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中学物理的时候我知道,不管世界上物质的组成如何变化,总量是不变的,河水蒸发变成云,积云成雨又变成了水。
这道理在多方面通用,比如昨天无法无天的可云今天必须低声下气向邻居道歉,中国出了名人多,可云忙忙碌碌大半天,“对不起”和“真的很抱歉”说到口中起泡。
其中有一个男人特别凶悍,对捧着春卷的可云说教了一个小时,唾沫星子差点把她淹死。最后看在食物的面子上,就是怕春卷凉了不好吃,终于一把把装食物的袋子抓过来,力道之刚猛,带着猝不及防的可云往里连跌几步,整个身子平贴在了“砰”然摔死的门上。
可云回来的时候一直看着君子兰不说话,静默的氛围让君子兰感到极为不适。
君子兰拿着杯子喝水,凸出的杯子底把可云一只眼放得特别大,大到完全看到那里面的委屈。
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其中夹杂的其他东西比如期待,甚至更深处的那如火怨恨就实在费解甚至刺得君子兰芒刺在身。
他满脸疑惑地对可云干笑两声,索性转过身去,可云却又走到他的脸前。
这时候他就不得不走动走动了,他去倒水,可云跟住,他去窗口眺望,可云又跟住,几经波折,辗转反复,最后君子兰不耐烦了,直接往厕所跑。
可是可云紧跟住了“咣”一声撞在没关上的门。君子兰没能摆脱她。
“喂!我在上厕所啊!你想看吗?”
可云使劲摇头。
“那能不能请你出去一下。”
可云哼哼唧唧了大半天没有一点动作。
君子兰实在沉不下心陪她玩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泄愤似的从鼻子里叹一声气,擦着可云的肩闯出去。
却突然,被她拉住。
君子兰早上的气还没有消,不免多用些力气,撞得卫生间的门“吱吱呀呀”地叫。
可云低着头,像面对那些邻居一样面对君子兰,右手两根指头拽住君子兰一边衣角,拽很紧,君子兰把她手扯白了也没扯出来。
“又干什么?”
可云摇摇头。
“发疯吗?”
可云咬住了嘴唇。
“能松手吗?”
可云磨磨唧唧地放松。
君子兰就“刷”地把衣服扯过来。
“能……跟我说点儿话吗?”可云说。
“啊?”这实在是让君子兰莫名其妙的请求,“说什么?”
“说……”
可云又咬了咬下唇,在她低头的视野里,那门像一个不懂音乐的孩子,拉出像大提琴一样又绝不会从大提琴里奏出的声音。
“说——辛苦了……”
电视机里的声音有点杂乱,著名情歌王子古先生站在灯光绚烂的舞台上嚎得欢畅。歌声经过喇叭和空气的传导播放到君子兰的脑袋里,震荡出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画面。
可云纤巧精致的脸出现在画面的最中间,君子兰慢慢感受到身体里生出一股热气,绯红彤云蕴上脸颊,萎靡而放纵的气息肆意侵蚀,君子兰快昏迷了。
该死,是又发烧了!本来就大病初愈的自己被一个拍胸脯保证要照顾自己的家伙整整玩儿了一天一夜!
身体终于罢工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万物渐息,窗子外能看见漆黑色夜空,彩色灯光诡异地闪烁。
脑袋里模模糊糊的好像一觉睡到了天荒地老,一股被时间遗弃了的孤独感让君子兰极度渴望身边能有一个人陪着。
但趴在自己腿边的那个女人就算了。
她实在是现实最好的代表,光是看到她就能让君子兰立刻回到这个沉重的现实里,还是比较糟糕的那一种。
可是现在君子兰对她生不出气愤。
毕竟她在担心自己。
无声的守候给足了君子兰久违的温暖。
不相瞒,如果不是因为可云的年龄和与自己完全不匹配的成熟妆容,君子兰都有点喜欢她了。
毕竟被人关心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记得电视里有个作死父亲,把自己儿子当皮球一样高空抛物,最后老马失蹄,人仰马翻,望着那个可怜儿子划出的优美抛物线,君子兰着实大笑了一翻。当然,这种遥远的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儿当笑话看看就好啦,没必要拿道德甚至对错去较真那个父亲。
所以,哎?我的下半身怎么感觉不到了?啊!不是感觉不到,是没知觉了。
然后马上,一股来自压迫血管导致血液无法流畅运行的叫做麻木的酸爽一瞬间里在大脑尖叫。
这个白痴,居然睡着了,而且还是趴在自己的腿上!还有你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水杯?还有……药片?是要给我喝药吗?喂,君子兰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故才能使可云以这种状态睡着啊?还有,水杯里的水到哪里去啦?
啊!不准乱动啊。
对一个病人做出这种事的人到底有没有道德心?能把错事做得这么彻底的家伙去下十八层地狱好了!
正在鼻子冒泡的可云还不知道一会儿醒来要承受怎样的翻云覆雨,额,狂风暴雨。
现在的她就算做梦也还停留在自己睡着前的境况。
当君子兰倒下的时候,那个烧炭一样的身体实在蕴含着让人害怕的热度,可云立刻慌乱了。
啊!怎么怎么回事儿?身体……用额头量一量,呀!高烧啊!怎么办怎么办?去医院……不行,身体会受不了的,还是先放床上吧,昨天回来的时候应该有拿药的。
“哐”“滋……”“嘭”。
第一声是没有依托的君子兰磕墙上的声音,而连带着是脸的皮肤紧贴在瓷砖上划出的属于干净的摩擦声,最后,就是最疼的闷声摔倒。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先把你放床上然后再去拿药的。”
使劲咬牙的努力声,加使劲咬牙的努力声。
“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瘦竟然能这么重吗?”
其实这不怪可云,毕竟她也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身体也很虚弱。
总之,首先无视掉今天一整天可云都忘记给君子兰做饭的事实。看起来很有气氛的公主抱是行不通了,背似乎也不太可能,最后,君子兰如同被杀人犯拖尸体一样又在地面上喇出一道响亮的摩擦声被可云运进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无处接力,可云是拉着君子兰的腰带行进的,于是行进过程中君子兰变成了这种屁股由上往前,而脸部和地面紧密结合的这种……毛毛虫一样的“怪异”姿势。
啊,我知道不应该用“怪异”而是用“滑稽”来形容啦,但是特殊时期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小声说:君子兰如果看到自己这种样子一定想死的心都有了,呵呵……)
而期间,毫无感觉的君子兰碰到了一条椅子腿的棱角,打翻了一盆植物,撞摇晃了一张桌子后又被桌子上掉落的杯子砸中脑袋,过弯时还磕上了门框。这就是为什么醒来后的君子兰不仅有麻木的酸爽感外还莫名其妙觉得浑身疼痛的原因了。
好容易把君子兰安顿舒服,可云没顾上歇口气就去找水和药。
满满一杯的热水不足以显示自己对君子兰的关心,药一定是加量加剂的,吃一片是正常的量,两片更保险,三片功效翻倍,四片治病预防。
可云从没想过会有吃死人这种事情,反正自己从小都是这么吃过来的。
当她走到门口,里面的光景竟然让可云有种不敢进入的感觉。
该用怎样的语气来形容这个场景,不,应该说该用怎样的语气来赞美这个神迹!
窗帘是半闭着的,半闭的窗帘外有一道阳光笔直洒落,就像一道突破一切的光。就算可云从来没有学过摄影此刻的她也能充分领略到这由光暗所画出的极致美感了。
其中空间和光线的布局尤为巧妙,房间大部分是浓墨重彩的黑暗,空间扩展延伸的菱形,不同于死板而规整的正方体,奇妙的不确定性变换将黑暗所带来的压抑往扭曲里推向了极致,但那独到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射出笔直而具有穿透力的温暖,正好打在一个小小的,沉寂恬静的熟睡的脸上,宛如庞大绝望里翩翩飞舞的蝴蝶,缥缈而脆弱,却又那样游刃有余的美。
可云小心翼翼地拉着一个椅子静静地坐在了床边,虽然为自己的贸然打乱了这样漂亮的构图感到遗憾,但是这样一生仅见的画面又如何舍得下心错过呢?
不忍打扰,可云连喝水都轻呷慢饮。
等等,刚才喝水的时候是不是顺手吃了点儿什么?
是药啊,可是为什么这么困呢?眼皮,抬不起来了。
呀!我把退烧片错拿安眠药了……
上一句是可云最后想到的事。
所以当可云被君子兰叫醒的时候还流着幸福的哈喇子。
而君子兰,想最多的恐怕是会不会被这个女人玩儿死吧。
你看现在的窗外晟灭而星辰大落,月光又是一种通透似的清明,从床帘的缝隙洒落,把两个人的面目镀得那样仙气缭绕的,又怎么不是一副充满艺术氛围的画儿?【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