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尚有悲悯之心,便不处死刑,改判□□十年,法尊意下如何?”千里雪侧目问秋漫清。
秋漫清虽是愤怒,但事出有因,却是不能量重刑,只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不,不能如此判决!”听到“□□”十年几个字,焌漓有些崩溃,若他被困在此处十年,聆音怎么办?他不能!
千里雪皱眉,他的判决已是轻的了,焌漓还有何不满?
“儒尊,焌漓有要事在身,请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自会回来领罚。你放心,我绝对说到做到!”儒尊比法尊和善,他如今无法靠自己离开,也只好向儒尊求助。
“何事如此紧要?”
焌漓却是不能答了。
“□□十年已是最轻的处罚,若要放你离开,法尊绝不会同意,即便我放了你,你也逃不过法尊与秣陵七律的追捕。留下来,才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千里雪明白焌漓如此急切必是有要事,但他不愿说,他也无法强问,更不能为他再度与法尊闹僵。
见儒尊离开,焌漓的心沉到了谷底。若是南海明珠还在,他也可呼唤神谡大哥求助,可就连南海明珠也被收走,他唯一能够求助之人也是求助无门。可他不能就这么被□□,他喊着“聆音”开始挣扎起来,肩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缠思索也越缠越紧,渐渐的,他有些喘不过气,内外伤势并发,最后,只能无力地昏了过去。
神之子
“王上,大将军,大将军回来了!”瀚海王宫华阳殿,萧无争一边审批着奏折,一边拿着那个萧如练趁夜送回来的药瓶,心中有几分沉重。这解药只怕来之不易,而他本人没有回来,就说明他再度拿起了那把杀人之剑。他是因他而结束杀手生涯,也是因他而再度成为杀手。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还时时回响在耳边,“萧无争,你必须给我挺住,你这一生最重要的是花间云裳和瀚海国,但萧如练此生唯一看重的便是你。你若敢死,我就敢毁了瀚海国!”如练,你将我看得太重了!
原本批阅奏折的心情也受到萧如练的事影响,乍闻萧如练回来的消息,萧无争竟是失了神,直到萧如练喊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王上,王上——”
萧无争尴尬地咳嗽两声,笑道:“大将军,你总算是回来了,少了你,孤总觉得这个王宫太冷清了。”
萧如练却是不接茬,只是冷冷答道:“王上对挽香国还是太过仁慈,倘若花间云华不降,你还真能屠尽挽香国王城不成?”
“大将军以为孤没有这个决心?”萧无争反问。
“你从来不是会伤害无辜之人。”萧如练语气丝毫不变,虽是这般诚挚的话语,自他口中说出却没有丝毫温情。
“但在花间云华心中,孤是,因此,明日,他定会献上降书。”萧无争轻笑,这世上,最难得的是能有一个真正交心之人。他不知萧如练为了得到解药做了什么,也不问他做了什么,问了反而是对他的轻视。
萧如练见他如此自信,也不多说,的确,在世人眼中,萧无争确是一个残忍嗜杀的嗜血君王。五年前他们两人血洗瀚海朝堂之事恐怕再过百年也不会被两国臣民遗忘。
此刻,挽香国王宫昭阳殿中,花间云华得知瀚海国二十万铁骑竟然已经兵临王城之下,文武百官个个忧心忡忡,有人主降,有人主战;城中百姓上万言书,求国君投降。花间云华亦是面色凝重,若为自己,他宁死不降,若为王城百姓,他只能归降。
“静!”朝堂争议不休,花间云华勃然大怒,直至此刻,这些朝臣在乎的也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利益罢了。
“王上!”众大臣齐声喊道。
“诸卿不必再议,降!”这一声,花间云华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上——”左丞相俯首叩拜,众大臣亦跟随跪拜,他们明白,花间云华之所以降,不过是为了王城百姓罢了。
“王上所料不差,花间云华已经开城投降,不日便会随大军抵达瀚海,上我朝堂向我主敬献降书。”华阳殿,萧如练冷声对萧无争说道。
“劳烦大将军代孤受降。”
“王上,他归降的是你,不是我。”
“是你是我又有什么分别?”
萧如练冷笑,转身离去。
萧无争翻开奏折,桌旁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花间云裳不在了,他原本要放敏儿自由,但敏儿甘愿留下赎罪,他也就将她留下了。但银耳莲子羹,他只愿意吃云娘亲手做的,即便其中有毒,他也甘之如饴。
神之子
“天下变局?”神谡不解。
“碧落天弓若真现世,即便是天界之神也不可能无动于衷,遑论其他各族,相信不久之后,人间便会有妖魔现世。”山海一梦幽幽说道。
“碧落天弓,本君势在必得。”明幽冷冷说道。
“鬼君实力超群,但这般神兵,自有灵识,也许会跟从最强之人,也许只凭机缘,强求却是无益。”山海一梦无奈笑道。
“先生所言有理,不过若不争取,也不知结果如何。”神谡笑着接话。
“碧落天弓毕竟太过遥远,不知二位可曾听过远古传说中的其他神兵?”
“其他神兵?”神谡来了兴趣,明幽虽是不说话,却还是竖着耳朵在听。
“据说与碧落天弓同时诞生于天地的还有两把神剑,二位为何不去寻找这些神兵呢?”
“两把神剑?”明幽蹙眉。
“据说一名「神叹」,一名「神迹」。”
神谡怔然,「神叹」?他送给焌漓的剑原来竟是与碧落天弓同期的神兵。
“神者似乎有所耳闻。”山海一梦轻笑。
“吾已将「神叹」赠人。”神谡坦然答道。
明幽亦是吃惊,并非是为神谡拥有「神叹」,而是他竟轻易将之送人。
“剑非吾道,留之无用。”神谡明白他的疑惑,也就主动解释了。
“那「神迹」呢?”明幽冷声问道。
“关于「神叹」在人间传说并不多,但「神迹」却是不少。”山海一梦的语气吊足胃口,明幽虽是厌恶卖弄唇舌、爱兜圈子之人,却仍是凝神听他解惑。
“据说「神迹」曾是某一族守护的神兵,但后来这一族忽然消失,而「神迹」却出现在烟凤楼。三十年前,烟凤楼为人所灭,「神迹」不知所踪。”
“烟凤楼?”明幽喃喃道,看来离开「秋水兴波」,他要去烟凤楼走一趟,既然碧落天弓尚未现世,他便先从「神迹」入手。
“烟凤楼曾也享誉江湖,不知与何人结仇,竟灭其满门。”山海一梦喟然长叹。
“先生所言似乎是要吾二人解开此谜,但是先生当真不知事情原由?吾愿入此局,但请先生指引一个方向。”
“「潇湘水云」。”
“多谢,告辞。”
“请!”
“请!”
目送神谡与明幽离开,山海一梦不禁再度长叹,神者入世,便是天地变局的开端,无论神者所思为何,终究难以置身事外。
神谡与明幽离开时也不问要如何离开,只是向门口走,出了门便走回了湖面之上。走过石碑,回望一池湖水,仍旧波光粼粼,此刻在界外却是有清风拂面,「秋水兴波」,能够兴波的不只是风,还有人心。
神之子
“冒昧请问,公子此琴可有名?”颜泠玉留在「觉梦画舫」数日,每日聆听公子余弦抚琴,悲痛无奈的心情也平复了几分,如今倒能与他说笑了。
“「忘机」。”公子余弦温声回答,“姑娘琴艺精绝,可愿与劣者共弹一曲。”
“不知公子欲共弹何曲?”颜泠玉缓缓盘腿坐在公子余弦身旁,此处只有一张琴,是以这“共弹”也只能两人合用「忘机」。
“《高山流水》如何?”
“嗯。”
于是两人共享「忘机」合奏《高山流水》,从未合作的两人此刻却是那般的和谐,两人合奏的音色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确实是一幅高山流水的好景象。
一曲终了,两人对视一笑,随后却是沉默。颜泠玉犹豫许久还是先开了口:“公子看似潇洒淡泊,但公子琴音之中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哀伤,泠玉冒昧,请问公子心中有何烦忧?”
公子余弦沉默半晌,幽幽开口:“我的双手也曾沾满鲜血,我的人生也曾充满罪孽,虽然我已不再杀人,但罪业却是无法轻易抹除。前些日子,好友来访,让我再度想起陈年旧事,一时难以忘怀罢了。”
“公子也曾是杀手?”颜泠玉不解地问,她曾经也是杀手,只是馆主不曾让她出手,她愿做馆主手中的刀剑,但馆主却不愿,他说,他救她不是为了让她成为他的兵器,不过只是随手救了而已。
公子余弦摇头:“我不是杀手,杀手杀人至少有人买凶,但我杀过的人却没有任何报酬,只是我想杀罢了。”
“公子既已放下屠刀,为何还要被旧事纠缠?”
“姑娘应该明白,有些事不是想忘便能忘,何况当年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
颜泠玉怔然变色,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这,这是为何?”
公子余弦长叹一声,答道:“当年我族将敌对之族灭族,我也是刽子手之一,我的手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后来冷静下来,看到哀鸿遍野、遍地死尸,我忽而迷茫了,不忍再杀,但先父执意要斩草除根,因此,争执之下,我错手杀了他。自那以后,我便离开族人来到中原。”
颜泠玉见他虽是悲戚却不曾流下眼泪,便知道他已经伤心到极致,连眼泪也无法流出,不知为何,却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的头,让他埋在自己怀里,温声说道:“公子,心中悲苦,何必压抑?请恕泠玉失礼,我想起了馆主,不免要痛哭一场了。”说话间,潸然落泪。【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