎么都齁到脑子了呢!
沐心悦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她不太喜欢这种单宁重的红酒,口感有点酸涩。听他说了一大堆大道理,她早没了耐心,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啪’地一声,残酒洒了一桌子,“这事您也答应?”
“是你妈。”
沐心悦两手环胸,表示不服:“说话就说话,骂什么人啊?”
白建生看看女儿,一字一句重复道:“是你妈妈让我答应的。”
沐心悦一愣,悻悻道:“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听她的话,现在倒把她的话当圣旨了。”
白建生没趣地眨眨眼,说:“你妈妈特意打电话来,说代你姑姑向我道歉,我能怎么说?”
“道歉就道歉,没听说过接受人道歉还要附赠股份的。”沐心悦抽了张纸擦擦酒渍,又把纸团成团,随手往地上一丢,“您是真大方呀。他摆了您一道,您非但不计较,还让他入股商会,您上辈子是菩萨吧?”
白建生但笑不语,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五官瞬间扭成一团:“我的闺女啊!你沏了多少度的水?”
沐心悦白了他一眼,“刚烧开就往嘴里灌,不烫你烫谁······”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您还知道烫得皮疼,我可是被坑得肉疼呢!我的那些房产怎么办?”
白建生笑了,“就你这脾气,谁敢坑到你头上?”
沐心悦一直瞪着他,也不说话。
白建生摊摊手,“那你说,圈子就这么大,他碰巧知道了商会股份有空缺,爸爸能怎么办?”
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沐心悦心里明镜似的:“哼,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只要您不点头,他们能这么快知道这好事?他属狗的!”
“好事?”白建生笑笑,眼睛时不时往电视里瞄。沐心悦气不打一处来,拿着遥控器‘啪’地一下就把电视关来,“看看看,还看!”
白建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爸爸的就是你的,你跟他们有什么好争的?不过是一时长短罢了。”
沐心悦两眼一眯,她就知道这事的确是他授意的!“我就说您是故意的,您刚才还不承认!装糊涂是吧?”
“你也知道我是在装糊涂啊。”白建生只顾低头喝茶,头也不抬地说。
沐心悦一愣,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面色生变,不由低呼一声:“爸!”
她亲爹这是要请君入瓮啊!石伟和沐英竹想撕破脸,可以。想自找台阶下,可以。想入股赚钱,可以。他通通答应。可到时若再手痒,那欠他的账跟欠商会的账可是两码事,不会再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明白了?”白建生放下茶杯,欣慰地笑了:“明白了?”
沐心悦眨眨眼。
白建生满意地点点头,“嗯,还不笨。我就说嘛,我的女儿,我知道。”
他眼中闪烁的骄傲,一击命中了她的神经,她释然一笑,心中莫名温暖。也许,她一直都是他的骄傲。只见他神情严肃,字句郑重:“有爸爸在,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和你妈妈。”
沐心悦眼眶微红,低头掩饰,轻声说:“我知道。”她眼神一黯,“可是,妈妈知道吗?”
白建生吸烟的动作一顿,说:“你是我的女儿,你知道就好了。”
夕阳的余晖,映得外面的天红彤彤的,沐心悦自己嘀咕:“石伟入股,欧阳阜竟然能同意,见了鬼了······”北通工建总裁欧阳阜最不喜政商合流,和石伟他们这种人沾上生意关系,是个人都知道,这次怎么了?
白建生笑眯眯地看着她,揶揄道:“哟,乖女儿,你现在消息可比爸爸灵通多了呀。欧阳帆对你的事一向上心。怎么,他没告诉你?”
沐心悦顿时脸红,杏眼一瞪:“爸!”
白建生摆摆手,“好了好了,爸爸不逗你了。女儿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沐心悦低着头,却掩不住笑:“谁害羞了······”
“我妈虽然开口跟你求情,但是······他们夫妻俩把我的东西抵的抵卖的卖,就这么算了?”她想来想去,都觉得亲爹这招有风险,万一人家不上套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白建生知道女儿的急脾气,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好劝她:“这事交给我。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别管,也别添乱。就当是为了你妈妈,不要让她太难做。”
沐心悦顿时不乐意了,“她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要是就这么没音儿了,不就是代表我对她妥协吗?再说了,就算我愿意息事宁人,你去问问沐家那些人,哪个愿意哑巴吃黄连?”
白建生皱眉,严肃地说:“把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要是弄得人尽皆知,反而对我们不利。更何况,这是你妈妈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你千万别任性。”
沐心悦一怔,悻悻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白建生宠溺地笑了,“你长大了。”
自从她跟着沐珮兰一起生活,白建生总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所以对她百般纵容,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作为父亲,他从来没要求过她什么,可现在她长大了,他必须要告诉她这个道理:“处理事情,妥当和妥协之间有一个度,只有拿捏好这个度,才能拿捏好自己。”
天已经不早了,窗下那缕仅剩的金黄也消失了,昏暗的天边随便荡了几片混沌的云彩,随时要下岗的样子。
沐心悦看看窗外,站起来说:“天黑了,我先走了。”走到门口,她的手却停在了门把上,“爸,那份遗嘱公证的内容······是真的吗?”
白建生看着女儿的背影,烟灰缸里满是被他掐灭的烟灰,余烟升起,仍然还有刺鼻的味道残存在空中,他拿起杯子,往烟灰里一泼,余烟也无,淡淡道:“早点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沐心悦停了停,呼了一口气,关门而去。【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