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余弦立时睁眼,他一直在等她回来,若不见她平安归来,也无法全心疗伤,而且他另有一事需要她相助。
“公子,你怎样了?”颜泠玉见他睁开眼睛,立时扑过去跪在床边问道。
公子余弦艰难一笑,想伸手为她拭去眼泪,却见自己双手染满了鲜血,遂笑道:“姑娘,劣者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公子请说。”不知为何,颜泠玉脑中忽而晃过陆流觞临死时的样子,她有些害怕,害怕公子余弦也就这样离开她。
“将「忘机」上面的血擦拭干净,记住一定要擦拭干净,然后沉入湖水之中。”
“嗯。”虽是不解,但此刻,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无法拒绝。
“去吧,我要疗伤了。”公子余弦欣慰一笑。
颜泠玉抱着「忘机」准备离开,却又猛地回头,颤声问道:“公子,你不会死,对不对?”
公子余弦有一丝怔然,随即扯出一抹更加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你放心,这一回,死不了。”
颜泠玉这才放心去做他交待的事情,公子余弦凝视莫斜阳许久,尤其是他背上那把宝剑,巫月君,此等情义,余弦如何才能还你?
神之子
「万卷风云」,「乾坤一念」,大门紧锁,千里雪伫立门外,羽扇轻翻,虽身有严重内伤,仍是气度无双的儒圣:“玄尊,江湖风雨已至,玄尊也该当出关了。”
屋内传出一道浑厚之声:“儒尊似是身有重伤。”随着话音,屋内飞出一道气劲,点在千里雪功穴之上,竟是助他回复了三成功力。
“玄尊出手果真非比寻常,千里雪在这里多谢了。”
“门内事务,还请儒尊多多操劳,传芳信尚有七日方能出关。”
“既如此,便不打扰玄尊。请!”
“请!”
步出「乾坤一念」,便有门人来报,“启禀儒尊,子夜歌求见。”
千里雪大喜,没想到梦春愁来得如此之快,“请他到刑律堂。”
“是。”
刑律堂,千里雪站在秋漫清的尸体旁,静等梦春愁到来。不多时,梦春愁便由门人引路来到此处,千里雪摆手,那门人便退下了。
“她便是儒圣要子夜歌查探死因之人?”梦春愁看了秋漫清一眼,已知此人身份尊贵,大概是「万卷风云」的法尊秋漫清,只是不知何人有此能耐,竟能杀了她。
“有劳。”千里雪微微颔首。
梦春愁说了一声“失礼冒犯”便开始为秋漫清查验伤势,千里雪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等他说明情况。验过伤,梦春愁却是唏嘘不已,是焌漓,怎会是焌漓?“杀人者,焌漓。”
“不错,正是他。”千里雪冷声说道,“日前听闻先生为救人而取了一碗心头血与一碗颈间血,不知那人可是焌漓?”
“血,的确是给了焌漓,但他要救的人是一名死人,此术需要七个人的心头血与颈间血,照如今看来,女诸葛应当是第二人。”
“看来他的确是取走了法尊的心头血与颈间血,不过千里雪请先生前来非是为此,而是有一事要向先生求证。”救一名死人,焌漓竟要行如此逆天之举,但此刻他无暇追究这些,最紧要的还是查出秋漫清身体里的异样究竟是为何。
“儒圣请讲。”
“以焌漓能为杀不了法尊,是以见到法尊遗体之后,我便为她查探了伤势,与先生所见相同,四道伤口,胸口一道应该是第一道伤,胸口另一道和脖颈上较短的伤口,应当是焌漓放血时留下的,而脖颈上较长的伤口是致命伤。但我始终认为法尊之死另有蹊跷,短短几日,无论焌漓进步如何神速,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杀她,于是我便尝试以儒门功法查探她之内伤,结果却每每在魂门与天宗两穴受阻,就仿佛她之经络在这两处有了空隙一般,却又并非完全断裂。情况太过诡异,我只是看出问题,也不知根由,故而请鬼医高徒前来相帮。”
梦春愁不由皱眉,这种情况,好熟悉。当即也运功为秋漫清查探内伤,果不其然,他之功力也在魂门穴与天宗穴两处受阻,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金针断了这两处功穴的脉象,而他又没有发现有被人施针的痕迹,却又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藏于这两处功穴,便沉声说道:“请儒圣助我一臂之力。”
闻言,千里雪也不问原由,直接开始给梦春愁输送功力,大约半个时辰后,秋漫清的魂门穴与天宗穴竟飞出两根形似银针的东西,只是他们还来不及看清究竟是何物,那物竟然已经化为无形。
两人见之色变,千里雪从未见过此等伤人之法,而梦春愁却是彻底怔住了,霎时间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这,这是……不只是愤怒,更有几分悲痛,眼眶也开始发红。
千里雪心中诧异,他是惊愕,但梦春愁却似乎识得此法,甚至深恶痛绝。“梦先生,你——”
“她身上的伤究竟是何人所为?”
“我不知,先生可是知情?”
“若我没有看错,她的两处功穴是被人以水凝针阻碍真气运行,这两处功穴选得巧妙,若不全力运功便难以察觉。”
“先生似乎曾经见过此法。”
“不错,此人是我的仇人。既然此人对「万卷风云」出手,难道儒圣没有丝毫头绪?”
“「万卷风云」从未插手江湖纷争,是以千里雪实在想不出何人会对法尊下此毒手,但自「飒飒秋声」回程途中,我曾遇见一名怪异剑客,那人任督二脉的堵塞似乎与此有几分相似。”
“何处?何人?”
“我不知,但既然与法尊之死有关,我必会派人寻找他之踪迹。”
神之子
“小怜,这厮躺了大半个月,也不见丝毫动静,依我说,还是把他埋了吧。”阿才一边劈柴,一边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小怜说道。
“大哥,公子躺了大半个月,你说这话也说了大半个月,也不见你真的趁我不在把他抱出去埋了。”小怜只觉好笑,她这大哥就是嘴硬心软。
“你——唉,但是他大半个月不吃不睡、一动不动的,怎么还有气息?”阿才真正在意的却是这个,他活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
“咳——”小怜正要答话,忽然听到屋内传出咳嗽声,一个吃惊,竟是切到了手指,不禁痛呼一声,阿才自然是更在意她,连忙扔下斧头过去问她怎样,她只是笑着摇头:“大哥,我们快去看看,公子是不是醒了。”
果不其然,当他们进屋时,床上的男子已经起身,只是他似乎有些疑惑。
“血?”神谡嗅到血腥味,不禁蹙了蹙眉,他方才清醒过来,明明睁开了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连神力也无法运使,心中明白是那把杀神之刀的作用。又感受到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好在他还能自纳物之处取出自己的东西,便重新换了一身新衣。
小怜看看神谡,又看看自己的手指,摆摆手笑道:“公子不用担心,我只是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说话时却发现神谡神情不对,又问:“公子,你,你怎样了?”
神谡随即笑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神谡已无大碍,只是双目暂且失明。”
小怜怔然变色,阿才也是愣了,原来这位公子眼盲了。“公子躺了大半个月,定是饿了,小怜这就去准备饭菜,还请公子稍候。”说着,小怜就急切地出门继续做饭去了。
阿才则是搬了个凳子坐在神谡对面,又一次上下打量这个奇怪的公子。
神谡虽是眼盲,也无法运使神力,这点感觉却还是有的,何况此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他对眼前之境遇也毫不在乎,遂还是保持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
“神谡,怎么你眼盲了还能笑出来?”阿才越看越奇怪,原本是奇怪他哪里来的新衣裳换,现在是看他落到如此地步却还能保持微笑,实在是太奇怪了!
“人生际遇本就无常,眼盲也不过是上天给予的考验,吾并不在乎。”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阿才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半个月不吃不喝的人还能有你这样的精气神。”
“暂失神力的神之子。”
“神之子?”什么东西?阿才眉头紧皱,他听过神,却没听过神之子。
神谡也不解释,只是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是令妹?”
“怎么?”阿才的语气充满戒备。
“她既伤了手指,便不该由她下厨。”
“你怎么不早说?”阿才来气了,都怪他只顾着好奇,竟忘了小怜手上还有伤,“只是,我,我并不会做菜,到时候你吃不下去可不要怨我。”随即气呼呼地出去接替小怜做菜。
小怜看他那气愤地挥锅铲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大哥从没下过厨,原本就算手指伤了,她也能自己做饭,但既然这次有神谡公子在,若是做得差了,她也不好意思,还不如让大哥下厨。只是完全将此事交给他,她也不放心,便在一旁指导。
不多时,饭菜齐备上桌,小怜十分欢快,大半个月了,他们家的饭桌上终于可以多摆一副碗筷。为神谡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知道他双目失明,又帮他夹了几个菜,却见他根本不动筷。
阿才便说道:“神谡,你怎么不动筷?难道是嫌弃我烧的菜?”
神谡笑道:“多谢二位好意,吾不用进食。”
“难道你从没吃过?”阿才有些怒气。
“抱歉,吾只吃欹寒做的食物。”虽然他自幼便不必进食,但欹寒来到落日神殿之后便做了些人间的食物,他吃着也觉不错,这番到人间,与焌漓、聆音一起时也见过不少人间美味,但即便是薄情馆最有名的“金玉满堂”他也没有动筷的欲望。【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