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川带着梦如烟离开了「流光天阙」,担心吓到别人,梦如烟以白纱遮住整张脸。二人并肩散步夕阳下,仿佛一对寻常的夫妻。
梦如烟亲手为自己做了嫁衣,成亲之日,没有宾客,只有夫妻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洛离川躬身作揖,却见梦如烟并未躬身,不由唤道:“如烟——”
梦如烟掀开盖头,洛离川更觉疑惑,喊道:“如烟——”
梦如烟笑道:“洛大哥,到此为止吧。”
洛离川蹙眉,道:“为何?”
梦如烟道:“洛大哥,如烟是真心对你,愿为你付出一切,虽然容颜尽毁,却绝不愿以此束缚你。你陪我数日已经仁至义尽,纵然你对着我总是微笑,我却看到了你眼中的苦涩。你从不爱我,你透过我的眼睛看到的是大祭司。”
洛离川道:“如烟,我——”
梦如烟道:“洛大哥,回去吧,我不能看你继续如此痛苦。你放心,我不会轻生,我要去寻我的师父,若是寻不到,我便四海行医。”
洛离川看着梦如烟,见她目光坚定,他已有许久未曾见她这般模样。
梦如烟又道:“洛大哥,回去吧,否则你将悔恨终生,我也会愧疚一辈子。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洛离川半晌无言,心念定下,正色道:“如烟,你在此处等我,我回一趟「流光天阙」。”
梦如烟重重地点头,目送洛离川离开。此时虽已入夜,可他仍是如此心急,足见此刻他心中的喜悦。梦如烟跌坐在椅子上,泪落无声,笑道:“洛大哥,祝你幸福。可是,对不起,我不能在此等你。”
洛离川策马疾驰赶回「流光天阙」,他必须将所有的话与洛言熙说清楚,就算前途遥遥无期,他也要厚着脸皮请她等他。
洛清珏见到风尘仆仆的洛离川,一时间怔然,洛离川见他似乎又消瘦了不少,问道:“清珏,你究竟怎么了?为何一日比一日憔悴?”
洛清珏打开他的手,漠然应道:“无事。你怎的又回来了?”若他没有看错,洛离川此刻穿的是新人服。
洛离川道:“清珏,我要见言熙,我有急事。”说着就要往「流光水榭」走。
洛清珏道:“不必了。”
洛离川蹙眉,问道:“为何?”
洛清珏道:“她虽知有穷生之术在,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却不忍让你受任何伤害,因为不会死也会痛,即便你只会痛那一瞬间,而她会痛三天三夜。”
洛离川眉头蹙得更紧,穷生之术?又是穷生之术。穷生之术究竟是什么?
洛清珏又道:“她与母亲定下十年之约,十年之后便可与你成婚,可那一日你带回梦如烟,说那是你的君后,以君上之名命言熙为她医治。”
洛离川只觉心跳漏了一拍,心中涌现强烈的不安,清珏为何突然与他说这些?难道言熙出事了?洛离川慌忙抓住洛清珏的衣襟,道:“清珏,言熙在哪里?言熙怎样了?”
洛清珏抬眸,目光空洞,苦笑两声,道:“她自然在「流光天阙」啊,你看,「流光天阙」的灵气是否更加充裕了?此刻你所呼吸的、你所触摸到的都是言熙啊!”
洛清珏状似疯狂,洛离川心知问不出答案,慌忙去往「流光水榭」,呼唤着“言熙”,却不闻任何回音,最后,却见从前她打坐之地放着一口玄玉冰棺。洛离川只觉五雷轰顶,一瞬间忘了呼吸,也忘了说话,步履如有千斤重,几步的距离却迟迟走不过去。
洛清珏骤然现身,抓着他快速走了过去,将他的头摁在棺盖上。看见棺中容颜,洛离川大脑一片空白,怎会如此?怎会是如此啊?洛离川隔着冰棺抚摸那刻在心底的容颜,泪如雨下,世上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已失去了意义。
洛清珏道:“你只知梦如烟为你毁了容貌,可知言熙为你失去了所有神力,即便不散去三魂七魄,也会很快老死,化为一滩血水?”
洛离川痛不欲生,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从不知道言熙身为大祭司还能嫁给他,从不知道她以穷生之术为他消灾挡难,更不知道那所谓的“十年之约”。
言熙,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为何从不告诉我?
言熙,睁开眼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求你告诉我这都是幻觉。
言熙,我爱你,还来得及吗?
洛清珏叹道:“也罢,她只希望你能幸福,王兄,你已辜负了言熙,莫再辜负梦如烟。”若非那年王兄患了天花,他前去寻言熙,却见她在「流光水榭」中昏睡三天三夜,竟也患了天花,当他要去寻母亲时,却被她拦住。三日后,言熙病愈,本该死去的王兄也醒了过来。他再三追问,言熙终于告诉他这是穷生之术,历代大祭司皆以穷生之术护佑主君身体安康。她告诉他,她与母亲有十年之约,若她做了大祭司,十年之后便可与王兄成亲。母亲去世后,她说母亲曾言她这一生最为后悔之事便是当年让另一人做了父亲的大祭司,这等生死相依的感情胜过了其他任何牵绊,父亲的心里永远都装着大祭司。
语罢,洛清珏叹气离去。他恨王兄,恨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也因此无法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如何恨他?
洛离川痴痴看着棺中的洛言熙,过往的一幕幕涌现脑海。若他当年没有负气离去,是否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言熙,言熙,言熙啊……
几日后,洛离川走出「流光天阙」,只是几日,便仿佛苍老了十岁,头上添了几缕白发。洛清珏见状亦感悲痛,却已无可奈何,唯有叹道:“王兄,你已辜负了言熙,莫要再辜负梦姑娘,去寻她吧。我想,言熙也是如此希望。”
洛离川茫然点头,道:“清珏,这「流光天阙」以后都交给你了,你将接任我位,成为新的主君。”
洛清珏道:“嗯,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言熙,一定会守住「流光天阙」。”
洛离川策马离开,来到他与梦如烟约定之地,却见屋中桌椅竟有了灰尘,桌上茶盘下压着一封信,拆开,寥寥数字,更让洛离川心痛与愧疚。
“洛大哥,我相信你是守诺之人,但抱歉,如烟失约了。祝你幸福,不必来寻我。如烟留。”
洛离川将信捏成一团,无奈合上双眸。
神之子
报了仇,焌漓回到无情山庄,潜心修行,他要创出自己的剑道。为避免干扰,且无情山庄并无大事,焌漓独自来到一座孤山上,静坐聆听天地之声,体悟自然之道。
打坐数日,功力虽未上涨,但灵觉大进,远隔十里,便感应到了几股杀气,且是为他而来。他十分不解,「万卷风云」之事已了,潇湘客亦已伏诛,他在江湖中并未与其他人结仇,还有谁要杀他?
斜阳下,焌漓负手而立,等待杀手来到。不多时,数名杀手来到,皆是蒙面之人,焌漓斜睨众人,冷声问道:“何人派你们来杀我?”
为首之人道:“小子,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们是来杀你。”
焌漓道:“藏头露尾,宵小之徒。说出幕后主使,留你一命。”
杀手头领冷笑,道:“小子,你入江湖不过一年有余,纵然天资过人,又能到达何等境地?今日你必死!”
焌漓背后「神叹」飞出,出招便是无情剑法,数道剑光织网,修为差些的杀手立时殒命,而焌漓的目标则是杀手头领。对招数十招,焌漓使出了萧如练的剑招,也使出了云恨水的“遏云剑法”,又使出了暮寒声的无名剑招。杀手头领心中惊愕,想不到这毛头小子竟真有这般天赋。其余杀手皆已殒命,焌漓有心与杀手头领对招,欲借招式看出他之来历,奈何皆是他未曾见过之武学。
百招过后,杀手头领终于不敌,焌漓手握「神叹」直指他之咽喉,眸光冷冽,道:“说出答案,留你一命。”
杀手头领大笑几声,咬破口中藏毒,吐出一口黑血,倒地而亡。
焌漓一怔,他竟忘了杀手皆会在口中藏毒。挑开杀手们的面罩,无一熟识,焌漓心情十分沉重,究竟是谁要杀他?他并未与人结仇,这就说明那人应当对他有所图谋,可他一贫如洗,他身上有什么宝物值得人图谋?
焌漓凝视「神叹」,这是神谡大哥相赠,与暮寒声的「神迹」齐名,想必是绝世神兵,难道是「神叹」的觊觎者?可「神叹」纵是神兵,也不过是比寻常兵刃坚硬一些,谋之又有何用?
想不通,焌漓走下山,自杀了潇湘客,他便不再过问江湖事,看来这段时日里,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大事。下山,走进一家小酒馆,周围皆是一些江湖游侠,焌漓要了一壶茶、几碟小菜,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议论武林大事。
近来江湖中最大的事还是刑罪者,暗夜王爵之名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现身至今已经斩杀了无数武林前辈高手,最新的战绩是愁云仙人惜薄命,更是灭了明圣天君暮寒声的一个根据地「花月春风」。许多人都在议论若是暗夜王爵直接找上暮寒声,究竟谁胜谁负。多数人认为暗夜王爵必胜,毕竟即便暮寒声是那几乎无人知晓的明圣遗族的圣君,也比不上儒圣千里雪与无佛寺「落叶归根」的几名高僧。
焌漓敛眸,听众人谈起暗夜王爵杀了云恨水,亦感悲痛,虽说他们之间并无深交,但他仍为复活聆音之事尽心尽力,只可惜,他有自知之明,他无能杀暗夜王爵。而那暗夜王爵,虽说现身晚,但未见得是年轻人,说不定是修炼了数百年的前辈高人,他如此针对暮寒声,不知暮寒声可有良策应对。【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