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谡亦然,他也感觉到这名男子不寻常,只是究竟哪里不寻常,一时之间他却是看不出来。
暮寒声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更是多看了神谡几眼。
“烦请通报儒圣,云恨水与神谡请见。”云恨水微微颔首,便对守门人礼貌说道。
“公子——”凤楼见暮寒声不说话,出声提醒。
“原来二位也是来寻儒圣,请学者通报儒圣,暮寒声请见。”暮寒声的确有些讶异,云恨水,好友近日结交的朋友,听闻是他为好友收尸。
“几位稍候。”门人见过神谡与云恨水,自是不会为难,而暮寒声礼数周全,这一声“学者”更是令其心悦,即刻出发通报儒尊。
“云公子,多谢你为好友安置身后事。”等待期间,暮寒声微微笑道。
云恨水尚有几分疑惑,但想到所谓身后事,他近日以来也就为公子余弦安置了身后事,难道这位暮寒声是公子余弦好友?“阁下所指可是公子余弦?”
暮寒声点头。
云恨水忽而有些犹疑,暮寒声既是公子余弦好友,是否会杀莫斜阳为公子余弦报仇?若真是如此,他又该如何自处?
“几位请随我来。”不一会儿,门人又带来了风不定,五人便跟随风不定到「桃李无言」去见儒圣千里雪。
“几位请坐。”亭中,千里雪一袭紫衣依旧儒雅非凡,羽扇轻翻,更显绝代高人之风姿。于是神谡、云恨水、暮寒声三人坐下,凤楼与冷楚燕则是站在暮寒声身后。
“神谡公子,云公子,久见了。”
“儒圣,久见了。”云恨水笑答。
神谡则是微微颔首。
然后千里雪便对暮寒声三人说道:“三位是生面孔,不知找千里雪有何事?”
“在下暮寒声,请教儒圣,可知三十年前「醉桃源」发生过何等大事?”暮寒声开门见山,对于神谡和云恨水也毫不戒备。
“「醉桃源」?千里雪听闻「醉桃源」日前已被灭门,”千里雪话中亦有几分感慨,忽然看着冷楚燕,“若我没有看错,这位姑娘怕是「醉桃源」仅存的血脉吧。”
“儒圣好眼力,这位姑娘的确是冷家仅存的血脉。我们三人前来此地,为的是查明真相,如若儒圣知晓内情,还望不吝相告。”暮寒声看了冷楚燕一眼,见她神思烦忧,也是无可奈何。
“因果有报,若是知道凶手是谁,难道你们不会杀他报仇?”千里雪不答反问。
“我——”冷楚燕心中不忿,却不知如何作答。
“我只是要查明真相,若是冷家人罪有应得,我不会插手。”
千里雪点点头,好一个暮寒声。又转过头对神谡与云恨水说道:“神谡公子,云公子,你们两人一同来访,想必是为同一件事。”
云恨水见神谡不答话,便说道:“儒圣可知,梦前辈已经,死了?”
千里雪点头:“听闻毒后也已殒命。”
云恨水重重地点头:“云某已知凶手与一名叫东离重华的人脱不了干系,因此请教儒圣可知东离重华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今身在何处,他与梦前辈一家究竟有何仇怨。”
闻言,暮寒声陡然变色,变化虽是细微,却没有瞒过千里雪与神谡的眼睛。“凤楼,你与冷姑娘先下去休息吧,待我问明事由之后,便去寻你们。”
“左护法,带二位姑娘下去休息。”千里雪接话道。
风不定点头,做出请的手势,凤楼临走回头看了暮寒声一眼,便也跟着走了。
“阁下似乎听过东离重华这个名字。”神谡淡淡说道。
暮寒声轻叹:“原本只听过其中三个字,今日听闻云公子说出全名,我才知晓。”
云恨水道:“但暮兄似乎与此人有所关联。”
暮寒声道:“日前自一名杀手口中得知此人名姓,据那人所说,东离重华便是当年买凶灭掉烟凤楼之人,至于他为何要灭烟凤楼,还要请教儒圣是否知晓内情。”
闻言,云恨水愕然,神谡亦觉巧妙,世事果真巧妙,他原本便是为烟凤楼之事才查到了潇湘客与东离重华,那日遇见赤面人,他便说东离重华是幕后主使,今日偶遇暮寒声,他亦是这般说辞,看来此事果真与东离重华有关。
千里雪道:“据我所知,东离重华乃是数百年前的武林奇人,剑术超群,当年无人能出其右。但数百年前便已隐匿行藏,不知是否尚在人世。云公子要寻东离重华是为梦春愁一家之灾难,暮寒声公子是为烟凤楼灭门惨案,不知神谡公子是为何?”
神谡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润微笑,说道:“为一把剑。”
“一把剑?”闻言,千里雪亦有几分疑惑,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什么剑?”云恨水好奇地问。
神谡道:“一把原不该出现在烟凤楼,却又在烟凤楼灭门之后消失无踪的剑。”
千里雪讶然出口:“圣剑「神迹」!”
“「神迹」?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云恨水蹙眉,脑中忽而闪过一道身影,“焌漓的那把剑似乎叫做「神叹」啊。”
神谡道:“焌漓佩剑是吾所赠,吾虽拥有此剑数年,却不曾使用过,它之威能也未完全发挥。但「神迹」不同。据高人所说,「神迹」曾是某一族世代守护之剑,不知为何会落到烟凤楼。在烟凤楼覆灭之后,又消失无踪。”神谡说话时一直看着暮寒声,若他感觉不错,此人应当与「神迹」有所关联。而他与云恨水提过此剑,他仍然如此惊讶,想必与他是同样的想法。
“「神迹」是一把怎样的剑,竟会让你也如此感兴趣?”云恨水好奇了,就连神谡都如此感兴趣的剑,他实在想要一睹为快。
神谡道:“吾不知,真正对「神迹」感兴趣的也并非吾。吾原本不知东离重华之名,是在「潇湘水云」书籍之上见到有关此人的记载,不知儒圣可知潇湘客的来历与行踪?他与东离重华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千里雪沉思片刻,正色道:“据我所知,潇湘客之妻名为易水云,乃是东离重华弟子。在易水云死后,便再没听过关于潇湘客的消息。而东离重华与烟凤楼之间的恩怨,我也不甚明了。”
云恨水问道:“儒圣可知世上有何种方法可以让死者行走?”
千里雪看了神谡一眼,眸中意味不明,却是说道:“鬼族之人皆可。”
云恨水又问道:“若非鬼族之人呢?”
千里雪蹙眉,说道:“那必是非同寻常的医者,以特殊方法驭使死者尸体。云公子如此相问,莫非见过?”
云恨水嘴角一扯,说道:“何止见过,还与之交过手。”
千里雪亦感惊讶,原来真有人能操纵死者。“如何?”
云恨水眸光黯淡,心中沉痛,说道:“他几乎全无意识,但又知晓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我在「飒飒秋声」见过一次,然而自那之后,便再没见过他。”
千里雪道:“听云公子语气,莫非竟是相熟之人?”
云恨水苦笑道:“岂止相熟?他是我多年好友啊!”
见状,千里雪已有猜测,却有几分不信。“莫非是无情公子或是薄情馆主?”
儒圣如此睿智,云恨水却只感觉到更沉重的悲痛,“薄情馆主陆流觞,他是梦春愁梦前辈与毒后前辈失散多年的儿子,梦前辈也是被他所杀。”
千里雪不由叹气,暮寒声亦有几分感慨。神谡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与鬼君明幽一同见过这位神秘的薄情馆主,确实是一位志趣高洁的奇人,怎知竟会英年早逝。如今又听闻他之尸体被人控制,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只觉命运弄人。
“据我所知,东离重华是一名绝世剑者,从未听闻他是一名医者,他怎会?”千里雪疑惑。
“那名潇湘客可是医者?”谈论许久,暮寒声首度出声。
千里雪摇头:“我不知。”
暮寒声敛眸,似乎陷入沉思。许久之后才说道:“关于「醉桃源」灭门之事,还请儒圣赐教。”
千里雪沉思片刻,正色道:“据我所知,那名凶手叫做借东风,然其本名却叫做冷彦生,其母是冷元奇的堂妹名唤冷元英,其父更是冷元奇至交好友。三十年前,失去丈夫的冷元英带着冷彦生回到「醉桃源」,受尽屈辱,后来更是死在三人手中,时年三岁的冷彦生跳下悬崖,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云恨水好奇地问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我不死,三十年后我定当血洗你「醉桃源」!”
“既是前尘恩怨因果循环,我会告知冷姑娘,至于她如何选择,我不能左右。”暮寒声沉声说道。
千里雪笑道:“公子果真与众不同。”
暮寒声道:“恩与怨,是与非,总是因果,不必执着。”
千里雪眸中笑意更深:“看来神谡公子与暮寒声公子定能成为好友,你们两人的性情倒是十分相似。”
神谡道:“吾还有一事请教儒圣。”
千里雪道:“请讲。”
神谡道:“儒圣可曾听过山海一梦这个名字?”
千里雪摇头,看来神谡之所以想要找到圣剑「神迹」,应当与此人有所关联。
没有答案,神谡也不失望,只是沉默片刻后又道:“吾听闻焌漓与「万卷风云」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可挽回的憾事。”
听到这个名字,千里雪就恼怒不已:“听公子方才所言,似乎与焌漓交情匪浅。”
“焌漓是吾在中原认识的第一人,他之佩剑是吾所赠。关于他与「万卷风云」之间的恩怨,吾无意插手,但吾相信,他不会无故杀人。儒圣既然认为借东风情有可原,不妨慎重思考,对焌漓所下之诛杀令是否更重于私怨?”
神谡虽说不会插手焌漓与「万卷风云」的恩怨,但字字句句皆是为他说情,千里雪心中恼怒,却不动声色,反而开始思考,「万卷风云」与焌漓之间的恩怨或许是他太过狭隘,只在乎秋漫清之死,却忘了那名营救焌漓的女子死在万年牢外,尸骨无存。【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