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琰兰霜独坐雪峰之上,「七月流火」插地,在雪中更添妖异。
身后走来一道俊秀身影,朱琰兰霜恍若未觉,来人却在一丈外止步。
朱琰兰霜不由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道:“朱琰女王与暗夜王爵合作,怎会不识暮寒声?”来者正是暮寒声。
朱琰兰霜挑眉,却并未回头,只道:“可笑!本王几时与暗夜王爵合作了?”
暮寒声轻笑一声,道:“如此甚好。”
朱琰兰霜凛声说道:“你来此作甚?”
暮寒声道:“请朱琰女王退隐,莫再插手江湖事,莫再为赤月昭华杀害无辜。”
闻言,朱琰兰霜勃然大怒,「七月流火」亦喷出火焰,响应主人怒气。“你,胆子不小!”说话间,朱琰兰霜释出杀意,气势慑人。
暮寒声却是从容不迫,只道:“女王想必已知云恨水死讯。”
朱琰兰霜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
暮寒声道:“据我所知,赤月昭华在武林之中唯有云恨水这一个朋友,后来赤月昭华为救你而堕入杀戮之道,滥杀无辜,最后虽是死得蹊跷,但死有余辜。”
闻听此言,朱琰兰霜更是恼怒,愤然起身,怒目直视暮寒声,道:“你,找死!”
暮寒声神色不变,丝毫不惧,道:“赤月昭华为爱开杀,本是情有可原,令人唏嘘,但终究非是正义之道。如今他付出性命,算是了却前尘旧怨,而你又为他灭珍宝阁,杀云无常,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你们儿女私情,牺牲数百无辜生命。请朱琰女王认真思索,他们为何要为你们付出生命?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朱琰兰霜怒道:“你!”
暮寒声道:“无论你与赤月昭华如何鹣鲽情深、至死不渝,他不该为你滥杀无辜,你更不该为他报仇,因为伤他之人无一不是情有可原。而你为他报仇,灭珍宝阁,却是罪无可恕。”
朱琰兰霜道:“罪无可恕?哈哈,若是如此,你为何不替天行道呢?”
暮寒声道:“世上不乏替天行道之人,暮寒声今日前来,并非为杀,而是劝诫朱琰女王退隐,云公子曾言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你继续滥杀无辜,如今云公子因我而死,他之遗愿我定要完成。”
朱琰兰霜嗤笑道:“倘若本王仍不收手,你又当如何呢?”
暮寒声道:“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再见便是杀你之日。”
朱琰兰霜不由发笑,问道:“你以为本王是你轻易可杀?”
暮寒声道:“暮寒声从不妄言。”
朱琰兰霜敛眸,此人气息内敛,虽是毫不慑人,但这番话却足以令人胆寒。沉默片刻,朱琰兰霜拿起「七月流火」,迈步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道:“本王丝毫不惧你,其他人本王可以放过,但最后杀赤月昭华之人,本王绝不会放过。”
暮寒声道:“多谢女王。不知对于此人,女王可有眉目?”
朱琰兰霜道:“暗夜王爵似乎见过此人,但个中详情本王并不清楚,只知待那名单上的四个人被杀尽,无佛寺危矣。”
暮寒声敛眸,随即笑道:“多谢女王告知。但此人既能轻易杀莫斜阳、赤月昭华,又被暗夜王爵如此看重,必非凡俗,即便遇见此人,女王也万不可轻举妄动,还是尽早回归赤焰山罢。”
朱琰兰霜道:“此仇不报枉为人,莫再相劝,不杀此人,本王绝不会回赤焰山。”语罢,拂袖而去。
暮寒声轻叹一声,晏阳初自暗处走出,唤道:“圣君。”
暮寒声道:“是否想杀了朱琰兰霜为雨非烟报仇?”
晏阳初道:“之前确有此念。”
暮寒声道:“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倘若她不收手,我也不会放过她。这江湖虽是快意恩仇,也总该有公理在,无论她有何苦衷,也不能滥杀无辜。我本不愿插手,但云恨水因我而死,我却不得不插手,只是可惜了珍宝阁上下数十条性命,为他们在附近寺庙中供一个灵位,日夜享用灯火吧。”
晏阳初恭声道:“是。”
神之子
洛清珏功成出关,见洛离川仍是不眠不休地守在门外,形容憔悴,满目血红,亦是感慨,道:“言熙已无大碍,但,我必须带她回「流光天阙」。”
洛离川道:“让我见见她,只看一眼也好。”
洛清珏道:“王兄,言熙她,不愿见你。”
洛离川一怔,如今言熙甚至都不愿见他了么?袖中双拳紧握,洛离川闷声道:“替我告诉言熙,对不起,若她不愿见我,我绝不会再……”本是决绝之言,奈何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洛清珏轻叹一声,对一旁的梦如烟道:“梦姑娘,劳烦你照顾王兄。”
得知洛清珏与洛言熙要离开,萧无争并未挽留,也未多言,只是看着洛离川,不由喟叹。夜间,洛离川独自在院中望月,萧无争提着酒壶来到,道:“关于酒,有人说一醉解千愁,还有人说酒入愁肠愁更愁、酒醒之后仍是愁,不过此刻的你的确需要一壶酒。”
洛离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我与言熙青梅竹马,也曾互许一生,我本以为待我接任族长之后便可与她成婚、厮守终生,可那一日她却成为了我族大祭司。我自幼便知,大祭司是我族最为神圣的女子,终身不可婚配。我问她为何要接任大祭司,是否有人逼迫,她却说心甘情愿,由始至终便知她将成为大祭司;我想过带她私奔,可她不愿,而我也不能放下「流光天阙」,这是我在父王临终前发过重誓将用一生来守护的地方。”
萧无争亦饮了一杯酒,道:“孤的王后是挽香国的公主,孤为报恩强行迎娶她为妻——我曾以为只要我真心待她,她必能真心对我,却不曾想过她心中是否另有他人。后来,我终于放弃,放她离开,可她却回来了,为我而死。她临死前说除了心,一切都可以给我。我仍然感到心满意足,纵然她始终不曾爱我。洛公子,你可曾真正读懂大祭司的心?她分明对你余情未了,只是碍于身份,无法与你厮守。我问你,你是否愿意与她一同守护「流光天阙」,终身不娶?”
洛离川怔然,他愿意,他怎会不愿?只是言熙怎会同意?若留在「流光天阙」,不出一年,她便该行使大祭司之权力,催促他成亲,他如何能做到终身不娶?
萧无争叹道:“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大胆与命运一争呢?”
萧无争此言犹如醍醐灌顶,洛离川顿悟,豁然开朗,倒了两杯酒,笑道:“多谢国君指点。”
萧无争接过饮下,面带微笑。
而洛离川即刻起身道别,纵是夜间,他亦迫不及待要回「流光天阙」。
萧无争不由摇头,暗道:但愿这一对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翌日,梦如烟不见洛离川,心中已然明了,虽是失落,但并未表露。萧无争暗自感慨,他们也该离开了。正在此时,宫中传来急报,王城爆发疫症,已经死伤无数。萧无争立时变色,看来水龙吟又开始动作了。梦如烟闻言,忙道:“王上,如烟乃是医者,请王上带如烟一同回瀚海王城。”
萧无争颔首,此时他的确不知如何安置梦如烟,既然她有此请求,他并无理由推辞。
数日后,回到瀚海王城,城中烟雾弥漫,是妙手丹心命人焚烧的艾草。见萧无争微服而来,妙手丹心连忙道:“王上,此次疫症不同寻常,比郦城疫症更加严重,但凡染病之人,一日之内必死。”
萧无争蹙眉,问道:“可有解法?”
妙手丹心叹道:“臣已试过「流光天阙」大祭司之法,仍是无用,不过能缓解病情。”
梦如烟已经加入太医队伍,四处察看之后,她便知晓以她之医术,根本无能为力,唯有协助隔离染病之人,教授其他人防止染病之法。
此时,挽香王宫御书房之中,花间云华拍手叫好,道:“萧无争曾言,要血洗我挽香王城,如今这瀚海王城却是留不住了。国师果真好手段。”
水龙吟幽幽道:“雕虫小技而已。”
两日后,萧无争收到一封请帖,正是水龙吟命人送来,帖上只有两行字,言简意赅:“欲解王城疫灾,请瀚海国君今夜子时独往鬼哭林。”
萧无争起身,萧如练冷声道:“不可!”
萧无争道:“大将军,孤的子民正在哭喊,孤不能为一己安危置万民于不顾。”
萧如练道:“本将请求代为赴约。”
萧无争道:“水龙吟此局专为孤而设计,大将军代替不了。”
萧如练仍旧拦着萧无争,道:“无论如何,本将绝不能让王上孤身犯险。”
萧无争正色道:“大将军,孤意已决,请大将军莫再阻拦。”
……
子时,萧无争手持王权剑,独自来到鬼哭林。这片树林无愧“鬼哭林”之称,风声凄厉,恰如鬼哭狼嚎。萧无争踩在枯枝上,发出脆响,惊起数只鸟雀,尽是乌鸦,他仍是镇定自若。
萧无争继续前行,走到树林深处,乍见一间茅屋,门檐上挂着两盏昏暗的油灯,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昏暗灯光下,隐约可见房中一人坐在桌旁,萧无争凛声道:“瀚海国君萧无争准时前来赴约。”
屋中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带几分阴气,道:“瀚海国君果然准时,亦是勇气可嘉。”
萧无争道:“区区鬼哭林,孤并不放在眼里。”
那人阴恻恻地笑道:“哈哈,好胆识,但你可知这鬼哭林中遍地是毒,即便你能拿到疫症解方,也不见得能够活命。”
萧无争道:“孤已按照约定来此,相信水龙吟非是言而无信之徒。”【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