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文学 > 其他小说 > 三国有个谢夫人 > 一三七
  这日傍晚, 步练师吃过晚饭闲来无事, 便从后院里叫来了几个小丫头, 支使她们收拾屋子。

  这几日因为搬家,她的屋里到处堆放着杂物, 灰土满地,狼藉不堪,步练师只怕孙权来了看见,故此不敢怠慢, 催促着小丫头们打水擦地,自己掩鼻站在一旁看着。

  过了一会儿,孙权没来, 倒是文鸢从外头进来了,道:;夫人,有个人想见您一面, 现正在西南角门外候着哩。

  步练师狐疑道:;是什么人?

  文鸢看了看屋里干活的几个小丫头, 向步练师递了个眼色, 步练师心下明白, 蹙眉嫌恶道:;我不见他!转身走出了屋子。

  文鸢跟着她来至廊下一处避人处,低声道:;依奴之见,夫人即便再不情愿,也还是该见见, 毕竟他知道咱们的许多事, 若是夫人一直避而不见, 他急起来, 将事情都抖搂出去就不好了。

  步练师凝眉思虑了片刻,不情不愿地扬声唤道:;文雁——

  一个小丫头答应着,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来到步练师跟前施礼道:;夫人有何吩咐?

  步练师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屋里看着她们打扫,别让她们笨手笨脚地打坏了东西。文雁连忙应了。

  步练师便带着文鸢出了门。这时天色已见暗了,文鸢提着灯笼在前为步练师照着路,两人一路出了西苑,来至西南角门,只见门虚掩着,四下寂静无人,只远远的有几个小丫头在打扫落叶。步练师吩咐文鸢在门内放风,自己接过灯笼出了门。

  吴县街上入夜有宵禁,近来曹操派兵压境,更是盘查得严,此时街道上已见不到几个人了,却有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对街的墙垣下,与高墙投下的阴影融在一处,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步练师快步走过去,手中灯笼的光便照出了一个英挺的男子,生得俊朗端肃,眉间一颗鲜红的朱砂痣即便在昏暗的夜里,也依旧清晰可见。

  步练师将手中的灯笼吹熄了,浓稠的夜色便如墨汁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裹在了其中。步练师这才道:;你怎么来了?听文鸢说,将军近来在城中遍贴布告通缉你,更调动江东军四处搜捕,我还以为你已躲到城外去了呢,没想到你竟还有胆子留在城里。

  那男子道:;那天我撞人时蒙着脸,没人能认出来,那匹马事后也被我卸了辔头鞍鞯,放入密林中去了,即便被找到也无妨。他顿了顿,低声道:;我舍不得你。

  步练师背靠着墙垣,轻笑了一声,道:;这话是从何说起呢?我是将军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将军的孩子,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舍不得我作甚?

  那男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昏聩的夜色里,她的肚子像小山一样高高隆起,像在嘲笑他自作多情。那男子愤然道:;你有事时就想起我,待我替你办了事,便成了不相干的人了么?当初你说等讨逆将军的丧事一过便出府嫁我,可我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你成了别人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

  步练师见他愤慨之下拔高了声线,生怕被人听见,只得挽过他的手臂,柔声安抚道:;你别嚷,你怪我不信守诺言,却不知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哩。我一个出身微贱的贫家女子,从来只有受人摆布的份儿,将军看上我要我伺候,我又能怎么样?他那般高高在上,动动指头就能碾死我,我敢反抗么?

  那男子默默无语,步练师做出一副哀戚神色,挨近了他,又道:;事已至此,咱们今生怕是有缘无分了,不过也不打紧,这天下间比我貌美比我高贵的女子多得是,你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待我生下孩子,在府中站稳了脚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甭管是天香国色,还是官门千金,到时我一定都给你弄来,难道不好么?

  那男子并不上当,道:;所以你为了站稳脚跟,为了能在将军身边有一席之地,就让我去算计袁老夫人?袁夫人究竟和你有什么过节,你竟这样狠,连她的家人都不放过?

  步练师扬眉道:;我狠?袁裳和谢舒比我更狠!当初她们两个看不得将军宠我,变着法儿地想将我从府里撵出去,竟怂恿讨逆将军将我指婚给你!亏得我怀了将军的孩子,才没让她们的奸谋得逞!我如今算计她们,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那男子戚然道:;你若果真是被逼无奈才失身于将军的,那讨逆将军给你指婚时,你何不顺水推舟地出府嫁我?你只怕从未以真心待我,只是诓骗我替你办事罢了。

  步练师一噎,也知自己方才激愤之下说走了嘴,便道:;你怎知我不是真心待你?我若不是真心待你,会大半夜的挺着肚子在这里和你说话?我若不是真心待你,会……她一时竟措辞不出,只得道:;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谢舒和袁裳想把我赶走,我就得走?我实在是受够了被人摆布的滋味了,我偏不遂她们的意!

  那男子低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又何苦为难你自己。

  步练师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我劝你还是识相些,赶紧出城去躲一躲吧,城里的风声太紧,你若是被抓住了,对咱们两个都没有好处。说完这话,便从那男子身边走开,穿过街道回府去了。

  那男子独自站在阴影里,眉心的红痣若隐若现,像是一只默默凝视的独眼。

  文鸢正在门内候着,见步练师回来,忙迎上前,道:;夫人和他说什么呢,竟耽搁了这么久?门禁的时辰已到,角门的守卫就快来锁门了,奴生怕夫人被关在外头回不来。

  步练师沉着脸,道:;我有分寸。

  说话间两人离了角门,拐入一条巷道,步练师又低声道:;那人知道太多咱们的事,断断留不得了,得派人了结了他才好。

  文鸢为难道:;可是咱们成日呆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在不认得外头的人,从前幸得有他在外帮忙办事,如今夫人想了结他,又该找谁去呢?

  步练师想了想,道:;步骘是将军府的主记,官虽不大,但多少应有几个手下,你去找他就是。

  文鸢道:;可是步骘大人为人那般清高,连夫人送去的贺礼都不肯收,只怕不会为夫人所用。

  步练师冷笑道:;他会的,正因为他清高,所以一定不愿欠别人的情。你只消告诉他,他的官职是我向将军进言替他讨来的,那么他为了还我的人情,就会替咱们办这桩事的。

  文鸢恍然道:;原来如此,夫人明/慧。只是今日天已晚了,明日一早奴就出府去见步骘大人。

  步练师点点头,问道:;今夜将军去谁屋里了?

  文鸢道:;咱们派去打听的小丫头说,将军今晚是在袁夫人屋里吃的饭,吃过饭便去谢夫人屋里安歇了。

  步练师冷冷道:;谢舒果然很得宠呢,袁老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将军竟没因此迁怒她,还夜夜在她屋里流连。

  文鸢道:;这些日子谢夫人一直病着,连晨省都不露面,将军许是可怜她,才不忍怪责的。

  ;病了?步练师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又道:;将军既是去了谢舒屋里,那咱们便去看看徐姝吧,她独守空房,也怪可怜的。

  两人来至徐姝的房门外时,步练师已敛去了面上的轻蔑之色,换上了一副谦卑恭顺至极的神色。侍婢徐漌正守在门口,蹙眉拦下她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夫人不见你。

  自从谢舒揭破了步练师举荐紫绶的旧事之后,徐姝就对步练师恨之入骨,闭门不见。步练师却不气馁,照常每日来向她定省,是以徐漌有此一问。步练师道:;我今日不是来向夫人定省的,是有桩事想求她帮忙。

  徐漌有些意料之外,上下打量着她,步练师神色不变,坦然承受着她的目光。好在徐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带了一抹轻鄙的笑色,进屋回禀去了,片刻复又出来道:;我们夫人请你进去。

  步练师谦谨道:;多谢徐姑娘。便带了文鸢入内。

  徐姝正在窗下的坐榻上斜倚着,手里摆弄着一根白玉雕花柄的马鞭子,手边的几案上放着一盒油膏并几块绢布,大约方才正在给鞭子上油。步练师进屋跪拜道:;贱妾拜见夫人。

  徐姝也不叫她起来,只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绕着鞭梢玩,道:;听说你有事求我帮忙?从前的事我还没与你算账哩,你竟还有脸来见我,简直厚颜无耻!

  步练师俯身道:;夫人息怒,从前贱妾的确向将军举荐过紫绶,但那是为了分谢舒的宠,夫人入府之后,贱妾便再未举荐过紫绶了,是她自己趁虚而入伺候了将军的,不干贱妾的事。贱妾知道如此空口无凭夫人只怕不肯信,因此今日特来向夫人表明效忠之心。

  徐姝冷笑一声,道:;表忠心?你要怎么向我表忠心?

  步练师从袖中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白麻布,跪行上前平铺在徐姝手边的几案上,道:;贱妾想请夫人帮忙在这布上写几个字。

  徐姝道:;写什么字?

  步练师道:;谢舒的名讳和生辰。

  徐姝奇怪道:;你写这些来做什么?

  步练师道:;前番谢舒借故杖责夫人,又将夫人的心腹徐沄姑娘赶出府去,可谓狠绝,更借紫绶挑拨夫人与贱妾的关系,实在阴险,如今贱妾有个法子,既能离间谢舒与紫绶,又能为夫人洗雪前耻。

  徐姝狐疑地看了眼案上的白布,道:;这就是你的法子?你为何不自己写,却要我替你写?

  步练师赧然道:;不瞒夫人说,贱妾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屋里的人也没一个中用的,更何况贱妾也信不过她们。夫人却文武双全,饱览诗书,贱妾因此来求夫人帮忙。

  徐姝冷冷道:;你想借此拖我下水?前番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么?

  步练师道:;夫人言重了,贱妾绝没有这个意思,夫人只消帮忙写几个字,其他的一切都在贱妾身上。若是此事能成,夫人便可坐收渔利,若是此事不成,夫人不知情,也大可置身事外,贱妾自会一力承当所有罪责,以向夫人表白忠心。

  徐姝转了转眼珠,道:;拿笔墨来。

  步练师一喜,忙道:;多谢夫人。吩咐文鸢上前伺候笔墨。

  徐姝依言写了谢舒的名讳和生辰,将白布丢还给步练师,步练师仔细地收入怀中,便告辞出去了。

  徐姝推开轩窗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唇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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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个红痣了?不记得的回看55章和61章。【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