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轻轻叩桌面,陶潜稚心中有了成算。</p>
对面坐着的男人看着青年沉思时格外沉静的眉眼,唇瓣也带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你可是在想着这几日去程闻家中拜访一番?”</p>
青年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开:“你果然懂我。”</p>
听了青年的话,对面的男人感觉甚是愉悦:“那你可想好了以什么样的名头去那程府。”</p>
青年皱了皱眉:“我还在想。”</p>
男人适时开口提议:“不如你主动提出有办法帮那程墨青解毒,程闻想必不会拒绝你的好意。”</p>
青年无奈:“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我并没有那解毒之法啊。”</p>
男人闻言微微一笑:“你可还记得我上次给你吃的那药?”</p>
听到对方突然提起这事,陶潜稚愣了愣,随即心念电转,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p>
“你的意思是……”</p>
“那药是我问医鬼讨的,他和我义父有点旧交,所以我打算带他和你一同去那程府。”男人缓缓开口。</p>
“可以吗?”青年谨慎询问,他知道这些江湖上有称号的医者大多是有些怪脾气的,也不晓得这位“医鬼”是个什么样的人。</p>
“可以的。”男人笑着回答:“他钟爱解决一些疑难杂症,那程墨青的情况想必也能引起他的兴趣。”</p>
青年闻言想了想,点头应下对方的提议:“也好。”</p>
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那程墨青是否真的中了毒,但是等到明天一早上朝见到程闻后好好的问上一问,也就知道了。</p>
两人这样就定下了明日的安排,陶潜稚垂眸,正想问一问自己吃的那药的事,便听到门外传来了陶青的声音。</p>
是虞燃的药熬好了。</p>
开门接过对方手里的药,略一沉思,青年开口令对方收拾一间客房。</p>
陶青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坐在灯光中的俊美男人,眼中带了些意味深长。</p>
男人也听到了陶潜稚的话,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p>
转身把药碗交给男人,青年低声道:“今日太晚了,你还受了伤,今晚就先别回去了,在这里歇一晚吧。”</p>
虞燃眼角弯弯,笑容缱绻:“好。”</p>
第二日一早,陶潜稚出门准备去上早朝时,男人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早早的离开了。</p>
安排了陆纹今天的功课,又叮嘱了一番苏阂注意安全,他便坐上马车向着宫中去了。</p>
大殿前,已经有几位大人聚在了一起。</p>
青年站在殿中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程闻的身影,纳罕的的拉住一旁的一位大人,他低声问道:“往常这个时候程大人应该已经到了,可是今日这都要早朝了,他怎么还没来?”</p>
那大人闻言,谨慎的看了看周围:“首辅大人可能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啊,那程闻家中那幼弟这两日病了,还病的颇严重,听说已经烧了好几日了。”</p>
那大人说到这顿了顿,向青年的方向又靠了靠,低声道:“我听说那孩子就是从陛下寿辰那一晚开始病的,时不常还会说些什么胡话,有些人就说啊,那孩子是当时被人贩子拐去时吓着了,不然不会一病就病了数天,请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这程大人素来疼爱幼弟,你我也都知道,如今幼弟生了病,早就六神无主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上朝啊?”</p>
“唔。”青年应了一声,想了想便问道:“没有去让太医院里的太医看一看吗?”</p>
那大臣摇了摇头,神色也沉重了几分:“请了,可是太医去了也说治不好,说是孩子有些像得癔症了,唉……”</p>
那大人说完,青年心到果然如此,看来昨天的计划今天可以安排起来了。</p>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早朝开始了。</p>
北堂辅黎大步迈上朝堂,目光第一时间看向站在下首的温润青年,看到青年的面色较之以往都要好上不少,顿时便放下心来。</p>
自从那日对方在自己的寝殿外久跪后晕倒,一直到今天他们二人才是第一次见面。当时北堂辅黎得知自己的派去的太医被北堂修赶走,还很是生了一顿气。</p>
不过幸好面前的青年没多久就醒了,要不然他怕不是要内疚死。</p>
站在殿中的青年感受到来自头顶的炙热目光,身子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抬头与少年皇帝对视一眼,随后低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p>
年轻的皇帝陛下沉沉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心中思量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赢得老师的原谅。</p>
早朝事情不多,前一段时间朝堂上还时常会因为和突厥之间的关系而爆发出讨论和争执,可是自从大燕和突厥打了胜仗之后,朝堂上便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些问题争执不休。</p>
青年站在殿中低着头,耳边听着一位大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南方小城的盐铁问题,不知不觉便有些溜了号。</p>
先前和虞燃聊天时一直忘记询问他那位义父的身份,也不晓得他在那位义父身边长大有没有吃苦。</p>
不过看他时不时提起那位义父,想来那人应该待他不差吧。</p>
正想着,朝堂上忽然想起一道讥讽的男声,将他的思绪拉回。</p>
“万城这两年刚刚休养生息过来,百姓生活仍然也只能维持温饱,若是现在突然在那万城周围大兴水利,陛下这是想逼死那些百姓吗?”北堂修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年轻皇帝的眼中满是不屑。</p>
“可是这几日那万城接连大雨,若是不早一点修建好水利工程,那冬季再多下几场雪,一到了开春他们那岂不是要爆发洪涝!”年轻皇帝也从自己的御座上站起,看着下方一脸桀骜的摄政王,咄咄逼人道。</p>
大致又听了一会儿两人的争执,青年明白了这是与万城是否要修建水利有关。</p>
“呵,陛下这未雨绸缪的未免有些太早了,若是今年冬季万城没有落下数场大雪,那这水利现在修的岂不是太早?”摄政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天真的小皇帝:“年轻体壮的男人全都被征去修水利,那他们家中的田让谁来种?老弱妇孺吗?可是倘若他们家中的田无人来种,依照他们现在家家户户的那点积蓄,陛下想让他们怎么熬过下一年。”</p>
年轻的皇帝被对方这番质问噎住,皱眉思索半晌,冷冷道:“既然征了他们来修水利工程,那我就自然会付给他们工钱。”</p>
话音刚一落下,那屡屡拆台的摄政王冷哼一声,又道:“哦?那陛下打算付给他们每个人多少钱?付的少了,不够他们家中人糊口,付的多了,国库又承担不起,所以陛下是打算怎么办。”</p>
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北堂辅黎终于感觉有些不耐烦:“你莫要再说了,毕竟在这朝堂上朕是皇帝!摄政王你还是做好辅佐朕的事比较好!”</p>
听到小皇帝这样说,陶潜稚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这句话站在小皇帝的立场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毕竟时机不成熟,他还要依靠北堂修来压制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和蠢蠢欲动的邻国。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冲动了。</p>
果然,英俊的摄政王听了年轻皇帝的那一番“豪言壮语”后,讥讽的勾唇一笑,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朝臣,朗声道:“陛下这话说的对,可是我刚刚对陛下说的那番话,也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在场诸位大人的意思。”</p>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妙的一顿,继续道:“各位大人说,我说的对不对呀?”</p>
这番话话音落下,堂上的大臣中有半数都立刻呼啦啦跪了下来,七嘴八舌的劝说着北堂辅黎,似乎北堂修的话是真的一样。</p>
而剩下的一部分大臣则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缓缓的跪了下来,仿佛是在宣示自己的立场一般。</p>
年轻的帝王看着面前这一幕,气的手指都在发抖:“好啊!你、你们……”</p>
“陛下。”青年见对方又要口不择言的说些什么,便立刻上前开口打断对方:“陛下莫要动怒,臣知道陛下想要快快将水利工程修建好,也是为了不让那万城的百姓日后遭受洪涝的影响,可是摄政王大人说的也在理。”</p>
抬头觑了一眼年轻帝王那脸色,陶潜稚又垂头继续说道:“万城因为前两年的战乱许多百姓都是逃难在外的,因此那里有不少土地都一直荒废着,到这两年那些人才渐渐回去。可是即使如此,一两年来的收成却常常是剩余的不多,若是指着这些余粮度过剩下的一年,恐怕是不行。”</p>
一通长篇大论说完,年轻皇帝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可是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青年心知他这是还在为刚刚北堂修落了他面子生气,暗叹一声,只好又无奈回头对诸位大人道:“陛下和摄政王都是为了万州的百姓着想,本身并无对错,诸位大人这样长跪不起,是想逼陛下反思吗?”</p>
跪着的那几位大人见他发话,也不好继续装样子,便纷纷站了起来,小心观察着摄政王的脸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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