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秋风轻拂,树枝摇曳,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时光静寂,令人沉醉。在青山绿水之间,有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村口一株百年老树,已长至四人环抱之势,树上歇着许多鸟,树下并肩坐着两人。
左边的少年身穿藏蓝长衫,右边的少女穿着鹅黄襦裙,宽宽的袖口之下是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这样并肩牵手坐在古树下欣赏落日红霞早已是每日的习惯,只等年纪到了便要成亲,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少年紧紧握着少女的手,心想,若是能一直如此下去便好。
察觉到少年手上加了力,少女便回头看他一眼,眸中盈满笑意。
这个小山村虽非与世隔绝,却鲜少有外人来此,而这一日,在落日余晖之下,一道白色身影染着红黄之光款款而来。
“焌漓,你看——”少女伸出右手指着远方仍有些模糊的身影,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从未见过外来之人。
被唤作焌漓的少年也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缓缓走近,遂松开了手站起身,自他长到现在,天绝村从未有外人来过,虽然人影有些模糊,他却一眼认出此人绝非本村之人。
见状,少女也跟着站了起来,与焌漓一同等着来人走近。
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他们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容貌。只见男子身着一袭白衣,衣角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头束金冠,丰神俊朗,浑身散发出一股贵气,俊美如天神,圣洁如神明,似乎高不可攀、不可捉摸却又近在眼前、平易近人。
焌漓二人怔在那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何况他一身贵气逼人,却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们心中也生出无数疑问,他是谁?他到天绝村所为何事?
男子也停在了他们面前,低眉浅笑道:“请问二位此处为何地?”
“天绝村。”焌漓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淡淡说道。
男子又是一笑,轻声问道:“二位可是天绝村村民?”
“先生贵气逼人,不似凡俗,不知为何来到天绝村?”虽对此人有些许景仰,焌漓心中仍有几分戒备,毕竟是生人,尤其他一身贵气,不知来到天绝村又是为何。
“吾名神谡,为证道而来。”男子轻笑,浑身散发出一股神圣气息,教人从心底生出臣服敬佩之意。
神谡?证道?焌漓眉头紧皱,他实在不解神谡话中真意。便自我介绍又问,“我叫焌漓,她是聆音,不知先生口中所说‘证道’是何意?”
“世有万族,亦有万道,不同族不同人亦各有道,吾至人间便为证吾之道。”神谡脸上依旧是恬淡的笑容,语气亦十分温和,看似高不可攀,说话间却让人感觉亲切无比。
至人间?焌漓骇然,莫非神谡并非人类、不在人间?
察觉到焌漓的惊骇,神谡神情不变,笑问:“天色已晚,不知吾可否向二位借宿一宿?”
焌漓依旧在震惊之中尚未回神,聆音便笑答:“当然。还望先生莫要嫌弃居所鄙陋才是。”
“多谢!”神谡躬身作揖致谢。
焌漓、聆音二人引着神谡来到一家十分朴素的农舍,此刻正有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守在门口。
“爹爹——”聆音娇声唤道,每一日爹爹都在门口等着焌漓送她回来。
“管大叔。”焌漓亦恭声喊道。
管飞欣慰地点点头,却见二人身后竟有一个贵气逼人、容貌十分俊美的男子,顿时失神。聆音见状,便介绍道:“爹爹,这位先生名叫神谡,为游历人间而来,途经此地,天色渐晚,要到家中借宿一晚,我已经答应他了。”
神谡亦躬身说道:“管先生,多有叨扰。 ”
管飞回过神,大笑起来:“先生言重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虽是笑得爽朗,心中却有几分疑惑与不安,如此贵人竟会来到这个荒僻的小山村,若是偶然也就罢了,但他却总觉得他之来临会为天绝村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到女儿幸福喜悦的笑容,他惟愿聆音一生都能有如此灿烂美好的笑容。
神之子
夜幕降临,神谡躺在聆音为他收拾好的床上,耳畔又响起离家之前父神的殷勤叮咛。“人间造化万千,人心波云诡谲,你入人间修行证道,切忌迷失本心。只要本心不失,便无所畏惧。”
来到人间,他心中虽未多起波澜,却不由想起离别之际父神的眼神,他不懂那眼神的意味,只是觉得与平时的父亲有些不同。
每每想起父神的眼神,他心中总有些发闷。思及此处,他便再难成眠,一闪身便来到那棵古树之下,站在古树下,仰望天空,月光皎洁,晚风清凉,他的心绪也因此平复。他暗自感慨,原来自人间看天界是这般模样,原来黑暗是这般模样。
他纵身飞上树尖,斜躺在树上,晚风吹过,青丝飞舞,白衣猎猎。
翌日辰时,聆音来唤神谡起身用早膳,却发现床榻之上不见他之踪迹,也没有人躺过的痕迹,顿时迷茫,难道神谡先生一早便已离开?只是她卯时便已起身,也不见他房中有人出来。疑惑之下,聆音便到村里寻找神谡,找遍村子也不见神谡踪迹,便来到那棵古树下,依旧不见神谡。
望着昨日神谡来的方向,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场相遇只是她的一个梦罢。收拾起心中低落的情绪,她又叹一声,便要回家。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神谡躺在树尖上沐浴着月光,到最后竟是真的睡着了。秋日清晨,晨露颇重,然他有神力护身,片花落叶不沾身,即便是露水也不会沾染半分。他已感应到聆音之气息,因她叹气颇为不解,便一个翻身降落地面,欲问原由。
聆音一震,却是连话也说不清楚了,“你——”她自幼生长在天绝村,尚不知人间有轻功一说,更不曾见过神迹,此刻神谡倏然出现,她心中自是震惊万分。
神谡微微一笑道:“聆音姑娘为何叹气?”
聆音冷静下来,便笑道:“方才去先生房中唤先生起身用早膳,谁知却不见先生踪迹,找遍全村依旧不见先生,我还以为先生只是我的一个梦。”
闻言,神谡眸中笑意更深,原来竟是如此么。
“先生方才人在何处,怎会忽然从天而降?”聆音依旧不知神谡究竟是如何忽然出现的。
神谡抬头,轻声说道:“吾昨夜见月光皎洁,便到此处赏月。”
“你在树顶上?”聆音错愕不已,这棵古树据说已经好几百年了,如今要四个成年男子环抱才能勉强抱住,树高十丈,神谡先生究竟是如何到树顶的?
神谡点点头:“人间能有此等古树,着实不易。”
聆音痴痴地望着神谡,又想起神谡昨日说的话。“吾名神谡,为证道而来。”“世有万族,亦有万道,不同族不同人亦各有道,吾至人间便为证吾之道。”难道神谡先生不是人而是神?
看着聆音痴傻的模样,神谡不禁发笑,却又见晨风吹下古树黄叶落在聆音头上,便伸手为她取下黄叶,还未说话,便闻五丈之外传来焌漓急切的声音。
“聆音——”
神谡的手顿在那里,却很快收好,聆音亦清醒过来,看向焌漓,笑容灿烂:“焌漓。”然后又回头对神谡说道:“先生,此刻正是早膳时间,还请先生移驾,聆音手艺粗陋,惟愿先生莫要弃嫌。”
“昨夜打扰已是感激万分,有劳姑娘备下早膳,但神谡有事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别过。”神谡躬身,举步离开。
焌漓走过来,与聆音一同看着神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虽知神谡姓名,却不知他真正的来历,他们有共同的猜测,神谡并非人而是神,只是可惜缘分浅薄,大概此后也不会再见。
“焌漓,你说神谡先生究竟来自何方?”聆音痴痴地看着神谡消失的方向,情绪有些低落。
焌漓摇摇头,将她拥入怀中,闷声说道:“我不知,我只知无论他来自何方,他与我们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聆音点点头,收拾好心情,从焌漓怀里出来,又笑道:“焌漓,你可吃过了?”
焌漓摇头:“还没。”
“正好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金银馒头,去我家吃吧。”聆音主动拉起焌漓的手,笑得灿烂。
“好。”焌漓亦露出喜悦的笑容。
两人回到聆音之家,管飞正在焦急等待,他一起身便不见聆音,也不见那位贵气逼人的客人神谡,顿时有些慌了,却又告诉自己不需如此心急,便在院中等待。听到脚步声慌忙出门来迎,却见来人是聆音与焌漓,依旧不见神谡踪影,便问道:“那位神谡先生人呢?”
聆音摇摇头,噘着嘴说道:“爹爹,神谡先生已经走了。”
管飞愕然,他虽然心中对外来者多有抵触,但神谡来之突然、走之奇怪,行为太过诡异,他更加介怀。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爹爹,大清早的何必皱眉?想来是我们与神谡先生缘分浅薄,若真有缘,日后或许还会再见的。”聆音见管飞眉头紧蹙,便凑过去抱着他的手臂娇声说道。
“好好好,来,爹爹饿了,当务之急是先填满我的五脏庙,焌漓也赶快进屋。”说话间,管飞已经与聆音一同进了屋。
“是。”焌漓看他们父女互动温馨,不觉羡慕,这一生,能有他们二人做亲人便已足够。他发誓,他一定会倾尽一切来保护聆音和她的家人。【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