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
翻过这座山,依稀有了人家,再走一段路,便是一个市集,卖骡子卖马的,何李分文没有,庚睿因为一向独行,钱财总是少不了。集市里小贩大声吆喝各种糕点吃食,何李总是毫不客气的随手拿来,小贩总是拉住他:“小爷,你尝也尝了,吃也吃了,给钱吧!”何李总是往前一指:“我没有钱,我哥有,找他要去。”庚睿总是无奈的折返回来买单,索性把何李喜欢吃的多备一些,顺路买了两匹马,这样没什么内功基础的何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又经过几日,通州城近在眼前了。通过城门,一片繁华景象映入眼帘,偶尔几处处“庚记酒楼”“庚记当铺”的店铺异常醒目。庚睿一提缰绳,停下马,掏出钱袋,递给何李:“荷儿,自己去办置点日常用物,还有这个是我的令牌,拿着它,去所有带“庚记”两个字的店面都不用花钱”说着,将一个写有睿字的令牌递给了何李,又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分开来。
迎面一个大胡子男人冲他招手,此人正是庚睿大伯父家的长子---金鹏,他比庚睿大有十几岁的样子,庚睿忙下马施礼:“大哥”
金鹏竖起拇指,表示称赞:“兄弟,三叔在等你!”
看来扬州城截杀的事他们早知道了。
父亲和堂兄金鹏住在一起,院落不大,里面也很简单,几个家仆看见金鹏和庚睿,都施礼问好,两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见庚睿过来,急忙迎上来:“睿叔叔”争先恐后叫着。思明、思玉,这是金鹏的儿子,看到他们,庚睿会想起自己有两个哥哥,在他出生那天,一个两岁,一个六岁,一个叫金明,一个叫金玉,都被杀了,父亲忘不了那两个孩子,所以,给堂兄的儿子取名思明、思玉,可见,父亲有多想念那两个年幼的儿子,他们的死,是父亲一生都放不下的痛。
金鹏吩咐丫鬟把两个少爷带走,并示意仆人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见父亲,庚睿都很压抑,父亲总是沉痛的难以自拔,让庚睿的心也沉沉的,喘不出气似的。
入了内堂,可见一个香炉,上面整整齐齐的供着几排牌位。有祖父金永禄,母亲杜娇娇、大哥金明、二哥金玉、姐姐金燕,还有大伯父、二伯父几乎都是全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何仁德,何李的祖父。
庚睿点了香,恭恭敬敬的上香,磕头。然后站起来,走向香案旁的老人:“父亲”
金良扶了下儿子:“好、好、好”他的声音激动中有几分阴沉,阴沉里又含了几许怅然,惆怅中还有那么一抹兴奋......就是庚睿的胆识,尚觉得毛骨悚然。
金良也在极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睿儿,看来爹还是小看你了,如此的实力,我们金家的仇指日可报了。不过,不能让何家那么痛快的死了,恐怕现在扬州何家已经慌慌不可终日了。还要去京城,京城的何泓是何仁德长子,他爹死了,这些债就得他们还了,一个也别想跑,都得陪葬!”
金良说得咬牙切齿:“睿儿,等彻底的灭了何家,你就堂堂正正的回到金家,你是金家的子孙,一定报仇,不能报仇,不许姓金,你记住了”
“记住了”庚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一定要报仇才有资格姓金,也许是父亲的勉励吧。
沉吟了一下,金良接着说:“睿儿,听说你带回来个小厮,什么来历,可查清楚了?”
庚睿拱手道:“他初入江湖,与孩儿不期而遇,没什么特别来历,另外他不是小厮,是我的朋友,在孩儿心中,他与孩儿平起平坐,不分彼此。“
“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金良暴怒。
“三叔息怒,睿儿许是太孤独了,交个朋友而已,三叔”金鹏急忙打圆场。
金良余怒未消,喝道:“你个不争气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可以杀了何家的老太太,为什么放了她?你哥哥才两岁,有人因为他小而放了他么?”
望着悲愤中的父亲,庚睿一时无语。金良强抑悲痛,嘴里反复念叨着:“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庚睿想解释什么,金鹏给他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然后又对金良劝道:“三叔,睿儿贤弟刚刚到家,许是很累了,有话,改日再说如何?”看得出来,金鹏也很怕这个三叔的。金良挥挥手,示意他们都下去,庚睿走向门口,隐隐的,听到父亲的哭泣之声,也许是自己刚出生,就被师父带走,父亲总是很想念失去的那两个哥哥,他与父亲的想法也总是不一样,不过,他还是会压制自己的心思,尽量的听从父亲的意思,只因他是父亲。
庚睿回到自己的府邸,心里空荡荡的,他没想吵架,结果还是吵了,他想为祖父、伯父、哥哥们报仇,他想痛快的杀一场,可父亲却一定要慢慢的折磨着,父亲的歇斯底里,近乎残忍的个性,让他本能的排斥着,可还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所作所为,唯一能找的理由是,他是被仇恨蒙蔽了,等他报了仇,他会像爱哥哥一样的疼爱他的......
“睿少爷,门口有一辆马车,说是你的朋友。”庚睿眼前一亮,猜测是何李回来了,整理一下情绪,迎出去。
但见林龙他们正在盘问何李,见到庚睿,她立刻硬气了:“庚大哥,快说说你的手下,问来问去,什么意思,还说我为什么回来,还为什么回来?当然是钱花光了,不回来去哪?”
何李说的理所当然,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林龙他们腹诽着:“才认识几天,有那么铁么?”
但庚睿还是毫不犹豫的买单,人家不差钱:“荷儿,看你那日连个剩肉都舍不得扔,倒是没想到还挺会花钱的?”
何李嘻嘻笑着,有点难为情,不过马上又郑重承诺:“我是想告诉你,你进,我陪你出生入死,你退,我陪你颐养天年,有钱就铺张浪费,没钱就节约勤俭。”
“好”庚睿的抑郁仿佛一扫而空,他在何李耳边压低声音:“怎么陪我颐养天年,是不是想嫁给我呢?”
何李慌忙捂住嘴巴:“错了,比如错了。”然后狠狠的瞪庚睿。别以为玉笛公子名声很大,谁都想嫁你,我可不稀罕呢。再说,我可是堂堂男子汉呀。何李当然不知道,庚睿早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了。
这时,大家已经开始搬货,这是要定居的节奏吗?一马车的货物,穿的戴的,用的,何李是按平时自己家里的标准买的,人家是何府千金,所用自然不差,林龙他们已经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看公子听之任之的样子,以后又要多出个主子了”他们疑惑不解的是,主子不近女色,是有龙阳之癖么?就算如此,也没必要找个如此黑丑的小子,这是恶心谁呢?
这时,何李又拿出一个邮筒“大哥,我已写好了书信,麻烦你帮我送到扬州大明寺。”大明寺几个字一出,林龙等表情都有点不自然,毕竟何家是去大明寺的路上被公子截杀。
何李喃喃着:“说好了不见不散,我却来到通州,不知道心菊会急成什么样儿,想是还在那里等我吧,你们把信交给住持,让他转交给心菊姑娘”庚睿从商,送个信想来也容易的。
第二章 二
这几日之间,何府上下已经凌乱不堪,扬州知府亲自来看望老夫人,连惊带吓的老夫人已经病入膏肓,何家京城里有高官势力,地方上何庆堂在扬州也是举足轻重,没人敢怠慢,但刺客的神出鬼没和狠辣决绝,却是闻所未闻的,唯一的线索是刺客临走留在轿板上的字“何老匹夫,罪恶滔天,灭族之仇,子孙偿还”
还有那凤炎之火,是当今武林已经绝迹的神功,若真是得罪了烈焰凤尊的人,怕是谁都无力抗拒了。扬州知府同情的摇摇头,也无能为力,悻悻离开。
千面娘子本游历江湖,听说外甥女被刺,也赶回来了:“姐夫,听说何李她....”
何威摆手,示意她过来,她们来到一个密室,心菊的尸体被冰镇着,暂时还没腐坏。千面娘子确认死者是心菊而不是何李,心情放松一下:“姐夫,原来你早就知道有人截杀,所以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何威苦笑:“我那么神机妙算,就不会让他们去进香了,我查过,半路心菊下轿一次,想必那个就是李儿了,她凭借你交的易容术,家丁自是认不出来,阴错阳差的逃过一劫,只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让人也心烦意乱的,我对外没敢说被刺的不是李儿,怕仇家知道会继续追杀。”
千面娘子也面露忧伤:“姐夫,李儿虽善,但也机灵,有我的易容术和西门振子的轻功,自保决非难事,我倒是担心,那白衣男子复仇,绝不会杀一个小姐就平息怒火了,启、立、平、安,他们也很危险,姐夫到底得罪谁了?”
何威怅然“何老匹夫,罪恶滔天,灭族之仇,子孙偿还”刺客留下的字,让他想到了二十年前。何仁德(何李祖父)与金永禄(庚睿祖父)本同朝为官,因为都是武将一起参过战,交情也很不一般,后来回朝,皇子们因太子之位,明争暗斗,何仁德与金永禄也被卷入漩涡,并且成了对立,各为其主,为了打击三皇子,金永禄曾诬告过何仁德,差点害死何家,后三皇子得势,老皇帝驾崩,何威继续讲述着:“我们何家也沉冤得雪,平步青云,那金永禄被剥夺俸禄,削职为民,自知京城里再难有出头之日,便变卖家当,遣散仆役,携家小准备远走他乡避祸。但我父本是睚眦必报之性,岂容他就此逃脱,他买通芭蕉阁四大剑客,和我们家的哥几个一起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地……那血腥场面,至今让人心骇,最小的才刚会走路”
何威叹气,我求父亲:“大人杀就杀了,孩子就算了”可父亲说“斩草岂能不除根”这样,一个不剩,但其中金家武功最高的三公子金良却没在现场,后从一个家仆口中得知,他夫人突然腹痛,意欲生产,他带媳妇去找产婆,所以和大队走散。哥哥又和我们四处追踪,却一直没有消息,那之后,大哥就一直诋毁我懦弱怕事,父亲渐渐的不喜我,我也心里始终觉得父亲做的太过,索性带着母亲回归扬州,远离是非之地,我母亲本是个姨娘,也没什么地位,大哥是嫡长子,他们现在在皇上那里也是红人呢。”
“如此,这仇也应该是京城何家欠的多些,为什么却拿你们开刀了呢?”千面娘子疑惑着。
何威苦笑:“我也是爹的儿子,金家报仇估计是本着鸡犬不留的心态,又岂会计较当时谁杀的多,谁做的少呢?不过,他没下手杀掉母亲,倒是出人意料”
“姐夫,那启、立、平、安,怎么办?他们也都有妻小,以金家的仇恨来说,怕也.....”
何威黯然:“不错,可敌暗我明,我们的一举一动恐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中……”
千面娘子突然灵机一动:“姐夫,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可以给他们易容,然后隐姓埋名,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嗯,实在不行,化整为零,一点一点离开,因为涅槃凤炎毕竟非我等所能抵御”
“姐夫,我姐现在如何了?”
“哎,本来身体就有恙,虽然心菊做了李儿的替身,可至今下落不明,秀红也一直病着,不见好转”
“我去看看她”
两个刚入李秀红卧房,何启求见:“爹,妹妹有信了”
一句话说得全家都露出了久违的喜色,果然是何李亲笔书写,写的不多,向心菊报个平安,且说她在通州朋友家里,一切都好,让家人勿念。看起来何李还不知道家生巨变,心菊已死。
何李邮寄了书信,报了平安,心里坦然了,在庚家的大宅里,更是无所顾忌,硬是把原来的布局一通改动:“哥,现在像个家了,就缺一嫂子了!”
庚睿:“........”
何李又自顾自的说道:“这个不难,等有空帮哥物色一个”
庚睿:“......”
何李见庚睿没言语,接着又说:“大哥,人家来通州已经几天了,你总得尽地主之谊吧,陪我出去玩一玩吧!可好?”
在庚睿后面的护卫马伟闻言不悦:“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脸,还敢让公子陪他玩。”然玉面冷颜的公子哪去了,只见庚睿虽未言语,却是点了点头。
何李继续吩咐:“马伟你带点吃食,不要马匹,咱们边走边看,才有意思”马伟闻言抬头看庚睿的眼色,要知道,公子的性情我行我素,平时他们也只能远远的跟着,却见庚睿仍然默认。马伟心说:“主子,你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了,怎么他说的话你全听了。”
说实在的,那日闻着肉香,看着庚睿和何李吃兔肉,馋得马伟一直难以释怀。今见主子没有反对,马伟心里还是万分荣幸,要知道虽然他们已经跟在公子身边几年了,却都保持着距离,不敢随意靠近。
今番有此殊荣,只是没等他高兴呢,才发现又是个坑,那何李施展轻功,步履奇快,庚睿内力强大,自是跟得上,苦了他功夫低微,还身负包裹,只见这两个人有说有笑,停停走走,他拚尽全力,只能勉强跟上。
前面就是小南山,山虽不高,但幅员广阔,山边沟渠甚多,常有狼群出没,所以人迹罕至,除了猎户很少有人冒险进来。庚睿提醒何李小心,何李嘴里应承着,人却像脱缰野马一般,一头扎进丛林,仿佛探宝一般,钻来钻去,玩的不亦乐乎,庚睿就像个盯着孩子的家长似的,看似悠闲,却是若即若离的始终没让何李离开视线。忽然何李一声惊呼,只见一个黑影突然纵出,庚睿左手袖袍一甩,那黑影随即落地,而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险些跌倒的何李,由于他们逗留已久,此时马伟也追了上来,见状忍不住嘲笑:“原来是只鸡呀!”
何李一跃而起,确实是一只野鸡,黑乎乎的毛羽,参杂着一圈一圈的黄色,没有鲜亮的尾翼,也没有红红的鸡冠,是只母鸡。本来鸡就算是被断了头也会挣扎跳跃一会,这一下子栽在那就不动了:“死了吗?”
庚睿只是随手一甩,袖带风声,将野鸡震落。听何李如此问,他轻声道:“应该只是晕了。”
何李闻言面露喜色:“太好了,里面肯定还有一窝小野鸡!”
马伟闻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不错,不然这野鸡哪来的胆量攻击人类,一定是在孵蛋,被你吓了一跳,才窜出来!”说着也钻进去寻找鸡蛋。
不过这次还是马伟先看到的,何李由于受了惊吓,动作不免畏缩一些,被马伟捷足先登了,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的大叫起来,望着光滑的蛋壳,何李伸手过去,把热乎乎的鸡蛋拿在手中,放在耳畔,便能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小鸡“笃笃笃”敲击蛋壳的声音:“马伟,你听,小鸡要出生了!”十来个鸡蛋,她一只一只的听着。马伟有些不耐烦道:“小老弟,你净整没用的,管它有没有声音,一会生堆火,把这些鸡蛋都烤了,准叫你香的忘了姥姥家姓啥!”
“不行”庚睿看不到何李的表情,却听到她坚决的否决了马伟的话。
马伟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道:“不让吃鸡蛋,那我就把那只母鸡放放血,将就吃了。”
何李也学着他小声道:“马大哥,你不知道吗?开江的鱼,下蛋的鸡,那才是香的,像刚才这只母鸡,孵起蛋来,几天都一动不动,不吃不喝的,我不用看都知道它已经骨瘦如柴了,去了毛就是骨头,这样的你也吃得进吗?”
马伟闻言眼睛一亮:“小老弟,所以我才说烤鸡蛋,你不敢吃里面的小鸡,我吃,把蛋黄给你吃,那蛋黄稍微有点硬,亘啾啾的,比新鲜的鸡蛋还好吃!”
何李心说,这大哥想策反我么?只见她认真的点点头:“那种毛蛋我也吃过的,是好吃,不过这母鸡一会醒来,发现孩子都没有了,肯定会找你拼命!”
马伟一愣:“我有那么弱,鸡都能跟我拼命了?”
何李赶紧改口:“是玩命,也不对,是送命,那鸡即使伤心难过,也只有送命的份,这样,马大哥就等于给这窝鸡灭门了。”
马伟一咧嘴,这把我说成啥样了。何李接着说:“马大哥,你说咱为了口腹之欲,把这刚要出生的小鸡扔进火坑,那得损多少阴德呀!”
马伟一摆手:“老弟,别说了,我不吃还不行吗?我去那边看看,带的食物都放这里了。我看还能不能抓到一个公的,你到时候别说是这些鸡蛋的父亲就成!”
何李做了个鬼脸,又一只一只的摆弄鸡蛋去了。
第二章 三
庚睿听着他们争吵,不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他目视何李,虽然她始终都是一个男人装扮,身材瘦弱,但却总有那么一股子大家闺秀才有的傲气,不过,对这鸡的生活习性如此了解,又不像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正思索着,何李已经一个健步窜出来:“哥,你看,这只小鸡要出壳了!”
但见何李手捧鸡蛋,那小鸡已经把鸡蛋啄开快一圈了,里面发出鸡雏的鸣叫声,小鸡的头顶着蛋壳,忽闪了几下,一使劲,蛋壳顶开,小鸡累的趴在何李手上,停歇片刻,用爪子一蹬,围着下身的蛋壳也被蹬下来,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落在手心里。何李兴奋的跳了起来,又恐吓到小鸡,赶紧收拢一下手掌,把小脸贴过去,安慰着这个刚刚出世的小生命。庚睿不由摇摇头:“小孩子心性,到底是谁家的,不晓得她的父母急成啥样?不过还算有点心,知道给家里送个信,哪天玩够了就送她回去,一定不能忘了叮嘱她父母,必须看严点。”
何李哪知道庚睿如此想,她惊喜的捧着小鸡仔,一时忘形,竟把小鸡的嘴巴放到自己的嘴巴里,那小鸡把何李嘴里的吐沫当成水豪饮起来:“荷儿,你......快把它拿开!”
“哦”何李吐吐舌头,把嘴里剩余的唾液吐出,这是被人嫌弃了,她像个犯错的小孩,低着头,一时气氛尴尬,好在那老母鸡及时的醒来,何李一下子忘了尴尬,嗖的跑向鸡窝,而后迅速退开,隐藏起来。
庚睿刚要说话,却见何李做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无奈,庚睿瞬移身形,来到何李身边,两人都隐住身形,就见那母鸡踉跄几步才站稳当,嘴里咕咕的叫着,浑身上下羽毛蓬起,一幅备战之态,刚才发生了什么,它还在蒙头转向中,忽然听到小鸡娇嫩的唧唧声,它还不忘竖起浑身的羽毛,一副谁敢向前一步,定斩不饶的架势。见无异像才朝它的鸡窝飞奔而去。何李回望庚睿,两人相视一笑,庚睿低声道:“荷儿喜欢那小鸡,我帮你抓来!”
“不用了,那母鸡护子心切,会啄人的!”
“那就再打晕它一次”
“那就不是晕了,只怕是让你打傻了”
说着何李拉着庚睿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退出林子,然后打开话匣子:“哥,我小时候有个邻居姓张,她家老太太就养了一只趴窝孵蛋的母鸡,我每天都去看,后来小鸡破壳出来了,我也喜欢的很,张奶奶便送我一只,我带回去玩了两天,那小鸡听不到我声音就会叫,想是想它的家人了,我便把它送回去,结果,它母亲就不认识它了,找到吃的给所有的小鸡,唯独不准它去吃,还不时的攻击它,我不忍心看它受欺负,就又带回来养,那小鸡把我当成了母亲一般,不离我左右,直到有一天,我侄儿喊我出去,我一高兴就忘了还有个粘人的小鸡,一脚下去,就生生的把它踩死了.....”何李没有再说下去,庚睿也能猜到这丫头肯定难过了好长时间,所以,不论怎么喜欢,她都会选择放手,她怕悲剧重演。
“哥,这是马伟留下来的,你饿不饿,吃一点!”何李跳跃着翻看包袱,里面除了水和干粮饼子的,还有一条大绳,想是准备捆绑猎物的。想那一心一意想吃烧烤野味的马伟,心里不知道气成啥样了,不由嘻嘻笑起来:“哥,我洗个手,你先吃!”说着,何李奔旁边的水流而去,庚睿一招手,一块兽皮铺展于树荫之下,他轻轻一跃,正好坐上去,然后闭目打坐,似入定的老僧。
何李转一圈回来,但见庚睿坐于树下,宛若沉睡,远望一眼,飘飘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近处细看,面色白净透彻,眉毛一根根排列有序,似被能工巧匠精雕而成,睫毛又长又密,形成让人一见倾心的羽扇,鼻子,嘴巴的竟找不到一丝瑕疵,何李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趁着庚睿熟睡,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有个词叫秀色可餐,肯定是形容庚睿这样的人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有一种想冲上去,狠咬一口,尝尝庚睿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冲动。但何李心里也清楚,这庚睿就如唐僧肉一般,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只能远观,不可亵渎,无论她多想掐掐他的脸,想问问他武功已经那么超凡,凭啥还长的这么迷人,让我们这些武艺不精,相貌平平的人情何以堪!想知道这仙人般的男子是不是也要吃喝拉撒.......她用充满羡慕嫉妒恨的小眼神来回在庚睿前后左右的扫视着,忽听庚睿说话了:“看够了没有!”
做贼心虚的何李脸刷的一红,幸亏她画的乌漆麻黑,看不太明显,正想解释点什么,却见庚睿双目紧闭,根本没睁过眼睛,心道:“长的漂亮的人就是矫情,还敲山震虎的诈我,幸亏我机智。”所以,何李不慌不忙的看着庚睿:“大哥,别在那孤芳自赏好不好?谁没事看你干啥,你怎么闭着眼睛说瞎话,污人清白。”庚睿微笑睁开双目:“你还死不承认,别看我闭着眼睛,就算你跑出几里地,我也能知道你在做什么?”
何李显然不信,她转身把马伟带的绳子拿出来,二话不说,就把庚睿和他身后的大树缠在一起,正此时马伟赶回来,见状大怒:“大胆小厮,不知死活的家伙,敢绑我们公子!”说着就要给庚睿松绑,庚睿脸色一沉:“别管我!”
马伟闻言哪敢妄动,他狠狠地用眼睛瞪何李,何李莞尔一笑:“马伟,以后别多管闲事!”然后面向庚睿:“哥,我怕你偷偷跟踪我,我干什么当然瞒不过你。等我跑几里地再回来,你知道我一路都干了啥我就算你赢,不然算我赢。”
庚睿点点头,马伟心说人家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看样子公子是童心未泯,这小子正好对了公子脾气,不过这游戏挺有意思,公子神识强大,真的能把方圆几里的事都能了然于心吗?想到此也好奇心起,在庚睿旁边坐下,因为公子被捆着,他一来保护公子安全,二来能看个热闹,所以,心情也舒畅开来。
何李几个纵跃,就看不到庚睿他们了,不由自言自语:“这庚大哥本事是有,但不谦虚,莫说是荒山野岭,就是一马平川,离这么远,谁能知道我在干啥?”
念叨了几句,她继续前行,忽然一阵香气飘来,何李顺着花香过去,一片野花开的正旺,女儿家天生爱花,何李也不例外,她俯下身子,东一支,西一把,有开的,有骨朵,五颜六色,一会的功夫被何李择了一大捧。何李躺在花丛中,抱着鲜花陶醉了一会,庚睿这边一缕神思跟着何李,脸上布满意犹未尽的微笑,不过片刻之间,竟然变成大笑,马伟吓了一跳:“公子,你没事吧。”庚睿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因为他看到何李抱着鲜花开心一会,又自言自语道:“这花不能拿,庚睿肯定一看到就会猜到我采了许多花,干脆扔了。”这边她忍痛割爱,那边庚睿就忍不住笑起来。
何李又走几步,许是刚刚水喝的多了,有点尿急,虽然四下无人,何李还是谨慎的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方便之后她伸个懒腰,从树后出来,庚睿闭眼表示尴尬。
何李不知道,她继续找个至高点,又快速的爬上一棵高树,嘴里嘟囔着:“站的高,望的远,看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其实这里丛林密集,根本看不到庚睿他们在哪里,与大自然比人太渺小了。何李正在感叹,却不知危机近在眼前。
庚睿的神识跟着何李,但见一条大蛇缠着树干,与何李之间近在咫尺,不由惊骇失色:“荷儿,蛇!”
马伟闻言大吃一惊,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确信何李遇到危险:“我去救他!”
说罢一溜烟的顺着何李走的路线追去。
庚睿刚想起身,才发现自己被生生捆住了,情急之下,手指一点,一个小火球呼的窜出来,庚睿用意念引导,那火球立刻落到绳索上,因为是麻搓成的绳子,虽然粗,却不禁烧,在凤炎下一瞬即断。
此时的何李已经与蛇来个面对面,那蛇也是吓得不轻,“嘶”吐着信子,猛的就窜过来。
何李一声惊呼,一下子从树上跌下来,好在身体轻盈,并未受伤,她一骨碌爬起来,大喊着救命。脚下踩着风火轮一般狂奔起来。
“荷儿”庚睿声到人到,何李一见庚睿,顿时遇到救星,脚下一软,险些跌倒了:“哥哥,呜呜,有蛇追我!”
真是劫后余生,哭的稀里哗啦。
庚睿搂着她轻声安慰道:“没事了,荷儿,那蛇根本就跑不过你,早放弃追赶了。”
何李回头,果真是自己吓唬自己了,庚睿抓住她的手:“荷儿,以你的速度,以后遇事不要惊慌,一般的动物也是怕人的,你不惹它,它也不会招惹你,就算是它们真的盯上你,你只要冷静,虎、狼这样的动物都不会爬树,你抓住时机,爬到树上,它们就没办法了,最主要是你跑的快,你完全可以让它们怀疑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不是人了?”
“哥,你拐着弯骂我呢!”何李破涕为笑。庚睿哈哈大笑:“你现在的大花脸,简直就是墨盘子打翻了。”
何李一听:“哎呀!”赶紧找到最近的水源,一顿清洗,要知道,脸上的颜料可是怕水的,这顿眼泪加上急跑出的汗,能不花么?她又找块面具挂到脸上,灵动的大眼睛,回望着庚睿,四目相对,一般的人都不敢与庚睿目光正面对碰,那骨子里透出的气势总是让人不自觉的低下头,那些大街小巷追逐庚睿的千金小姐,也没人敢如此直视庚睿。也许是年纪尚幼,无知者无畏,何李眼睛不眨的盯着庚睿:“哥,人家走不动了,能不能麻烦你把我背回去?”
庚睿眉头微皱看似不情愿,不过
人却也身子微弓,做出背的姿势,何李也不客气:“父亲,哥哥从小就这么背着我长大”她嗖的跳上去:“哥,我不重吧。能被玉笛公子背着,可别让永州的美女看见了,不然她们会伤心死。”说着何李把脸贴靠在庚睿背上。
“我会在意她们?”
“哈哈”
“你怎么断定我一定会答应背你”
“我经常用这招对付哥哥,懒的走就让他们背我,屡试不爽。”
庚睿心说又把我当哥了。
“嗯,哥我听你手下人说玉笛面前无美女,是什么意思?是说所有的美女都比不上你,还是你眼高于顶,看谁都难看!”
“胡说八道,再贫嘴把你扔下去!”
“小气”
兄妹俩打着嘴仗,心里却是开心,不知不觉庚府已到。何李也歇息差不多了,一下子从庚睿背上跳下,连蹦带跳的回房了。后面马伟一路累的要死,野味没吃到,就跟着这两人长跑了。这时林龙来报,说是老爷请少爷过去。
庚睿来到金鹏的老宅前,深吸口气,才移步进去:“爹,睿儿给爹请安!”
金良表情平淡:“何家小姐今日下葬,不过,据可靠消息,死的并不是何小姐,还象是个丫鬟”
“那孩儿愿再赴扬州,定让他们鸡犬不留”
“不,其实没死更好,听说那丫头可是何家的心头肉,这么被你杀了,岂不太便宜,就像猫捉老鼠,一下子咬死太没意思了,一定要慢慢折磨……”
“儿,儿不擅此道,还请父亲.....”
金良挥挥手:“知道你不会,我自会找人查那丫头下落,这些个小猫小狗我会找人解决,至少也得先奸后杀,让她死无全尸”金良狠狠的说。
“三叔,这是潜伏何家的王光耀发过来的消息”金鹏撑开一信件。
“小姐,何李,擅易容,轻功师从西门振子……”然后一张素描画像,大眼,圆脸,灵动中还有几分稚气,本来庚睿是看都懒得看,可不知怎么,竟忍不住看了,只是一眼,不由心一紧,脸色微变。
“睿儿,你怎么了”
“如果需要杀人叫我,折磨人的事还是爹和大哥费心吧。”
庚睿出了房门,心下立刻千金之重,信件里的字象魔咒一样浮上心头,每个字仿佛都是照着荷儿定做的“怎么办?”想到父亲和哥哥的对话,不由一激灵,他怎么能忍心让她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就算忤逆父亲,他也要救她。决心已下,庚睿回府直奔何李的内室。他更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臆想出来的。【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