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珏即刻迎过去,洛离川远远看着,暗自感叹,随后也迎了过去。
不等洛离川开口,洛言熙便道:“君上,君后已无大碍。”言毕,款步离开,洛离川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伸出手亦无力垂下,随后转身踏入「流光天阙」。
洛清珏跟着洛言熙离开,行至他之居所清凉殿,洛言熙忽而吐出一口鲜血,洛清珏惶然变色,即刻扶住她,却见她脸色苍白,双目更是无神,让他心痛不已。
“言熙,你怎样了?”
洛言熙强撑着站立,望着水中月亮的倒影和悠然游走的鲤鱼,道:“无妨,不过动了几分真气罢了。”
这道背影更显悲凉,洛清珏纵然万分心疼,亦知自己无能安慰,只好静立一旁。
神之子
离开「万卷风云」之后,姬皓月与阿兰若一道往「九曲寒波」,途中遭遇一名身着华服的老妇,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天哪,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会有如此不孝子孙吶?”
二人皆不愿多管闲事,正要离开,却被这名老妇拽住了衣角:“二位可是要往「九曲寒波」?”
姬皓月眉头微皱,道:“正是。”
老妇松手,又哭喊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去那个地方啊!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阿兰若顿觉好笑:“老夫人,我们听说那「九曲寒波」的主人逍遥侯可是一名十分有趣的人物,你莫不是与他有什么仇怨,因而故意说些浑话来污蔑他的名声?”
老妇道:“就是那名逍遥侯,他,他杀了我的儿子,他杀了我的儿子!”
说到此处,老妇又惊又惧,更是愤恨,全身皆在颤抖,已近疯癫之态,再次抓住两人衣角,大有绝不放人之势,姬皓月与阿兰若同时扶额,看来他们是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了。
“母亲,母亲——”
“母亲,你怎的又——”
正在两人万分为难之际,一名华服男子慌忙赶来,扶起那名老妇,正要起身,才惊觉此处还有两名外人,立时拱手作揖,道:“抱歉,家慈神智有损,若有冒犯,还请见谅。”说话间,即刻背起老妇,老妇此刻已然彻底疯癫,靠在男子背上数着手指,时不时发出痴笑,全无贵态。
姬皓月道:“兄台客气,只是令堂之病甚是严重,还请仔细照顾,莫要让她遇到什么危险。”
男子道:“我见二位似在赶路,寒舍就在前方,还请纡尊驾临寒舍,让在下设宴答谢二位。”
阿兰若正要说不必,却被姬皓月抢先一步道:“既然如此,便叨扰逍遥侯了。”
闻言,男子不由一笑,道:“兄台真是好眼力,在下人称逍遥侯,住在前方「九曲寒波」,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闻言,姬皓月道:“在下姬皓月,这位大师阿兰若。”
阿兰若恍然大悟,原来此人便是他们此行寻找之人,难怪姬皓月要随他回去。
于是两人跟随逍遥侯回了「九曲寒波」,「九曲寒波」确是风雅之地,甫至此地,便见一名少妇迎了上来,少妇头上插着数支金簪与金步摇,一袭红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图纹,容貌美艳,眉目中自带几分清冷与孤傲,更是惹人怜惜。
“夫君,母亲怎样了?”
逍遥侯道:“兮兮,先帮我好好招待两位客人,今日我要设宴答谢二位。我将母亲安置好再过来。”
风兮兮笑道:“夫君放心。”随后又对姬皓月两人道:“二位请坐。”说话间,一个眼神示意,便立即有人前去安排酒宴了。
姬皓月与阿兰若落座之后,风兮兮亲自为二人斟茶,道:“二位请用茶。”
姬皓月轻嗅茶香之后,一口饮下,赞道:“好茶!”
风兮兮道:“这是「九曲寒波」十里外茶园中的新茶,是夫君亲自打点,茶香醇厚却又十分清甜,虽算不得极品,但二位既是贵客,妾身便以此茶聊表敬意。”
姬皓月道:“夫人客气了!若此茶尚算不得极品,世间再无极品。”
风兮兮掩面而笑,正在此时,逍遥侯换了身衣裳,款步而出,在主位上坐下。道:“我观姬兄英伟不凡,莫非是来自岐山姬家?”
姬皓月微微一怔,看来问天师的指引果然没错,逍遥侯竟只凭他之姓名便认出他是岐山姬家之人,也许他果真知道他要寻的人身在何处。便笑道:“逍遥侯果真好眼力,在下的确来自岐山姬家,此次前来「九曲寒波」,是蒙「万卷风云」玄尊问天师指引,今日一见,方知问天师所言不虚。”
逍遥侯道:“岐山姬家之人数年未入江湖,不知姬兄此行出山所为何事?”
姬皓月道:“逍遥侯既知岐山姬家,可曾见过天外流星剑法?”
逍遥侯道:“曾有耳闻,但未能亲眼得见。姬兄问及此事,莫非是要寻人?”
姬皓月又是一怔,这逍遥侯实在精明,道:“正是。在下所寻乃是一名家族叛徒。”
“叛徒?”逍遥侯轻摇手中茶杯,发出一声轻笑,似有一分不明之意,“不知姬兄找到这名叛徒之后打算如何处置?”
姬皓月沉默片刻,道:“若是逍遥侯知晓其下落,还请不吝相告。”
逍遥侯道:“关于此人下落,在下的确略知一二,但倘若姬兄无法据实相告,也请恕在下不能泄露其行踪。”
姬皓月犹豫许久,阿兰若亦是没有耐心再等,插话道:“皓月公子,既然如此,你何妨坦诚相告?”
姬皓月仍是犹豫,又是一阵沉默,见逍遥侯态度坚决,便叹道:“实不相瞒,我亦不知要如何处置。”
逍遥侯道:“若我料得不错,那名叛徒乃是姬兄的兄长,他的名字也叫做姬皓月。”
姬皓月骤然变色,逍遥侯果然知晓内情,一时无言。
逍遥侯又道:“他叫姬皓月,乃是姬家少主,二十三年前离开姬家,不知为何成了家族叛徒?更不知姬兄为何也取了皓月这个名字?”
姬皓月道:“个中详情实在不便细说,但母亲为我取名皓月,正是为缅怀兄长。”
逍遥侯不由冷笑,道:“缅怀?既是叛徒,又何须缅怀?不知姬兄年岁几何?”
姬皓月道:“二十二。”
逍遥侯此刻却是沉默了,二十二岁,姬皓月,缅怀兄长,叛徒,真是可笑啊!
姬皓月见状,更是疑惑,看来这逍遥侯与他兄长之间倒是颇有交情,若不能保证他之安全,他是绝不会告知他他的行踪。
风兮兮与逍遥侯相守多年,亦是头一遭见他如此长嗟短叹,只是一直静坐一旁,并未插话。
沉默之后,逍遥侯叹道:“姬兄,你说他是叛徒,不知他犯了何等罪责?你年方二十二,他却是二十三年前离开,想必此事你也只是听长辈说起,不过长辈所言,是否能够尽信呢?”
逍遥侯意有所指,姬皓月亦不知如何回答,的确,兄长离开岐山之时他尚未出生,一切事情皆是自母亲口中听来,他相信母亲不会骗他,更何况母亲对于兄长的思念之情亦是不假,他只是心痛兄长为何要弑父,若非如此,他又怎会顶替他成为姬家少主?
逍遥侯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他的下落,他,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被他母亲一剑刺死了。”
姬皓月惊道:“你说什么?”
逍遥侯道:“二十三年前,我在外游历,曾遇见一名身负重伤的男子,被心上人背叛,被父亲背叛,更被母亲一剑刺死,自江水中漂流而来,他心死如灰,我曾多次劝慰,但终究无法挽回,如今,他已是一副白骨了。”
姬皓月面如死灰,他,兄长,当真已经死了么?他当真是死在了母亲剑下?
逍遥侯叹道:“当年之事,我亦所知不多,只知他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可惜天纵英才却英年早逝,如今就埋身在后山竹园之中。姬兄若要拜祭,我欢迎之至,若另有谋划,请恕我绝不能置之不理。”语罢,逍遥侯起身,作出请的姿势,姬皓月恍然起身,随他一道往后山竹园而去。
竹园之中,秋风萧瑟,满地落叶,映衬孤坟,姬皓月一步一顿,步步钻心,待他走近,却见墓碑之上并无刻字。
逍遥侯道:“他此生最为痛恨之事便是身负姬家血脉,因而墓碑之上并未刻他的名字。”
姬皓月伫立坟前,面容悲戚,只是并未落泪。阿兰若站在一旁,亦是感慨,他未曾料到姬皓月所寻之叛徒竟是他兄长,竟与他同名同姓,如今却埋骨此地,实在令人唏嘘。
逍遥侯更是感慨,风兮兮见他神思烦忧,不敢多言,只好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伫立片刻,姬皓月躬身向孤坟作揖三拜,无论如何,他也是他的兄长,只是可惜,他却是家族的叛徒,是弑父的不孝之徒。
拜祭过后,逍遥侯请姬皓月与阿兰若入席,然而此刻纵有多少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姬皓月也是没了心情。阿兰若倒是看得开,虽是佛门中人,却是酒肉不忌,端起一杯酒就是一饮而尽,只是酒香醇厚,他从未饮过酒,竟感呛喉。
见阿兰若竟然饮酒,逍遥侯与风兮兮皆感意外,看来这位大师很是与众不同。
阿兰若道:“二位见笑了,阿兰若虽是佛门中人,但素来不忌酒肉。”
逍遥侯笑道:“大师客气了。”
姬皓月亦端起面前酒杯,接连饮下三杯,阿兰若心知他是有心买醉,也无法阻拦,只能与他一同饮酒。逍遥侯亦是面露无奈,举杯与二人共饮。
风兮兮坐在一旁,并不说话。
姬皓月与阿兰若实则滴酒不沾之人,不过饮了十杯酒便已醉得不省人事了,逍遥侯见状,即刻命人将二人送至客房歇息。
风兮兮道:“夫君,切莫感伤,逝者如斯,想必那位朋友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逍遥侯冷笑一声,转身回房。【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