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宗子,田田夫人非要闯进,吾等拦之不住”
待到吕邗姜堪堪地踏进屋内,门外才有几名仆役惊慌地赶来。
瞅了瞅突兀而来的吕邗姜,又望了望那几名惊慌的仆役们,田乞挥了挥手,沉声地发话道“无事你们都下去罢”
那几名惊慌的仆役们方才关好屋门,侯在门外。
“你你怎么来了”田穰苴脸色一变,一步冲前,连忙地扶住吕邗姜,“可曾累着可曾饿了可曾渴了他们没伤着你罢”
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田穰苴一脸焦急,连忙上上下下地打量吕邗姜,生怕自家夫人摔了跌了,又扶又搂,活像吕邗姜是个易碎的宝贝儿。
田乞眼皮跳了一跳这种宠妻的视觉感是怎么回事似乎都没多少丈夫敢当众与妻子亲昵呢胡须抽了一抽,田乞淡定道“来人,去煎一副上好的安胎药过来”
门外,有一名仆役应声而退。
门内,田穰苴感激道“多谢族长。”
这一时刻,田穰苴宛如难民讨得佳肴,可亲和了。
田乞嘴角抽搐,实在有些受不了田穰苴前后不一的画风明明明明他该失落愤怒,怎料吕邗姜来了,他竟化身妻奴了
是的,妻奴
田乞一言难尽地注视这对夫妻,一时忘记该如何接话了。
好在端来安胎药的仆役及时地赶来,打破了尴尬的场面那仆役捧着药汤,嗫嚅道“田夫人,您的安胎药”
似是看不惯那名仆役的称呼,田穰苴特意地说明道“她是苴的妻子,叫她邗姬夫人。”邗,吕邗姜的本名夫人,赫然是田穰苴唯一的正妻
出嫁的女子一般冠以夫姓,谁能料到田穰苴竟不按常理
这这这这得多尊重妻子,方让她保留了自身的名啊
那名仆役瞠目结舌。
许是觉得丢人,田乞打个眼色,快速地挥退那名仆役。
慢慢地饮下那副安胎药,田穰苴方才抽空地看向田乞,终是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脸色一红,田穰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田乞也忍不住地扶额。
被吕邗姜这一打岔,田乞都凶不下去了。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田乞缓声道“总之,你记着,无论如何,你是田氏家族的子弟莫要因为你是田氏而恼恨,也莫要因为你是田氏而得意”
“苴明白。”田穰苴低声地说。
田乞之所以不停地提醒田穰苴乃为田氏子弟,是因为假如田氏家族参与诸公子们争霸,必然会将田穰苴和吕邗姜他们卷入争嫡风云即使田穰苴不愿
本来想着,就算田穰苴不愿,只要田氏家族狠下心肠去参与诸公子们争嫡,田穰苴一定不会放手不管只要田穰苴不得不管,他就有法子为整个田氏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但是,吕邗姜却出现了
吕邗姜的出现,倏地提醒田乞,吕邗姜虽为女子,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被诊出是男婴若真为男婴,不也带着齐国王室的血脉,何况还是他们田氏一族的成员这不比扶持公子阳生,来得更加划算么
想法只才一闪而过,田乞却果断地停止打击田穰苴,打定主意先讨得田穰苴和吕邗姜的欢心,方能进行那个漫长的计划
咳了几声,田乞刚想说甚么,却听吕邗姜扬声道“夫君虽是田氏子弟,可没说要卖命田氏勿要忘记,家族虽然重要,却比不上君父重视夫君爱重邗姜因而,若在君父与家族之间做个选择,夫君绝对会选择前者族长虽是夫君的族长,可不能胡搅蛮缠,否则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一旦灾难降临家族,作为一族之长,族长可能会发生甚么可怕之事,夫君却能在邗姜担保之下,勉强地护住性命孰轻孰重,还请族长不要再拿家族威胁夫君否则,邗姜虽是女流,亦教整个田氏家族没法消停”
吕邗姜这一番话,一棒子打死了田氏家族,令田穰苴张了张嘴巴,更令田乞瞪大了双眼好口才田乞吃惊地心想,并用崭新的目光打量吕邗姜,惊叹这位齐王庶女也真伶牙俐齿,把能人驳得说不出话来
田穰苴无言,默默地握住吕邗姜的双手。
吕邗姜朝田穰苴笑了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田穰苴一愣。
吕邗姜忽然道“说罢。”
说甚么
田穰苴打个激灵,对田乞结结巴巴道“还请族长趁早打消那些念头罢苴保证,今日之话,苴和内人绝对保密,不向外人泄露半句。”
闻言,田乞冷冷地望着他们。
“夫君,邗姜有些累了。”吕邗姜委婉地说,浑然不在意田乞的态度。
田穰苴听罢,便向田乞告辞道“请容苴送内人回家。”
吕邗姜和田穰苴向田乞简单地行礼,快步地离开。
田乞扶须微笑,微笑地看着田穰苴扶着吕邗姜,微笑地看着他们走远,再微笑地将桌几的那只空碗狠狠地砸于地上
可恨
竟然无视他
田乞浑身颤抖,许久不曾涌起的愤怒冲上心头,直气得他头晕眼花
“父亲”
田恒的声音在田乞的耳畔响起。
田乞被田恒一把扶稳。
田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吃力道“恒儿”
挑了挑眉,田恒新奇地问道“父亲在恼甚么”
“那个庶女那个庶女竟敢”田乞又再怒火急心。
田恒连忙抚了抚田乞的胸口,慢慢地道“父亲,何需动怒”
“本来本来”田乞说得断断续续,果真气到了。
本来,田乞并不生气,只是那小小的庶女胆敢在田穰苴的面前,不但不尊敬长辈,反而拂了他的面子,委实教他气不过
眯了眯眼,田乞道“这个邗姬夫人,这个邗姬夫人,当真”
当真甚么
田乞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瞧着父亲思考的模样,田恒道“她想避开诸公子们争嫡的麻烦。”
“哦”
田恒分析道“父亲认同公子阳生,想要扶持公子阳生,而一旦父亲踏出这一步,就意味着整个家族都要承担风险假设公子阳生失败了,家族会如何定必整个家族都会遭受牵连而一开始时,便抛开家族呢”
田乞静静地听着。
田恒又道“假使他们一开始脱离家族,即便家族遇上危机,也会留有一支血脉,不致使整个家族没落就算侥幸成功,横竖也不过多了一对叛出家族的夫妻罢了,于家族而言,并无损失。”
“你的意思是”田乞顺势一问。
“她既不想参加争嫡,何不满足她的心愿呢”田恒理智地建议,“她正怀有身孕,哪能整天担心受怕还不如让她安心养胎,如若真的出生一个男婴,家族就算扶持公子阳生失败了,亦能资本而立足也”
“说下去”田乞神色一动。
“因此,父亲不妨去大王那里,诽谤他们几句,好让大王对他们离心”田恒眸光一闪,“表面虽是委屈了他们,实则却是保护了他们,不是么”
田乞两眼一亮,转怒为喜,喜道“吾儿真是聪慧”
田恒低声而笑,笑道“父亲不生气才好。”
“何需生气”田乞朗声大笑,老态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意气风发。
转了转眼珠子,田乞思忖道“过几日,为父便去进宫一趟”
瞅着田恒,忽觉田恒年纪也不少了,田乞不由地调侃道“孩子大了,为父老了,如果这一次真能成功,田家交由你打理,为父也就放心了。”
田恒闷声地轻笑。
哪知田乞打趣道“恒儿,可有心上人没有在为父看来,恒儿也有资本呢那吕瑞姜不是心仪你么她也拥有齐国王室的血统呢”
田恒笑容一僵,僵道“父亲”
“哈哈哈哈”室内,田乞拍了拍田恒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说,“你若喜欢,别把人放跑了娶她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街市。
和第八个路过的行人们打过招呼,田穰苴细心地扶好吕邗姜,长舒一口气,叹道“幸好你还记得你有身孕,没有只身前来,不然”
瞄了一眼身后,吕邗姜的四名侍女们乖乖地随侍在后。
“自是不会。”吕邗姜抚摸腹部,尽管才两个月有余,腹部还显示不出来,“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你瞧你,生分了不是”田穰苴皱了皱眉头,“不准说妾身。”
“噗嗤”一声,吕邗姜还未说话,侍女秋诗倒是笑出声来。
侍女秋必用胳膊肘了肘秋诗,小声地怒道“就你事多”
扭回头来,田穰苴盯向吕邗姜,一副誓让她把自称重改一遍的趋势。
吕邗姜忍笑,羞涩道“邗姜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这才对么。”田穰苴慈溪地轻拊吕邗姜的脸颊,“现在,告诉为夫,你是怎么得知为夫会去田府”【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