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我开, 要想从此过,前章补起来。
到屋门口,张德顺也往外走, 堵在一起去了,她一胳膊肘推开, 张德顺给挤兑到一边去。
黄梅如要生了, 他们下火车,本打算是回家里来的, 其余的再慢慢商量。
可是谁知道,这孩子,营养不良还提前早产了,到了家门口了, 竟然撑不住了。
一下子倒下来了,给张建国吓了一跳,原本在车下面扶着她下来的,却看她腿一软跪坐,人也纸片一样的单薄,天儿还刮着北风璇儿, 这街面上的土, 直愣愣的就往人身上扑。
黄梅如捂着肚子, 她是真的疼,真的怕。
这孩子, 她愧疚万千。
面色金箔一样的,不是那种好色, 宋慧萍拉着问,“几个月大的,几个月啊?”
“九个月, 九个月。”
张建国妈也顾不上喊着,人马上就抱着上了车,人家本来是送回来家里的,结果一看这样,直接就往医院送。
要关车门,却看宋慧萍挤进来了,给张建国挤兑到一边去,张建国慌里慌张的看她一眼。
却看她火速拉上车门,喊人家,“去仁慈医院,这边最近的,我给你指路。”
只给张德顺留了一车屁股的尾气,他气的跺脚,就不能等一会儿。
“爸,别急,你们先过去,有事儿跑一跑,我在家里准备好东西了,到时候给带过去,吃的用的都齐全。”
讲话的是大儿媳,人精神利索,刚从娘家回来落地儿呢,就赶上这一出了,到隔壁邻居家里,“我们家弟妹刚回来,没想到家门口没进就要生,我们家里没孩子,这些东西都没有预备上,匆匆去买也来不及,您看能不能给周借一下,赶明儿我们家里买回来再给您补上。”
自要是她开口,这时候就没有不应的,刘凤就赶紧屋子里面去拿,“我们家弟妹相巧了,也是要过几天生,这会儿东西预备上了没用,赶紧拿去用,给送医院去。”
她家里弟妹也是怀孕要生,只是弟弟那边不在家,海军常年在海上飘着,她不放心,因此从天津卫接了弟妹来,她自己给伺候坐月子,这大姑姐当的是真可以。
看着人走了,对着弟妹笑了笑,“这张家的,可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来的时候天天盼着回来,这一回国家门口没到,孩子就着急生,真是时候啊,这孩子有灵气。”
是了,有了灵气。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大院里面的佳话,张西爱这孩子,生的有灵气,人家知道到家门口了,才放心出来的。
弟妹坐在椅子上,肚子大的跟什么一样,营养好得很,丈夫各地跑,国外的东西都能带回来,鱼肝油之类的也不缺,坐在官帽椅子上着实累得很,便起来站一气儿,“都不容易啊,听说是吃了不少苦,肚子都那么小一个,不太显怀。”
刘凤也不吭声了,不好说,这年头好好生的孩子十个里面还有一两个不活的,更何况是一路颠簸流离回来的呢,叹口气,“咱们一辈一辈的,吃了多少苦啊,就盼着从这一代孩子开始,往后过得全都是好日子,全都是平坦的大路。”
年头好了,日子有奔头,人人都有奔头,盼着国家强,盼着国家兴。
可惜张西爱这小孩,生出来不是很对头。
宋慧萍都不敢抱起来,你怎么抱呢,这孩子好容易生出来的,医生讲了,“产妇大出血,情况我们也听说了,确实是营养不够,给耽误了,所以生的时候没劲儿,能活着就是奇迹了。”
中医上讲这个就是气血虚弱,而且还受寒了,这是血淤,孩子跟胎盘分娩出之后,下血就止不住了。
多亏了人家这医院有产科圣手,愣是给保住了,其中艰辛,都是九死一生的事儿。
宋慧萍看着孩子,眼泪就哗哗的,抬手对着张建国就打,真打,“你做什么孽?做什么孽啊?”
好好儿的孩子,你们两口子做的什么孽啊。
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三斤那么大一点儿,张德顺一个巴掌大一点儿,十个手指甲,就没有一个是全的,小孩浑身青紫的。
宋慧萍就哭,她心疼孩子。
这孩子,她就没长全。
医生不是很好讲,知道是归国的科学家,扶了扶眼镜,“低体重儿呢,皮下脂肪少,体温能力差,呼吸技能和代谢技能都比较弱的,很容易感染疾病,死亡率——”
死亡率比正常新生儿高很多。
张德顺就有点麻爪了,看着张建国,也恨不得踹上去,两口子,造的是什么孽。
旁边大儿媳王红叶看那孩子,五味杂陈,她是真喜欢小孩子啊,她结婚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孩子。
半晌,讲出来一句,“这孩子,真乖啊,不哭不闹的。”
讲完,才觉得不对,什么孩子不哭不闹啊?
无非就是这孩子,喘气儿都觉得费劲,你看她肚子起起伏伏的,人蚊子一样的,怎么看怎么艰难。
张西爱小姐的出生,带着一点传奇,但是传奇之后,便是山崩地裂的揪心,这孩子五官也看不出来什么,太小了,五官都显得模糊。
抱都不敢抱起来,不吭声的在那里闭着眼睛,你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就一句不好活。
她是在实验室里面长大的,各种气体,各种化学物品,宋慧萍一想起来这事儿,她就想哭,孩子知道什么啊?
小姑娘不爱红花翠柳,只爱种菜种果子的。
“不错——”张西爱瞄了一眼那肉,真是瘦啊,笑眯眯的夸了一句,随后放心的去睡回笼觉去了,她起这么一大早就是视察工作的。
张平站在她跟前笑,“领导视察完工作了?”
张西爱鼻子动了动,眼睛斜斜的看他一眼,背着手就走过去了,“你如果闲着,烧火去吧。”
烧一锅热水,她起来刚好洗脸,剩下的水煮饺子吃。
张平气了个倒仰,立在那里半响,恰好看到小孙站在外院门口往里面瞧,招手来,“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妈说要出去玩,怕等,一早就让吃了。”老实巴交的,吃过了饭来瞧一眼,怕西爱走了不带他,今日里换一身干净衣服。
孩子虎头虎脑的,张平就爱看这样的孩子,“吃了一会儿再吃一碗饺子,你长身体的时候不当什么。”
小孙脸便一下子红了,微微点了点头,小肥下巴倒是显得粉嘟嘟的。
便老老实实坐在面案前,一眼一眼的瞧着梅如,他昨晚上听妈说了,这是西爱的妈妈。
梅如笑了笑,她在一边只坐着,“你不会包饺子吗?”
“嗯,不会。”不是不会,是怕手上的东西沾到面里面去,梅如便不碰。
小孙便点点头,笑了笑,“我妈会,刘凤婶儿也会,我爸也会。”
王红叶一愣,“是你新爸爸吗?倒是没看出来,安会计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柴米油盐的。”
小孙突然觉得,有后爸大概也不是那么坏了,“我爸早上还给我一块钱,要我路上买水喝。”
他捏了捏衣角,白白胖胖的,坐在靠着门槛的小凳子上,朝阳一半的略过门槛爬进桌缝里面,他的后背晒得暖洋洋的,手指拂过摸了摸衣角。
爸给了钱,妈说是太多了,但是还是笑,没拿回去,悄声告诉他,路上要吃要喝花钱买就是了。
孙寡妇多少年只在这四合院子里,只守着那小小的切面铺子,从早到晚的,粉尘仆仆的转着,少有出胡同的时候,再不要说是去郊区了。
北平的旧式人,他能在这街巷胡同里面待一辈子不出去,更何况是家里没有男人的,就更是再也不能出远门了,时兴的人叫个人力车去看看大世界,可是王红叶孙寡妇之类的妇女,最远的地方就是赶庙会了,去海淀那边的棚子里看看花,已然是极致。
张西爱是睁眼就吃饭的人,别跟她墨迹,不然饿起来就叽叽歪歪的,要出门,小孙还得帮她拎着铲子袋子的。
王红叶你说这心里还空落落的,家里空落落的,在院子里一下一下的捏着花生,安会计叫了板儿车在门外,买的煤粉。
秋高气爽,红叶连片的时候,恰好是储备过冬物什的好时候,煤炭不是一般人家烧的起来的,金贵的很,所以自来是买了煤粉回来,加了水还有土和在一起了,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儿的,跟黑饼子一般的,等到了冬天生炉子的时候用。
“安会计今天没上班呢?”
安会计笑了笑,帮着搬下来,又亲自从自己口袋里面给了钱,扶了扶眼镜框,“她忙得很,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做煤块,我这几天请假,便把家里都收拾了。”
犄角疙瘩,修修补补的,王红叶眼看着跟能豆儿一样的人,竟然是全能的。
便觉得大概是孙寡妇熬出头来了,一边捏花生一边闲话,“安会计原是哪里的人啊?”
“我们家里是南边的。”
“奥,南边的啊,我们家弟妹原也是南边的。”
孙会计低着头,接了水慢慢的倒在煤粉上,“你们家弟妹,了不起,我听说是科学家呢,小孙妈妈讲了,以后也要小孙当科学家。”【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