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眼泪,突然安静下来,屈身行礼道:“或许太后说得对,前朝之事我不该管,萧玉瑾顶撞父皇也确实该罚,可他因我重伤,这三十板子打下去,他便真没了命,他的命你们不在意,我在意,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说罢,她转身走了。
太后愣了愣,突然笑道:“她还急了?”
安寿海抿抿嘴:“太后您明明吩咐了奴才,让禁军只需做样子,不许真打,怎么还让皇子妃担心却不明说?”
太后唇角微卷,露出一个凌厉霸道的笑,让人不明觉厉。
“哀家赐的婚,岂是她想拒就能拒的,不让她心急一番,她哪能知道小六的可贵。”
安寿海:“……”太后真记仇。
真是宁愿得罪虎狼,莫得罪太后。
一路快步走到午门,便见萧玉瑾被捆在宽大的长凳上,那漆红的长凳也不知是一直如此,还是被鲜血染红。
一队禁军站在一侧监视行刑。
还有两个禁军分别站在萧玉瑾左右,手持九尺长的板子,正要往萧玉瑾身上招呼。
“住手!”叶冬凌震惊之下心几乎跳出腔子。
禁军同时朝她看来,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宛若滔滔洪水卷来:“何人在此喧哗!”
叶冬凌却是扑在萧玉瑾身上,毫不畏惧,怒发冲冠道:“你们不能打他。”
在午门打了那么多年的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禁军一时间有些愣住。
萧玉瑾见她来,皱眉道:“冬儿,回去。”
叶冬凌摇摇头,杏眼通红,满是心疼:“你身上还有伤,为何要顶撞父皇,他若骂你,你不出声便罢了,父皇也太狠心了。”
禁军:“……”
这是谁这般胆大包天敢编排皇上?
不要命了吗?
“嘘!”萧玉瑾连忙让她噤声:“别乱说,我能撑得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冬凌设想过无数的场景,唯独没想过皇帝会公开在午门杖责当朝皇子。
这可是极大的羞辱。
萧玉瑾冷然一笑,眼底冰霜瞬间凝结,却是满脸苦涩道:“母妃的贴身宫女素香出面作证,曾替我联络祥嫔,意图刺杀父皇,并且勾连大将军,集结重兵谋反,望南楼被灭便是我与叶家勾连的证据,父皇质问,我自然不认,朝臣们便上奏我顶撞父皇,不孝且拒不认罪,众卿请奏处置,父皇只打我三十大板,已是留了情面。”
“什么?”骤然听到这样的曲折真相,叶冬凌愣了。
萧玉瑾母妃的贴身宫女?德妃的宫女背叛他,难怪他会伤心。
竟然还牵扯到叶家。
什么刺杀皇帝,重兵谋反,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气冲上头,叶冬凌快要被气炸了。
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他到底是想查下毒之人还是想借题发挥,过河拆桥。
难道前世叶家男丁一茬茬赶赴边疆战死真实原因是威慑了皇权?
萧玉瑾拍拍她的手,故作轻松道:“这三十大板之后,我就可以回府了,届时,就劳烦夫人给我疗伤……”
叶冬凌骤然站起身来坚决道:“不行。”
萧玉瑾眯起眼,有些愕然。
“我决不允许你被打,别说三十板子,就是十板子你都不一定能坚持得住,会死的。”
萧玉瑾动容。
况且此事还牵连叶家,若始终不解释清楚,君臣相疑的时间越长,越是如鲠在喉,叶家岂不是还会重蹈前世覆辙,她决不允许。
禁军终于是反应过来叶冬凌的身份,上前驱赶:“皇子妃,请您离开。”
叶冬凌脸色沉冷,气势如虹。
禁军软和了语气:“这是圣旨,除非皇帝亲临,我们只能行刑,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皇帝亲临,这四个字提醒了她。
叶冬凌突然笑了笑,然后伸手探入袖中,从帝心镯里取出一个玉牌来,高高举起。
“如朕亲临,这个可以吗?”
禁军愕然看向叶冬凌手中玉牌。
“广圆帝令?”有人认出了这东西。
“哗啦啦……”
禁军跪了一地:“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玉瑾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广圆帝令,如朕亲临,所有人都在好奇持此令者是谁,甚至民间都怀疑在他手中,却原来,父皇给了叶冬凌。
他再次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叶冬凌背对着他,一身藕荷色立领褙子后绣着瑶池牡丹,似乎要将他保护起来,瘦弱的女人直面初升曜日,高举墨色玉牌,凌然不惧,何等猖狂。
不用看她的脸,萧玉瑾也能想象到她的神情,定是霸道又嚣张的,却是固执又坚决的要护着他。
像两年前一样。
他拔剑自裁那日,她也是这般张牙舞爪。
素香背叛的沉痛阴郁被驱散,剑眉舒展,好看的丹凤眼轻轻眯起,他释然笑了。
那般狼狈,却那般明亮。
叶冬凌冷声道:“我命令你们,停止行刑,直到新的旨意出来,若有不从者,杀无赦!”
“是!”
禁军齐声回答。
叶冬凌转身蹲下,笑着朝萧玉瑾道:“殿下,我曾经也认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真相总有破开迷雾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可这过程太煎熬,也有可能一辈子煎熬到死,不如破釜沉舟。”
萧玉瑾握住她的手,墨瞳里满是担忧:“冬儿,你想做什么?不可胡来。”
叶冬凌:“殿下,懂事的孩子往往不被人疼,无论是你还是叶家,都必须是清白的,殿下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说着,她缓缓凑近萧玉瑾,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决然道:“殿下等我。”
为了萧玉瑾和叶家的清白,她要闹一场。
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管皇帝想看到什么鱼跳出水面,她都忍不了。
忍不了有人往萧玉瑾和叶家身上泼污水。
萧玉瑾慌了抓着他的手不放:“冬儿,不要冲动……”
叶冬凌起身,朝他笑笑,挣脱他的手道:“夫君,看我去炸出一窝王八来。”
说罢,径直往勤政殿走去。
边走,叶冬凌便朝寒松道:“去帮我做些事,然后回去午门,守着殿下。”
寒松离开之后,叶冬凌只身一人,手持广圆帝令,冲破重重禁军,闯入大殿。
满朝文武,分立左右。
讨论着如何处置萧玉瑾,你一言我一句争地热火朝天。
形势远比萧玉瑾所想严峻的多。
在皇帝惊愕瞪视下,叶冬凌悄无声息走到大殿中间,缓缓跪下:“父皇,臣妾替殿下喊冤,六殿下冤枉。”
满朝骤然鸦雀无声,震惊当场。【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