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客急急而奔,逃至一座树林,赫见一名黑衣白发剑客拦路,宝剑插地,杀气逼人。夜风之中,白发更显萧索、凄凉、肃杀。
潇湘客暗自讶异,暮寒声果非易与之辈,难怪他只有这一个方向可逃,原来他竟还留有后招,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啊!
待那人转身之后,见其形貌,潇湘客更是身形一颤,怎会是他?他,怎会是这般模样?
眸光冷冽,剑光更冷,眼神无情,剑势更加绝情,眨眼之间,一剑直刺潇湘客右胸,刺穿心脏,潇湘客错愕之间甚至来不及举掌,已然殒命,却是死不瞑目,眼角滑落一滴不甘的眼泪。
拔出剑,甩干血,杀人者决然而去。
暮寒声、焌漓、云恨水、萧如练随即赶到,正见潇湘客之尸体,焌漓以剑挑落潇湘客蒙面之斗篷,却见一张被火烧毁的脸,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暮寒声轻叹一声,他在潇湘客眼中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云恨水见之怵然,暗叹暮寒声之运筹帷幄,却不知这最后一剑是何人所刺。
焌漓收起「神叹」,纵然对潇湘客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此刻看见他冰冷的尸首,却有些哽咽难语,人死业消,他亦绝不会将恨火撒到一个死人身上。
萧如练则冷冷说道:“此事已了,告辞!”语罢,拂袖而去,不带走一粒尘埃。
云恨水即刻拱手笑道:“多谢大将军奥援,请!”
送走萧如练,云恨水又道:“暮兄,不知你所安排的最后一人是何人?”
暮寒声道:“纵然我们几人与潇湘客之间皆有不解之仇,但要杀他,即便残忍,亦唯有一人最为合适。”
暮寒声虽未明言,云恨水已然明了,最后那一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残酷的人选。
此时,一道瘦削身影缓步来到,云恨水认出来人,即刻让行。
易水云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潇湘客,神情却是比之前平静许多,只是看了一眼,便淡然问暮寒声:“暮公子,能否容许我将他的尸体带走?”
暮寒声微微颔首,摊手道:“此次有劳夫人,请!”
易水云道:“感谢公子为武林除害。告辞了。”
云恨水与焌漓这才知晓原来暮寒声早已与易水云定下此约,难怪他知晓潇湘客今日会到烟凤楼来,也难怪他早已另有安排。
晏阳初三人收到消息,处理了最后几名面具杀手,即刻过来与他们会合。
夜风清凉,六人同立,心思各异。
云恨水率先打破沉默,问道:“焌漓,接下来你欲往何方?”
焌漓已将「神叹」背在背上,大仇得报,却无丝毫快意,纵然潇湘客已经偿命,但聆音亦永远换不回了。“我将归隐,不再过问江湖是非。”失去聆音,他本生无可恋,但,他不会轻生,只是生无可恋,天绝村更是伤心地,便是退隐,他亦不知该往何方。
云恨水感受到焌漓的绝望,脑海中又闪过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她之娇笑怒骂仍旧历历在目,纵然未有情深似海,亦悲痛红颜薄命,更知焌漓之悲痛欲绝。事到如今,唯有祝愿他此后能够平安度日。
焌漓颔首道:“各位朋友,告辞了!”
暮寒声众人皆点头示意,目送焌漓远去。
暮寒声目的达成,本也要辞行,回「花月春风」与飘絮等人团聚,云恨水却道:“晏兄,是时候了。”
晏阳初颔首,随后走至暮寒声身前,双膝跪地,声音亦有几分颤抖:“圣君。”
度芳雪见之震惊不已,她虽明了师兄敬重圣君,甚至敬奉其如神明,但亲眼目睹她素来敬重的师兄向他人下跪,心中总有几分不悦。
再闻“圣君”之名,暮寒声神色一变,原来晏阳初竟也是明圣遗族之人。
神之子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原是月光如水,此刻却染上红晕,仿若鲜血之色。
荒野之上,一名断臂之人俯在一口玉棺之上,短短数日,俊秀脸庞已经落拓不羁,下颌满是胡茬,头发亦是乱糟糟,双眸透出沧桑与沉痛。“兰霜,你究竟何时才会醒转?”或许,他该上生死峰寻找那名传说中的医者。
玉棺反射月光,骤然变红,赤月昭华不由抬眸看向月空,「隔世」忽而有所感应,倏然间,一道犀利刀气袭来,现场乍起凌厉杀机。赤月昭华即刻握剑在手,背起玉棺,迎战来人。
来人一身儒士装扮,手握金刀,正是千里雪右护法云无常。
无需言语,只需相杀,云无常刀无情,赤月昭华剑更冷,刀光剑影之中,血雨飞溅,一者为杀,一者为活。
缠斗将近一个时辰,云无常无伤在身,自然占了上风,赤月昭华亦非轻易可杀之人,纵然遍体鳞伤,仍旧强撑不倒。虽是仇敌,云无常仍不免赞叹赤月昭华之气魄,但恩怨分明,纵使赞叹,刀光依旧冰冷无情。
“天刀八式”最强之招,映射出数丈刀影,赤月昭华挥动「隔世」,功催极限,兰霜未醒,他绝不能倒下!极招相对,双方各自呕血,云无常再运绝式,欲了却赤月昭华之命,就在此时,四周乍起血色浓烟,遮挡视线,更是隔绝四周气息。
赤月昭华见状亦感惊愕,这阵血色浓烟或许是救了他,因为他并未感觉到丝毫杀意,但他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正在疑惑间,眼前现出一道人影,来者身着一袭黑红锦衣,容貌俊秀,神情冷峻,黑发之中夹杂着一缕红发,更添妖异。而他手中拿着一柄短刃,刀身清透无比,似是某种特殊晶石所制。
赤月昭华凛声问道:“请问阁下是?”
来者冷冷道:“杀你之人。”
虽是如此说辞,赤月昭华却并未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丝毫杀气,亦凝神戒备,但此人身法鬼魅,竟在他略微分神之际一闪而没,那把短刃直直刺入他之心腑,随后带出了他之心脏。
血溅三尺,赤月昭华眼前浮现出与朱琰兰霜相处的一幕幕,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水潭,回到了她告诉他他们之间有婚约的那日,回到了他们成亲的那个夜晚。兰霜,对不起,我等不到你了。然后,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血雾中化为虚无,彻底灰飞烟灭。
血色浓烟散去,云无常行动恢复正常,只见那口玉棺与隔世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地面还有未干的血迹,却不见赤月昭华的身影。云无常猛地蹙眉,赤月昭华所犯一切罪孽皆是为这棺中之人,他怎会弃棺弃剑逃生?若不是他逃走,难道是方才那阵血雾……
云无常思索片刻,又戒备数刻,确定赤月昭华不会再出现,才长叹一声,拾起「隔世」,背起玉棺,欲回「万卷风云」复命。
神之子
姬皓月与阿兰若一路往「万卷风云」,路途中又惹花无数,两人均很头痛。
来至「万卷风云」,姬皓月礼貌向守门人说道:“在下姬皓月,有事求见儒圣,请学者代为通传。”
守门人道:“公子稍候。”
等候片刻,守门人通传回来,却带来一人,那人眉目俊朗、彬彬有礼,正是千里雪左护法风不定。风不定打量来人,似是一僧一儒,心中讶异,面上仍是谦逊有礼:“在下儒圣座下左护法风不定,不知二位拜访儒尊所为何事?若是紧要,实在抱歉,儒尊有事外出,暂且不知何时归来。若无紧要,亦可暂住几日,等待儒尊归来。”
姬皓月虽有失落,亦礼数周全,笑道:“多谢左护法相告,既然儒圣事忙,姬皓月改日再来拜访。”
风不定也不留客,随即笑道:“请!”
姬皓月微微颔首,道:“请!”
阿兰若亦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随后与姬皓月一同离开。
目的落空,姬皓月自有几分失落,阿兰若问道:“皓月公子,不知你寻儒圣所为何事?”
姬皓月道:“实不相瞒,我此番离家,是为追寻一名家族叛徒而来。”
涉及家族,阿兰若不便多问,便道:“此番寻儒圣而不得,你有何打算?”
姬皓月笑道:“暂无打算。不过不知大师又是为何要寻儒圣呢?”阿兰若与他一同至「万卷风云」,未能得见儒圣便与他一同离开,想必他此番也是来寻儒圣。
阿兰若叹道:“还请皓月公子莫再叫我大师,阿兰若实在愧不敢当啊!”
姬皓月不由发笑,数日相处,他发现这位大师虽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但似乎毫不信佛,甚至对于佛很是抵触,也不知究竟为何。便道:“既然如此,我便称大师阿兰若。阿兰若,不知你寻儒圣所为何事?”
阿兰若道:“想必皓月公子也看出来了,阿兰若并不信佛,但碍于天命却不得不出家为僧。”
一听此言,姬皓月来了兴致,道:“愿闻其详。”
阿兰若叹道:“据说我出生之日,天响梵唱,袅绕八十一日而不绝,又下梵字金雨,龟裂之地顿成雨泽,举国上下皆言我是福星降世,到人间救苦救难。一名路过的高僧大德言,我此生与佛有缘,须入佛途修佛理,化解人间灾厄。于是,尚在襁褓之中的我便莫名其妙做了和尚,自幼长在护国寺中,每日吃斋念佛,只是未曾剃度,如今长到一百岁,住持方许我入世证佛理,等待机缘寻得那名高僧大德为我剃度。唉,我到「万卷风云」正是为了询问儒圣是否知晓这样一个人物。”
闻言,姬皓月虽同情阿兰若,却更觉好笑,亦感叹此人来历不俗,出生之日能引得如此天地异象之人,必然有着惊世骇俗的来历,只可惜因此他还在襁褓之中便被迫做了和尚,实在可怜啊!【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