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你们怎么可以欺负乞丐?”
三名男子原本正打得尽兴,忽然看见一名少女叉着腰气冲冲地责备他们,顿觉奇怪,不过也算和善,其中一人解释道:“姑娘,他不是乞丐,他是骗子!”
那名乞丐仿佛看到了救星,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抱住细雨的腿,哭道:“姑娘,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不是骗子,我上有老下有小,老母亲恶疾缠身,小儿也突发重病,我又是个瘸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姑娘,不要相信他,他是骗子,说假话已经说成习惯了!”
然而细雨哪里听得进去,听乞丐说起身世,更觉伤心,竟尔落泪,抽泣道:“大叔,你的命运真是太凄惨了,这里有二十两银,你先拿回去救你的母亲和孩子。”
一名男子仍要阻拦,另两名无奈拉住他,说道:“算了算了,她乐意被骗,我们就不要管了。”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乞丐接过银子,倒是走得飞快,细雨疑惑地问道:“大叔,你,你不是瘸子吗?”那名乞丐闻声这又放慢脚步,拖着右腿迅速逃离。
见周围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细雨也不在意,公子说过,行善事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临走,又猛地想起还有一事尚未处理,不由泪汪汪地看向地上的鸡腿,瞥见远处有一条流浪狗,无奈叹气,遂拾起鸡腿扔了过去,拍拍手,又愉快地上路去找明幽。
残鸣峰,一道挺拔身影凛然而立,不归人之死他已有所耳闻,江湖传闻是死于他之手,他倒是无所谓,不过他仍是愤怒,依照不归人伤势,若是借东风为其疗伤,他不会死,如此也只有一个说法,借东风是故意要让不归人死。当然,个中原由他不在乎也不会插手,只是感觉被人利用有几分不满。
残鸣峰地势险峻,即便是周围的居民也不敢轻易上来,倒是让他可以落得清净。残鸣峰上的风又狠又厉,甚是合他心意,眺望远方,忽而想起那段有细雨在身旁吵闹不停的日子,耳边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是细雨!
明幽循声而去,却见细雨跌落山崖正抓着崖边的长藤,即刻纵身去救,及时将她救下。
“明幽哥哥——”再见明幽,细雨忘了疲惫,也忘了伤痛,从怀里取出那一条红绳,“明幽哥哥,这是细雨送给你的礼物。”
明幽也不推辞,直接伸手,细雨便笑呵呵地为他击上,瞥见红绳上沾染了她手上的血,既尴尬又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明幽哥哥,我把手绳弄脏了。”
明幽看着红绳的血迹,语气竟也柔和下来:“无妨。我先为你包扎。”然后自怀中取出两条手帕为细雨包扎手,包扎过后,语气却是再度冰冷:“礼物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
明幽态度大转弯,细雨急忙说道:“明幽哥哥,这次我来找你不只是要送你礼物,还要请你与我一同到「银灯兰苑」,我家公子已经备下酒宴要答谢你对我的关照之恩。”
明幽敛眸,仔细想来,他似乎是答应了暮寒声此事,既然如此,且让他再送细雨一回吧。“既然如此,我们先到山下集市买药为你治伤。”
又至集市,又路过烤肉摊,细雨依然口水泛滥,只是现在双手缠着纱布,却是无法啃鸡腿。明幽见状,倒是头一回如此主动为她买了一只鸡腿,只是对摊贩说道:“老板,将鸡腿肉切碎包起来,再给两根竹签。”
明幽拿出一锭银子,也不要摊贩找钱,摊贩见他出手阔绰,自然也毕恭毕敬。细雨心中感动,与明幽并肩行走,明幽拿着鸡腿肉,走在她左侧,她吃过一块又换一根竹签,每次放回去时,明幽又会重新插上肉。走了一会儿,却见上山前遇到的那名乞丐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姑娘,这是你的银子,我还给你。”
细雨不解,问道:“大叔,你不是要拿去给你母亲和孩子治病吗?难道是不够吗?那我再给你十两。”说着就要再拿出十两银子,乞丐心想这回赚大了,却见明幽冷冷看着自己,这眼神比那名让他还钱的儒雅公子更加恐怖,立即摇头说道:“不,不用了,我母亲和孩子的病已经好了!”
细雨自是不信,呵斥道:“骗人!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你拿去,我保证没有人敢抢你的银子!”说话间,将十两银子硬塞到乞丐手上。
那乞丐原本听到细雨说他“骗人”还吓了一跳,心都差点跳到嗓子眼上来了,又见她强行塞银子给自己,想着这次也不好拒绝了吧,抬头一看,却见明幽神色更加阴冷,当即磕头求饶,痛哭流涕:“姑娘,我求你,求你了,把银子拿回去吧!”
细雨更是不解,还有几分生气,她做善事怎么反而让人如此害怕?“大叔,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大叔,大叔你说啊,你不要怕,明幽哥哥很厉害,无论是什么恶霸,他都能为你摆平。”
那乞丐闻听此言更是害怕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姑娘,我错了,我不是瘸子,我没有老母亲,也没有儿子,我是骗你的。姑娘,求你原谅我!姑娘,求求你,原谅我啊——”
细雨怔然,乞丐起身,将银子塞回细雨手中,就飞也似的逃了。然而他这一用力又触动了细雨手上的伤,细雨吃痛,明幽冷眸一瞥,那飞逃的乞丐受到一股暗力,一个不稳却是跌了个狗吃屎。
然后明幽、细雨两人继续上路,细雨一边享受着鸡腿肉,一边笑道:“明幽哥哥,你看,这世上的人改过向善还是很容易的。”
明幽心知细雨是在劝他下一回遇到看不顺眼的恶人要留给对方一个改过的机会,只不过细雨如此单纯,根本不知方才那人为何会改过,若不是有人出手,他如何会来还钱呢?但他也看破不说破,让她高兴一番也好。
就在暮寒声暗中保护细雨去残鸣峰离开「银灯兰苑」不久,雅风与凤楼已经开始张罗迎接鬼君明幽的宴席,墨成均还调笑道:“这一来回少说也要十日,你们怎么张罗得如此之早?”
雅风道:“我想尝试几道新菜,若不提前试试味道,到时怕会丢了公子脸面。”
墨成均问道:“何人试菜呢?”
雅风与凤楼对视一眼,共同看向墨成均,但笑不语。
墨成均无奈摇头,叹道:“看来又是我。不过,既然忆归期守在此处,吃喝皆是我的,住也是我的,让他帮忙试菜,我料想他也不会拒绝。”
凤楼道:“墨公子若能说服他,凤楼由衷佩服。”
墨成均轻轻一笑,道:“看来凤楼姑娘是认定墨成均说服不了忆归期,且看我大展身手,一句话便让他欣然接受。”
凤楼不免吃惊,一句话说服忆归期?遂笑道:“洗耳恭听。”
墨成均拂袖离开,忆归期依旧保持着那时站姿,见墨成均过来亦是毫不动容。而墨成均低眉浅笑,道:“请阁下移步试菜。”
闻言,忆归期睨了他一眼,见他又做出请的姿势,却是真的移步,与他一同到大堂试菜。凤楼端菜上桌之时犹有几分不信,见忆归期当真动筷试菜更是大跌眼镜,墨成均侧头粲然一笑,凤楼只得拱手致敬。
“凤楼,怎样了?忆归期公子果然试菜去了吧。”回到厨房,便听雅风笑道。
凤楼叹道:“方才你与我说时我还有几分不信,没想到墨公子竟然真的请动了忆归期。”
雅风笑道:“你莫要以为成均那句话只是随便,他可是最会看人的。”
然后两人又端了剩下的两个菜过去,墨成均见她们过来,便道:“这道‘鱼跃龙门’色香味俱全,不过酱汁味道略重,盖住了鱼肉鲜香。”
雅风笑道:“成均果然是试菜高手。二位,再来尝一尝这道‘枕荷听雨’。”
枕荷听雨,莲藕与莲子的拼盘,以莲叶为托,藕片上的浆汁仿佛是雨点。
墨成均尝过莲藕又吃过莲子,赞叹道:“这道‘枕荷听雨’清香扑鼻,味道清淡,无需再改。”
而忆归期却是实实在在地只吃菜不说话。
雅风心知不能强求,便道:“再来说这道‘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金黄糍粑配以糖浆。墨成均夹起一条糍粑,蘸了糖浆,细细咀嚼之后笑道:“糖浆不能多蘸,否则甜味过盛。雅风既然以白砂糖做糖浆,何不另选它物做出其他口味的糖浆呢?”
闻言,雅风连连点头:“成均不愧是试菜高手。”
墨成均笑道:“都是雅风厨艺太过精湛,把我的口味也养刁了。”
凤楼也不插话,见忆归期默默吃菜,便道:“我再去盛饭盛汤过来。”
雅风闻言笑道:“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雅风、凤楼出门去厨房盛饭和汤,却见篱笆上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登时吓得目瞪口呆。墨成均与忆归期亦嗅到一股腥风,立刻出门查看情况。
看到那个人头,饶是镇静如墨成均亦变了脸色,而忆归期却是彻底怔住了,师尊!怎会是师尊?
难以置信的一幕,无法接受的结果,「湮灭」落地,忆归期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走向那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伸出手捧起人头,死者死不瞑目。
墨成均、雅风、凤楼三人明白此人必是忆归期至亲,见他如此悲痛,也不知如何安慰。
未留言语,忆归期抱着东离重华的首级离开,就连「湮灭」也忘了拾起,他不相信这是他的师尊,他要回「一蓑烟雨任平生」查证,至少,他要查明凶手。
墨成均叹道:“至亲离世之悲,冷漠如忆归期也无法冷静下来啊!”
雅风亦是感慨,又觉以后,问道:“成均,难道你也不曾感应到外人气息?”
墨成均摇头叹道:“看来来人是一名善于隐蔽气息的高手。”
凤楼叹道:“但愿忆归期不会再有危险。”【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