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之下,情无双却大吃一惊,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焌漓的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她三十多年的修为竟渐渐落了下风,愁未央倒真是选中了一个高徒。
陆流觞亦觉惊讶,焌漓首次出现在薄情馆时还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短短数月,怎会有如此修为?可此仇此恨,他又如何能插手?
焌漓在天剑池修行将近三个月,确确实实领悟到了无情剑法的真谛,无情剑法并非真正无情,而是悲愤之情。杀妻之仇不共戴天,焌漓横剑,使出无情剑法,霎时间万道剑光闪过,情无双只觉内息一滞,焌漓的无情剑法竟然比愁未央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流觞动了,一拍轮椅扶手竟是身入战局之中,为情无双挡下了致命一剑。
“馆主!”钱富贵悲痛大喊。
焌漓收剑,「神叹」之上滑落几滴鲜血,神剑开锋。同一时刻,远在「万卷风云」阅书的神谡有所感应,叹道:“终究还是开锋了。”
明幽不明所以,也不相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挡剑?”情无双扶着陆流觞,无力地蹲了下去。
“焌漓,聆音虽非南宫亲手所杀,但她也并非完全无关,你向她寻仇是应当。只是如今聆音死在桃花坞,桃花坞是我两位师父隐居之地,虽不知凶手究竟是何人,但关于南宫情与桃花坞的罪过,让陆流觞一人承担,如何?”陆流觞眼神恳切,他终究还是不能眼见南宫情受到伤害。
如此至深之情,失去挚爱的焌漓亦为之动容,他又想起了愁未央。无情剑法是他所授,没想到最后却杀死了他最愧疚之人。他又看了情无双一眼,痛苦地闭上眼眸:“我答应你,不为别的,只为这是无情先生欠你的。”
听焌漓提起愁未央,陆流觞脸色又变:“可否告诉我,慕怀觞究竟为何?”
焌漓沉默片刻:“因为,给你的另一物完整的形态原本便是属于多情山庄象征身份之物,传男不传女。”
“哈哈,”焌漓说得隐晦,陆流觞却是明白了,那成对的玉玦原本便是属于多情山庄象征身份之物,传男不传女,南宫情的玉玦承自母亲,慕怀觞的承自父亲,他们各自的父母之间也有一段情啊,“原来竟是如此,难怪,难怪——”难怪他至死也不愿告诉南宫真相,她如何能够承受这□□之罪?
“多谢你,焌漓!”无论如何,他仍要感谢焌漓允许他代南宫情受过,更是感谢他依旧为慕怀觞保守着这个秘密,不让南宫情知道。
“不必,告辞!”焌漓明白陆流觞所谢为何,心中亦觉悲凉,但又有何种痛苦比得上失去挚爱?他缓缓走到聆音的尸体旁,俯身抱起,聆音死了,从此他的心也死了。但他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之碎尸万段。
情无双则是云里雾里,听不懂陆流觞和焌漓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听他们提起了慕怀觞,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为何他们会提到慕怀觞?
“南宫——”
“流觞,别再说话了,我为你疗伤。”
“不用了,我是大夫,我的伤已经无救。”陆流觞轻笑,脸色苍白,神情却不似方才那般痛苦,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能抚平她眉间的哀伤。
“我不相信!”泪水如掉线的珍珠滑落,情无双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如此的心痛。
“南宫,这才是真正的无情剑法,慕怀觞与你决战之时仍有留手,你可知为何?”
“为何要提他?我不想知道。”情无双摇头。
“他对你仍然有情啊!我不知他究竟有何苦衷,但是南宫,慕怀觞此人,你没有爱错。”虽不能将事实说出,但陆流觞仍旧想要尽力让南宫情彻底放下对慕怀觞的怨恨,非是慕怀觞对不住他,而是他未能早些察觉到他的痛苦,若是他能察觉,慕怀觞又何至于死得那般孤单?若无焌漓,怕是他此生也无法知晓他独自守护了十五年的秘密。
“为什么?为什么时至今日你仍旧要提起他?陆流觞,你不是爱我的吗?”情无双彻底不懂了,陆流觞对她的情,她素来便知晓,只是有了慕怀觞之后,她便不能再对他有任何好感。为何他可以为自己的情敌说话?当年如此,直到此刻还是如此。
陆流觞苦笑:“原来你也知晓我的心意,但你不爱我,不是吗?南宫,放下吧,放下慕怀觞,放下陆流觞,从此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南宫情,好吗?”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情无双紧紧保住陆流觞,泪如泉涌,她不知自己是否已经真正放下了慕怀觞,但陆流觞,她欠了他这么多,她要如何才能放下?
“南宫,我求你,这是我此生对你唯一的请求,答应我,好吗?”
“嗯,我答应你。”此时此刻,情无双便是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答应。
得到满意的答复,陆流觞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闭上眼的刹那,似乎又看见当年在醉花亭中他们三人举杯共饮、谈天说地的场景,还有更早时候在绝情殿中,他为她的母亲诊脉,她就在一旁守候的情景。命运啊,总是让人哭笑不得。师父,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养育之恩,辜负了你们牺牲自由换来的灵药,如今就连为你们报仇也做不到,但是弟子来向你们赔罪了!若是你们尚未饮下孟婆汤,可否让弟子向你们叩首谢罪之后再离开?
意识到怀中之人已然咽气,情无双不知自己是何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她背起陆流觞,一步一步向绝情殿的方向走去,步步皆是锥心之痛。
钱富贵一直不发一语,馆主的决定他无法改变,能在死后被绝情殿主带走,馆主应该也是幸福的吧。但从此桃花坞的血仇,他便要一肩担下,无论杀人者谁,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寻找,他定要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钱富贵独自将蓑衣客、煮酒翁和钱百万掩埋,跪在坟前,沉默无言。这场大火遮盖了他们三人身上的伤势,他看不出他们究竟是被火活活烧死还是先死尔后被烧成焦尸,天涯茫茫,尚不知凶手杀人的目的究竟为何,他又该从何处着手寻找凶手踪迹?但即便用尽一生,他也要找到那个人。
远处,一道落寞身影注视着一切,双手无力地下垂,待钱富贵离开后,她拾起那一把绢伞,心间早已泪流成河。
神之子
绝情殿,南宫情抱着陆流觞的尸体,几日不曾松手,无心三人看着心疼,却不知如何宽慰,只能由着她。陆流觞,你可知,你是唯一一个到过绝情殿而活着离开的男人?此刻,看着陆流觞苍白的脸颊,她耳边又回响起聆音说过的话:“你只是不愿承认你早已移情别恋,你的骄傲不允许你承认你也违背了你的誓言。”她不禁苦笑,是吗,真是这样吗?
陆流觞,我答应你,我做回了南宫情,可是没有你,又哪里来的南宫情?
南宫情抱着陆流觞的尸体,坐在当年母亲曾经躺过的那张石床上,当年就是这里,陆流觞数次为母亲诊脉医治,到如今,她最怀念的竟是这一段时光,可悲,可笑!
她痴痴地看着陆流觞,苦笑道:“情之一字,最难捉摸,最是苦涩,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哈哈哈,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求不得,求不得,到头来,只是自演了一场独角戏,可悲、可悲啊——”她俯下身,轻抚他的脸颊,轻吻他的额,他对她的情意,她一直都知晓,只是她的心既已给了慕怀觞,又如何能剖成两半分给他?也或许,在慕怀觞抛弃她另娶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死心,此后对他只余下满腔恨意,只是命运弄人,可悲可叹,她因恨因懦弱而失去了这个最爱她的男人。“陆流觞,我答应你,若有来世,我会将此生欠你的都还你。”
语罢,她倒在了他的身上。前路若是火海,便让他们一同燃为灰烬;若是冰山,便让他们一同凝为冰雕;若是地狱,便让他们一同承受折磨。
“殿主!”无泪第一个察觉不对劲,冲过去却发现南宫情已经没了气息。
“殿主自绝筋脉,无救了。”无心为南宫情号过脉之后,无奈地说道。殿主,终究是爱上了薄情馆主,这样的男人,又有谁会不爱呢?生不能长相厮守,死后就让他们黄泉作伴,也不孤单。
“接下来要怎样办?”将南宫情与陆流觞合葬在孤星崖后,无泪问道。
“桃花坞惨案绝不一般,不能让凶手奸计得逞。”无痕凛声说道。
“对,不管怎么说,那人也是间接害死了殿主,我们一定要为殿主报仇!也要为薄情馆主报仇!”无泪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三人便往桃花坞一行。”
神之子
“薄情馆,怎会?”云恨水离开「飒飒秋声」便想去找陆流觞,他是医圣,或许有办法解开月蚀之毒,可短短数日未至,他却看见关门大吉的薄情馆,门上挂着“永久歇业”的牌子。他推门而入,走到「叹飞花」,喊道:“陆流觞,陆流觞,钱富贵,颜泠玉——”可是偌大的薄情馆已经空无一人。
“老丈,你可知薄情馆发生何事?”苦寻无果,云恨水便上街询问从前在薄情馆门前行乞的老乞丐。
“不知。”老乞丐也很无奈,薄情馆不知为何突然关了门,他行乞的好地方就这么没了。
又问过几个街坊,回答仍是不知,云恨水陷入沉思,陆流觞腿脚不便,据说从未离开过薄情馆,难道他有事离开薄情馆了?可即便他离开了,也该有个去处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师父,是了,桃花坞!【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