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疏钟」,一座新坟前,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伫立坟前,神情凝重而哀伤。身后三名容貌娇俏的女子亦是嗟叹不已。三女各着红衣、黄衣与绿衣,正是细雨提过的飘絮、流水与芙蕖。
飘絮道:“齐老,节哀。”
齐老长叹一声,在他心中早已将细雨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当初细雨偷跑出去,他们并未寻找,也是抱持着让她出去见见世面的想法,怎料到结果竟会是如此?是他跟随公子隐居在此太久,忘了江湖最是险恶之地,若他早日将细雨带回,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个地步。
飘絮三人皆知齐老疼爱细雨,事到如今实不知应该如何劝慰,正在此时,三人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芙蕖喜道:“是公子回来了。”
众人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均翘首以待暮寒声回归,却见暮寒声踏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而归,而他怀中还抱着一人,三人立刻认出那人是凤楼。
“公子,凤楼,凤楼她——”见凤楼面色惨白,暮寒声神情凝重,飘絮已然猜出答案,只是一时间难以相信、难以接受。那日公子安葬了细雨之后便匆匆离去寻找凤楼,为何竟是带着凤楼的尸体回来?
芙蕖也明白了过来,潸然落泪:“凤楼姐姐——”
暮寒声不发一语,亲自埋葬了凤楼,伫立坟前,神情哀伤。飘絮三人纵是再多伤心,此刻也不敢表露,她们心里明白,此刻最为伤心最为痛苦之人莫过于暮寒声。
齐老则仍旧站在细雨坟前。
小雨淅沥,二人却毫不在意。
暮寒声道:“齐老,抱歉,是暮寒声无能,护不了细雨,如今又害了凤楼。”
齐老叹道:“公子切勿自责,事情演变至此,你我皆不情愿,只是那背后的阴谋家,公子定要揪出,不能让她们两人白白牺牲。”
暮寒声眸光一冷,道:“齐老放心,我虽封剑,但绝非任人宰割之人。此人一再相逼,暮寒声不会再退让分毫。”
齐老道:“如此,老夫也就放心了。公子要做什么,便尽情去做吧,不必有后顾之忧。”
暮寒声道:“我想请齐老带着飘絮三人迁往「花月春风」,此处怕已不再安全。”
齐老颔首,道:“公子放心,老夫明日便带三位姑娘离开。”
暮寒声道:“有劳齐老,我会亲自送你们过去。”
夜幕降临,飘絮与流水准备晚膳,芙蕖则陪在暮寒声与齐老身边。甫得知明日就要离开「日暮疏钟」,三女皆有不舍,她们皆是公子或齐老偶然救下的孤女,在此生活都超过了十年,尤其是飘絮,陪伴在公子身边已有二十五载,二十五年间,从未离开过「日暮疏钟」。
芙蕖年纪最小,只比细雨大了三岁,明日就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芙蕖心中万分不舍,双眸含泪,哽咽道:“公子,我们当真要舍弃「日暮疏钟」么?”
暮寒声一直将她们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见芙蕖哭泣,亦心有不忍,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放心,待我将俗事了结,便会回到「花月春风」陪伴你们。芙蕖要听话,跟着飘絮姐姐和流水姐姐,乖乖待在「花月春风」,切莫离开。”
芙蕖更加不舍,扑到暮寒声怀里,泪如雨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回分别,或许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公子了。暮寒声无奈,只能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以示安抚。
不多时,飘絮与流水端上饭菜,芳香四溢,暮寒声轻声说道:“好了,芙蕖,擦干眼泪,吃饭了。”
飘絮笑道:“芙蕖,公子一路走来,风尘仆仆,也该吃过饭菜歇息了。快起来!”
芙蕖起身,擦干眼泪,拿起碗筷,夹起最爱的红烧乳鸽,喂到嘴边泪水再度决堤,从前桌上还有凤楼与细雨,她与细雨年纪相近,玩儿得最好,她和细雨都是最爱这红烧乳鸽。
暮寒声长叹一声,伸手欲为芙蕖擦掉眼泪,飘絮见状,即刻递上手帕,暮寒声又用手帕为芙蕖擦掉眼泪,安抚道:“芙蕖,莫再伤心了。”
这一顿饭历时一个时辰,芙蕖每每夹起一道菜,便忍不住落泪。飘絮与流水亦看得心酸,她们同样伤心,只是明知公子更加心痛,便不愿在他面前落泪,更添他之愁绪。
夜深,芙蕖已经睡下,飘絮与流水收拾好行李,齐老也已经入睡。暮寒声伫立凤楼与细雨坟前,身后两道身影悄然来到。
飘絮轻叹:“公子,节哀。”
暮寒声回眸,看向两人,二女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担忧,便勉强笑道:“飘絮,流水,以后劳烦你们照顾好齐老和芙蕖,待我处理好此事,便会到「花月春风」与你们团聚。”
流水道:“公子放心,我们定不负公子所托。夜已深了,公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我们也先睡下了。”
暮寒声颔首,道:“嗯,我们一同回去吧。”
分路之后,暮寒声凝视两人背影,心中一痛,他明白她们两人只是在他面前故作坚强,惟愿今后不会有任何苦难再降临他们身上。
回到房间,纵是再故作坚强,飘絮与流水两人已然泪目,躺在床上,泪落无声,却不敢放肆而哭。
翌日,暮寒声亲自护送四人往「花月春风」,送至之后便离开了,只是临行前再度叮嘱了一番。目送暮寒声远去,芙蕖泣不成声,飘絮与流水亦无声落泪。
离开「花月春风」,暮寒声往「银灯兰苑」而去。他曾到过残鸣峰崖底寻找墨成均与雅风,但一无所获,他心中有一种奢望,也许他们还活着,但他明白,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银灯兰苑」是好友生前居所,他便在此暂住,顺便打理「银灯兰苑」,待了结这一切恩怨之后再离开。
关于潇湘客便是当年买凶灭烟凤楼元凶之事他亦略有耳闻,只是江湖传闻不可尽信,他还需查证一番。欲寻答案,第一个便是找青面人,只是他体内仍有青面人所下之毒未解,无法运使全功,还需先将毒逼出,在面对这群人时才有胜算。
神之子
「东风吹第」,深夜中忽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全庄上下都紧张起来,因为借东风带回来的那位月夫人将要临盆了。
紫兰居外,借东风来回踱步,忧心忡忡,是他不好,为何要提起不归人死因?为何那样不小心被月林纤听到?
床榻之上,月林纤痛苦不堪。原本她只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却意外听见借东风在其义父坟前说出他为他报仇一事,这才知道不归人真正死因,一时悲愤交加,引动胎气。
借东风有所察觉,见月林纤衣裙之上出现血迹,心知必然是动了胎气,即刻将她抱起,赶回紫兰居,命人请来大夫与产婆。
月林纤泪如滚珠,心口剧痛,但此刻分娩在即,她却不能就此离开,无论如何,她也要保全她与不归人的孩子。
三个时辰后,屋中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产婆将孩子抱给借东风,笑道:“恭喜庄主,是位小公子。”
“孩子——”月林纤挣扎着,她害怕借东风会伤害这个孩子。
借东风即刻抱着孩子进屋,白芷、白薰将月林纤扶起,借东风将孩子送到她怀里。月林纤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和单纯的笑,泪如泉涌。
借东风要再伸手,月林纤却很是防备。借东风心知她之猜忌,便道:“大嫂,你放心,我与不归人之间的仇恨已然了结,我不会伤害无辜。”
月林纤虽不愿相信,但她明白,她已活不成了,遂咬破食指,在孩子眉心留下一点红。“借东风,我将孩子交予你,倘若他有不测,守天一族绝不会放过你!”
借东风怔然,守天一族?这又是什么势力?然而此刻却无心思追究,只能点头答应:“大嫂放心,我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月林纤猛咳一声,将孩子递给借东风,意识开始恍惚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她与不归人在「三分春色」相守的一幕幕,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他端着一碗参汤,温柔呼唤:“纤纤,来,喝汤。”
月林纤伸出手,痴痴地喊道:“夫君——”然后垂下头颅,却是死不瞑目。
“大嫂,大嫂,纤纤——”借东风痛哭失声,孩子感应到母亲离世也开始嚎啕大哭。
不过一夜,借东风头上已经多了几缕白发,整个人憔悴无比。
管家刘老见状,道:“庄主,逝者已矣,还是尽快让月夫人入土为安吧。”
借东风无力道:“刘老,她恨我,纤纤她恨我啊!她恨我杀了不归人。”
刘老骇然变色:“什么?你,你杀了不归人?”
刘老反应奇怪,借东风心生疑惑,道:“刘老,不归人害死我义父,我杀他为义父报仇有何错?只是可怜了纤纤母子。”
刘老喟然长叹,无奈道:“唉,庄主你误会了!”
见状,借东风心中更加怀疑,连忙追问:“刘老,你是什么意思?”
刘老问道:“庄主,你可是曾亲眼看见不归人一剑刺死老庄主?”
借东风冷冷说道:“不错,他杀害我义父是我亲眼所见,当年他假借为我义父疗伤之名行刺杀之实——”
刘老万分无奈,道:“庄主,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啊!”
闻言,借东风心中已有猜测,只是他绝不希望这个猜测是真。
刘老长叹一声,解释道:“当年老庄主练功走火入魔,不归人为他疗伤无果,老庄主心中对不归人亦有抱愧,因此自愿死于他剑下,愿以一命换取心安,换取你之平安。”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啊——”
“是他自愿死于我的剑下。”
“不可能!我不相信,好端端的,义父为何会寻死?”
“他心中有愧,重伤也难以痊愈,本无活命之机,愿以一命换取……”【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