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鹏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变化，是在一个无比平常的午后。</p>
……</p>
温暖的阳光，为办公室铺上一层金色铠甲。</p>
作为公司的王牌程序员，安鹏正与其他同事一起，为保证项目顺利结束，守在电脑前做最后冲刺。</p>
虽然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但只要能拿到奖金，就能给老婆李慧买包，还能给小安安买奶粉。</p>
一想到小安安，安鹏心里泛起浓浓暖意。</p>
那是安鹏即将出世的儿子。</p>
通过安鹏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未来，他会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p>
也会像安鹏一样，成为推动这个国家高速前进的一份子。</p>
就在这时，安鹏不自觉张开嘴，下巴附近肌肉，死死钳住舌头，喉头像加满油的大泵，将空气抽入体内。</p>
下一秒，肺部像被挤压的气球，将刚吸进来的气体尽数排出。</p>
正在键盘上跳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安鹏像尊佛像一动不动。</p>
刚才经历了什么？</p>
没等他回过神，嘴巴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开，“吸气、呼气”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p>
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安鹏移动座椅，碰了碰邻座同事兼好友顾泉。</p>
“不知道。”</p>
听完安鹏的描述，顾泉直摇头，安鹏又问了其他几位。也都不清楚。</p>
而当顾泉与安鹏对视后不久，也开始像他那样张嘴吸气，再将气体全部吐出。</p>
顾泉讶异地捂住嘴。</p>
就在这时，一位同事盯着电脑嚷开了。</p>
“这是病！”</p>
当他抬起头，眼里写满惊恐，“网上报道说，这是最近一年才出现，一周前开始变多的‘不自主呼吸症’，具有很强传染性！”</p>
“怎么可能是病？”安鹏刚说完，口腔又不自觉动起来。</p>
“没错，和报道里的描述一模一样。”</p>
那位同事移开视线，“患者会不自觉张开嘴，吸气再吐气，如果与他对视，就可能被传染。而且……这病致死率相当高！”</p>
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散开。</p>
不管安鹏看向哪一位，那人都会忙不迭躲开目光。</p>
“那我怎么办？”顾泉哭丧着脸问道。</p>
“报道说，刚犯病的人，身体免疫系统还能起作用。你看，现在不就没事了嘛。”</p>
同事的话，让顾泉放了心，他也像其他人那样躲得远远的。</p>
“怎么了？”</p>
公司老板听到动静走进来。</p>
顾泉忙将老板拉到身前，一番耳语，老板脸色变了。</p>
“赶紧报警！”</p>
老板用上训斥员工的嗓门。向周围命令道，“午间新闻刚说了，最近‘不自主呼吸症’有蔓延的趋势，如果遇上必须马上上报，政府会派专人来带走隔离！”</p>
蔓延、专人、隔离……</p>
种种散发危险气息的字眼。冲击着安鹏的神经。</p>
趁大家手忙脚乱之际，他拔腿冲出办公室。</p>
……</p>
街道还留有午间的闲适，安鹏还是无法控制口腔肌肉。</p>
他注意到，来往的行人都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于是拐入路边一家杂货店。</p>
再次出现，安鹏已戴上口罩。</p>
但他很快发现，一旦犯病，眼睛还是会盈出泪水，脸也会因为肌肉牵拉而扭曲。</p>
虽然特征明显，但每次犯病前，身体会不自主收紧。</p>
安鹏还有几秒钟时间，将脸别向无人的方向。</p>
我没病。</p>
抱着如此坚定的想法，安鹏往下班后常去的地方走去。</p>
或许转换心情，身体就能恢复。</p>
然而，这时他才留意到，无论电影院，还是咖啡馆，每一家店门上，早都贴有关于“不自主呼吸症”的警示海报。</p>
店员虽面带微笑，但每个人锐利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能锁定安鹏。</p>
安鹏狼狈地离开。</p>
偌大的城市，竟找不到一处放松之所。</p>
想来想去，他决定躲回家，直到症状消退。</p>
……</p>
“回来了？”</p>
一进家门，妻子李慧，挺着大肚子迎了上来。</p>
安鹏刚扯下口罩，“不自主呼吸症”就不受控制地犯了。</p>
“听我说。”</p>
面对李慧惊讶的注视，安鹏将自己第一次犯病，到现在的经历，全说了出来。</p>
“我没病，只是最近忙于工作，没及时喝醒脑饮料服功能药片，你说对吧？对吧！”</p>
说到最后，安鹏死死抓住李慧双臂，用近乎崩溃的声音怒吼。</p>
“老公，痛。”李慧的轻呼，让安鹏找回理智。</p>
“我相信你。”</p>
安鹏的手松开后，李慧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家待会儿吧。”</p>
安鹏紧紧抱住李慧。</p>
他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瓶醒脑饮料，接着，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功能药片。</p>
按照目前当政者汤百川颁布的“生活管理法”，J国公民必须每天服用定量醒脑饮料与功能药片。</p>
根据国家药品司联合多家医院的研究结果显示，若长期不服用饮料与药片，眼皮就会不受控制地闭合。</p>
而意识，也会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混沌状态。</p>
出现上述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受外力影响暂时昏迷，以及死亡。</p>
安鹏将药片送进嘴，和着饮料一同吞下。</p>
它们刚通过喉咙，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p>
安鹏捂住嘴，飞奔到洗碗池前，将刚服下的东西悉数吐出。</p>
就在这时，安鹏听到厨房门关上的声音。</p>
他上前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已从外面反锁。</p>
“李慧，门怎么锁上了？”</p>
焦躁的情绪蔓延至全身，安鹏拍着门，高声呼唤妻子。</p>
“安鹏。”</p>
等了好一会儿，妻子冰冷的声音，才从门那头传来，“你安心在里面等着，政府的人很快就到。”</p>
“我没病！”</p>
妻子的话，让安鹏心头的不安预感成真。</p>
他想尽一切办法破门，可实木制的厨房门，比他想象中坚固得多。</p>
就在他满身大汗，躺在地上喘粗气时，门从外面打开。</p>
进来的不是李慧，而是几个戴墨镜身穿连体衣的怪人。</p>
安鹏没有反抗，任由怪人将自己架起带走。</p>
李慧全程没有出现，只在安鹏即将离家时，她的声音才从里屋悠悠飘出。</p>
“别怪我，都是为了孩子。”</p>
……</p>
安鹏被送进全市最好的公立医院。</p>
以前，他来看病时，曾听人说，这里名为“公立”，实为当政者汤百川控制。</p>
汤百川是个无人知晓其过去的神秘人。</p>
人们只知道，成为当政者前，他是知名商业寡头。</p>
刚上台，就运用一系列运作企业的理念，管理国家，</p>
人们一开始怨声载道，可尝到国家高速运转的甜头后，反对声在这几十年里，如同灭火器下的火苗日渐微弱。</p>
安鹏被关进一间单人病房，</p>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马桶。</p>
病房门，与四周墙壁，采用特殊材料加固。</p>
一扇孤零零的小窗，悬在正对房门的那面墙上方。</p>
安鹏吃喝拉撒，都在这不足十平米的逼仄空间里，</p>
直到第三天，他才被带出病房，来到另一间被同样材料包裹的病房。</p>
在这里，安鹏被固定在一张装有多条触手的床上。</p>
病房外，医生通过电脑，操纵不同的触手，给安鹏注入药剂。</p>
接受完治疗，怪人又原路将他送回病房。</p>
期间，安鹏多次开口，但都没人回应。</p>
一回到病房，安鹏就会没来由感到恶心，继而吐出一大堆恶心的液体。</p>
无声的日子，持续了快一个星期。</p>
安鹏等不到医生宣布自己痊愈，也没有任何机会逃脱。</p>
所谓的治疗，也只是让他一天比一天吐得厉害。</p>
这天，怪人照例带安鹏离开病房。</p>
安鹏注意到，这次没走以往的路线。</p>
之前负责架送的怪人，带着安鹏进入一台陌生的电梯。</p>
三人散发出的阴郁气场，将推着打扫车的护工逼到角落。</p>
安鹏佝偻着身子。</p>
他早已放弃沟通，也放弃思考自己的未来。</p>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护工，突然靠近安鹏右侧的怪人。</p>
她右手动了动，一张白手帕捂住怪人嘴巴。</p>
怪人软软倒了下去。</p>
另一个怪人见状，放开安鹏向护工扑去。</p>
狭小的电梯间，转瞬变成战场。</p>
护工轻巧地避过怪人所有攻击，她一个转身绕到怪人身后，用另一张白布蒙住他的嘴。</p>
第二个怪人倒下时，电梯门正好在一楼打开。</p>
“药效持续不了多久，快走！”护士敲了敲安鹏脑门，抓起他的手冲出电梯。</p>
等安鹏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一辆皮卡车副驾驶座上。</p>
身旁掌控方向盘的，是之前戴口罩的护工。</p>
皮卡车停在一条小路尽头。</p>
护工下车后，绕到副驾驶一侧，拽着安鹏走进一间空屋。</p>
两人穿过空屋，从后门出来，护工拉开路边一辆旧跑车车门。</p>
“上去。”</p>
护工的声音里，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安鹏只能乖乖照做。</p>
接下来，护工换了三次车，尽挑没有监控的小路走。</p>
当安鹏最终坐一辆破吉普飞驰在城外时，他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p>
“那个……”</p>
安鹏强压住不断收紧的口腔肌肉，向护工发问：“你不怕‘不自主呼吸症’吗？”</p>
话音刚落，口腔肌肉挣脱束缚，一次呼吸症症状，完整地展现在护工眼前。</p>
“什么狗屁呼吸症。”</p>
护工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那叫打呵欠，人体正常生理现象。”</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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