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家主,也就是你们的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当年,我被一群人围攻,是皓月相救,初始我便认出了他的‘天外流星剑’,得知他在外游历,我便与他结伴同行,以期寻得报仇之机,后来才发现他竟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我与他盟定终身,他带我回岐山,我终于见到了我的杀父仇人。我想一剑杀了他,可凭我一己之力如何能报仇?皓月他又怎会袖手旁观,让我杀死他的父亲?可今日此时,我后悔了,若我向他坦言我是来报仇,我与他又何至于走到如斯地步?”
白霓裳苦笑几声,又道:“我心知报仇无望,又见姬老贼竟然对我,他未来的儿媳心生邪念——”
闻听此言,姬皓月怒而打断,道:“不可诋毁我父亲。”
白霓裳笑了,却多是嘲讽,道:“姬家真是藏污纳垢之地。我见姬老贼竟然对我生出邪念,便干脆诱惑他,终于,他上钩了。一日,我故意引皓月前来,撞破了我与姬老贼的丑事。皓月自是不敢相信,以为我是被强迫,我对他说,我是真心爱慕他的父亲,而且已经有了身孕。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姬老贼得知我怀有身孕,立即决定娶我过门。成婚那日,我见皓月来敬酒,心痛如绞,但敬过酒之后,他便离开了,喝得烂醉如泥。我在洞房之夜杀了姬老贼,随后去寻皓月,却见你的母亲姬夫人责骂他不该带回我这个狐狸精,夺走了她的丈夫,夺走了她的宠爱,夺走了她的地位,甚至还拔剑相向,最后一剑刺入他的胸口,任他跌落江中。”
听到这些,姬皓月已经站不住了,怎会是这样?这不可能!
白霓裳心知姬皓月一时难以接受,又道:“可怜皓月至死也不敢相信为何他强忍着内心伤痛去安慰母亲反而会被母亲刺死,被母亲说他是灾星,说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我随着他跳入江中,却被江水冲到了别的地方,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找他。可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他。”
姬皓月颤声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白霓裳苦笑,反问道:“你的母亲为你取名姬皓月,这番用意还不明显么?因为她愧对皓月啊,可她却不愿承认当年她也错了。哈哈——来吧,杀了我,为你的父亲报仇,皓月从未弑父,你的父亲是我杀的。我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扔在了茅坑里。杀了我,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姬皓月举起剑,又无力地放下,道:“你走罢,杀了你,也无法挽回这一切。”
“皓月永不会原谅我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白霓裳又哭又笑地离开了,姬皓月无力地向后倒去,月明楼将他揽入怀中,姬皓月握拳砸在他的胸口,哭道:“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答案?母亲她当年怎么下得去手?”母亲是那样爱他,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何她能狠心刺兄长那一剑?为何她能说出那些绝情的话语?被父亲与挚爱一起背叛,最痛的人是兄长啊!为何他能安慰母亲,而母亲却要置他于死地?
月明楼哑声道:“月儿——”真相太过震撼人心,月明楼本就不善言语,此时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让他痛哭一场。
白霓裳茫然走出「九曲寒波」,野径之上,前方乍现一道红影拦路,她无畏走过去。那人头上插着数支金簪与金步摇,一袭红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图纹,容貌美艳,眉目中自带几分清冷与孤傲,更是惹人怜惜,正是风兮兮。
白霓裳抬眸,眸中已无光亮,道:“你是来杀我的么?”
风兮兮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道:“你伤了我的夫君,你必须死。”说话间,猛然伸手,匕首捅在了白霓裳小腹。
那一刻,白霓裳笑了,笑中既有苦涩又有悔恨更有解脱,她的命总算有了一丝价值。她不是不能自尽,可那样,她便死得毫无价值。如果能让风兮兮解开心结,从此好好照顾皓月,她便死得值了。
眼见白霓裳倒下,看着右手上沾染的鲜血,风兮兮亦是一怔,她杀人了,她竟然真的杀人了。可那又如何?为了夫君,她不得不杀白霓裳。
神之子
「银灯兰苑」,度芳雪扑在惜薄命墓碑上涕泗横流。风流影自是心疼万分,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蹲下身守在一旁。晏阳初站在一旁,沉声说道:“师妹,逝者已矣,莫要伤悲。师父在天有灵,必不愿见你如此难过。”
度芳雪泣不成声,问道:“师兄,这就是明圣遗族的命运吗?你们所拥护的圣君至今究竟做了什么?你们跟着他除了牺牲自己还能有什么前途?”
晏阳初道:“师妹,不得对圣君无礼。”纵是不忍,语气中仍有几分责备。
见暮寒声自屋中走出,度芳雪转过身,冷冷看向暮寒声,出言讥讽:“你们的圣君真是了不得!暗夜王爵灭了「花月春风」,杀了陪伴他数年的红颜知己,又杀了云恨水,如今终于对明圣遗族的人动手了,可他仍然龟缩在这「银灯兰苑」,就连对暗夜王爵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师兄,你与师父这般为他出生入死,真的值得吗?”
晏阳初脸色骤变,厉声道:“师妹,不得对圣君无礼。”
度芳雪站起身,走到暮寒声面前,道:“圣君?他是你们的圣君,不是我的圣君!”随后又抓起暮寒声的衣襟,踮起脚,怒吼:“暮寒声,为什么?为什么师父那样信任你,你却连他的命都保不住?你护不住「往圣留迹」的数千族人,难道仅剩的两名族人你也护不住吗?你是什么圣君?你是明圣遗族的灾星!”
暮寒声垂眸,并未说话,晏阳初已经伸手将度芳雪拉开,风流影将她拥入怀中,看向暮寒声,目光之中亦有几分愠怒。
暮寒声摆手,对晏阳初道:“不必拦她,是我错判暗夜王爵,害死了惜薄命。”他知道暗夜王爵终会对明圣遗族动手,故而再未曾让晏阳初孤身离开「银灯兰苑」,他以为以惜薄命之能为能够在暗夜王爵手下活命,却未曾料到暗夜王爵实力高深至此,也或许此事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惜薄命是因他而死。
度芳雪脱离风流影的怀抱,跪在惜薄命坟前,风流影唤道:“雪君——”
度芳雪道:“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风流影无奈退去,暮寒声与晏阳初亦先后进了屋中。
围桌而坐,风流影率先开口:“暮寒声,暗夜王爵之祸你究竟是何打算?”
暮寒声沉声说道:“我将亲自与暗夜王爵一会。在那之前,你务必安抚雪姑娘,莫要让她孤身犯险去向暗夜王爵寻仇。”
风流影敛眸,又道:“对于那传闻中的黑暗之掌,你可有破解之法?”
暮寒声道:“在云公子与惜薄命遗体之上见过几回,但未窥得其中玄奥。”
风流影蹙眉道:“如此说来,你与他一会岂非九死一生?”
暮寒声道:“九死一生,犹有生机。我料他已经另有良策对付无佛寺,故而近段时日全力对付我明圣遗族,却又总是进一步退一步,非是试探,而是损我心志。风公子,还请你务必保护好雪姑娘,暗夜王爵既然要让我失去所有,必会对你们动手。”
风流影点头,他亦有此感觉。暗夜王爵若真要一举歼灭明圣遗族倒也轻松,明圣遗族统共也只有暮寒声、晏阳初与惜薄命三人,可他迟迟未动手,时不时地杀一个与暮寒声有关的人,就像是蓄意报复暮寒声,而非明圣遗族。不过这暮寒声也真是可怕,心志竟是如此坚定,按理说,到如今,他失去的人才是最多啊,为何他眉目间竟有一种风轻云淡?
晏阳初道:“对付刑罪者,我们的确势单力孤。如今暗夜王爵杀了圣人求心,重创佛语禅心与万法唯心两位大师,只怕无佛寺无人能够助力。但,圣君孤身会面暗夜王爵,仍是不妥。”
暮寒声道:“无妨,无论他有何种手段,要杀我,也非是那般轻易。不过我还需好好思量一番。”语罢,暮寒声起身,看着墙上的画像,画上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柔情似水之中更有几分刚毅,正是此地的女主人雅风。此画是墨成均亲手为雅风描绘,一笔一划皆是他对她刻骨铭心之情。可惜可叹,雅风却因他而死,更累得墨成均为她殉情,最后更是尸骨无存。细雨、凤楼、飘絮、流水、芙蕖、齐老、云恨水、雨非烟、惜薄命先后因他而死,暗夜王爵究竟为何如此恨他?真是为明圣遗族与无佛寺灭罪恶之城之仇恨么?不尽然,他总感觉这背后另有隐情。
神之子
焌漓睁开眼,眼前是枕头,他似乎是趴在床上。他有些茫然,他记得自己被十二天煞的箭射中,倒在了一处山涧中,难道他被人救下了?
一个穿着十分古朴的少年走了过来,见他醒转,连忙笑着喊道:“阿正,快告诉如画姐姐,这人醒了。”
门外传来一声“好嘞”,这名少年又端来一碗水,扶焌漓起身,笑道:“这位小哥,我叫阿元,你终于醒了。快喝口水。”
焌漓喝了水,坐在床边,阿元取了软垫让他靠上。焌漓心中感激,问道:“阿元,这是什么地方?”
阿元笑道:“这是琼山。那日你倒在琼山入口处,背上还插着一支毒箭,周身皆是伤,若非我与阿正跟着如画姐姐去那附近采草药,你只怕要死在那里了。”
又闻那涤荡心魂的神音妙乐,感觉甚是熟悉,焌漓不由问道:“阿元,这是什么声音?是何人在演奏?”【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