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文学 > 穿越小说 > 祭汉天 > 第四十三章 赴死
  城门,向来是攻守两方的重中之重,因为唯有城门,才能保证城内城外的自由通行。

  守军遮护住城门不失,则就算墙头激战不利,犹且还有圈转余地;而一旦城门失守,城外敌军则可以毫无阻碍的蜂拥而入,就算转为巷战,也基本宣告了城池沦陷,不过是多抵抗一阵而已。

  同样的伎俩、同样的手段,能够同样顺利的打开这座,不同的城门吗?

  昌黎城外,李诚眼看着十几架攻城梯架在墙头,麾下坞卒如蚁附而上,不由的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戟,

  已然冲上墙头的于禁和夏侯霸,所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两丈的城墙高度——在宾徒县的那战里,于禁一个跳跃,就直接从矮墙上落到地面。

  而在昌黎这样的郡治,想要靠近城门,就只能实打实的通过城墙上的马道,一步一步,一人一人的拼杀过去!

  诚然以兵力而言,昌黎城中的高句丽守军,也不过千余人,但在狭小的空间里,这便足够致命,李诚的六千坞卒根本就没有展开的余地。

  更不要说作为多年来侵攻辽西的物资中转站,昌黎城中的守御物资,向来都充足非常。城内压制的箭雨,虽然较之刚才,已是稀疏了一些,却是从未间断。

  纵然有两员大将舍生忘死的冲在最前头,但这些坞卒未经铁血洗礼的弊端,也正在慢慢流露:一旦局势相持,难以打开,又有趋于劣势的迹象,只要加以不断的骚扰和阻击,那股难得激起的悍勇之劲,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无踪。

  眼见城头上士卒涌动的速度已然下降,惨叫哀嚎声在弓弦器械声中越发清晰,李诚真恨不得此刻他能够立即出现在墙头——好歹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县士!

  在筹备攻取昌黎的同时,李诚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完全不顾机谋算计的,强行通关了【天堂】难度下的三星关卡,将两本兵法书的奖励当即使用。

  虽然在力量掌握上还稍显不足,但李诚自认为如果对上一般水准的县士,应该也有相互攻守的资本了。

  “公子,少安毋躁……”

  只有毫无战力的黄月英,在一旁苍白的轻声安抚。

  毕竟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现实里的三国女子,并没有游戏里那般的妙曼身姿,杀人于优雅美丽。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都按游戏里的套路来走,岂不是说名列【上品州士】的蔡文姬,能够把【下品州士】的于禁打得满地找牙?这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

  同样的道理,诸葛亮、郭嘉等三国谋臣,在武艺上也是一窍不通。

  但所谓有失必有得。

  武将召唤出来,会因为李诚自身的实力限制,而同样的降低“初始等级”。就好像夏侯霸,以【中品州士】的品评,刚出现在这个世界,却只有【下品县士】的武力;而于禁则是以【上品县士】的实力出现,基本上的规律,是比李诚高上一个大阶段的品评。

  这是为了平衡。

  否则光靠夏侯霸一个人,在出现的当天,就足够把李家坞直接拿下,送给李诚随便玩了。

  但对于文臣而言,却没有这个限制,该有的智商,都会有的。毕竟这种东西,说要限制,也不实际,难道要喂这些文臣吃脑残片么?

  只不过在现下,多少绝世智谋,也难为无米之炊。

  怎么能不急躁啊……

  这座城攻不下,无非是多蛰伏几年而已。自己年方二十,在前世,还是个象牙塔里无聊到只有谈恋爱和打游戏的年龄,有什么可担心的?

  唯有你们两个,虽然在演义和传唱中,黯淡无光,甚至是反面人物;但这么久来的同甘同苦,彼此相知……未来的我,不论有如何的风光无限、猛将如云,也决计不能少了你们两个的身影。

  于文则、夏侯仲权!

  …………

  “仲权!”

  于禁那一双几乎带火的双眼,掠过眼下这条满是横尸的马道,直视向不远处的城门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一场夺门之战,我们拖不起!”

  手中的斩马豪刀一片横扫,却是马上又被一波同样穿着的高句丽士卒填补了上来。听到于禁的呼喝,夏侯霸连撤两步,将前线让给己方坞卒,还算均匀的喘着气道:

  “文则,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他娘的这昌黎城,还真是……”

  话音未落,几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从身后传来,转头看去,却是一架攻城梯被守军用长杆架着,直接推离墙垛,往后便是直直倒下。

  似宾徒那种四米之墙,半途摔了下去,大半也都不算重伤,只要不是要害部位着地,调养个把月,便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昌黎这样的六米之墙,若是爬到了最高点再摔下,仓促间若是没能做好防护的落地姿势,很容易就会落得个严重的伤残。

  收回目光,于禁肃然道:“最关键的,并不是城,而是人!虽然公子以懒散叫嚣之姿,拖延半日,削减了敌军战意,这才骤然冲锋;但如此重城,只要有那么一两名郡士……”

  夏侯霸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平日里,不说郡士,哪怕是实力差些的州士,拉开了阵势对战,也断然没有敢一骑当千的勇气和能力,需得右军掩护左右两翼,才能作为一军之尖刀。

  但是在这般狭窄的地形里,尤其胜负之机,只在城门掌控之权,那么一两名郡士的守卫,就足够李家军绝望。

  “此时还未见到,兴许是方才疲懒之下,回宅邸休憩去了;但如今战事已起,却定然是要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夏侯霸皱眉喃喃,旋即急切的看向于禁:“文则,可有急策?”

  于禁默然片刻,突然短促的一声轻笑。

  “急策没有,死策倒有一条……以弱搏强,步步凶险,除了以命赌胜,再没有半点偷奸耍滑的可能。仲权,你能放得下这生死之间么?”

  夏侯霸意气一激,条件反射式的就要高声应答,但话到喉头,却莫名的难能出口!

  从小,自己便以父亲为骄傲,也立誓要成为父亲的骄傲。

  然而定军山一役,噩耗突来,魏王一脉再如何的抚恤亲近,也难掩自己那愤怒复仇的内心。

  日夜习武艺,通宵读兵书,上下告求,只为跟随父亲的脚步,来到抗蜀前线,陇西。

  操练士卒,不敢稍怠;与羌胡友善,也放得下名门将后的架子……谁曾想,不到五年的时间,司马懿诛杀曹爽,整顿朝堂势力,自己向来引以为豪的身份,竟是瞬间化作了索命之帖!

  犹记得那一天,所有自认为的坚强、骄傲、勇果,甚至仇恨,都淡至无踪,只有无尽的惶恐和迷惘,笼罩周身,片刻不散……

  族侄夏侯玄,坐上了父亲曾经征西将军的位置,与自己一同受到了司马懿解兵召回的命令,看着他的坦然与从容,显得我有多么可笑;还有那个可笑的、被直接拒绝的建议——逃往蜀汉,逃往那个曾经自己咬牙切齿,只想着有朝一日率兵踏平的政权……

  更可笑的,是自己,不知何等浑噩,就这么在恐惧的驱使下,没有试探、没有接头、也没有任何计划,匹马,便奔向了那个陌生的国度。

  明明没有追兵,却仿佛总有着什么,在追着自己,逼着自己快马加鞭,一下又一下……

  直至迷失于阴平道路,粮绝数日。

  那几日里,人烟、鸟兽,都不曾见;只有峭壁、陡崖和山石,与漠然的苍天,将自己完全遗弃。那样安静的世界里,一切细微的声响,都显得那么清晰……却唯有自己的心,不知何从何去。

  后来的岁月,都在蜀汉的优渥以待中度过,似乎时间已经掩埋了所有的不堪。北伐,不过是需要自己这个招牌;练兵,也只是聊以的习惯。

  直到多年后的病榻上,满眼富丽堂皇,却除了怯怯的奴仆和来自皇宫象征性派出的侍者,再没有他人……

  那一眼闭,今生,再一眼睁。

  父亲,原来,我一直都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没有了您和叔伯们,便惶然不知何所依的孩子……

  那济济一堂的曹氏、夏侯氏的英杰们,为之终生奋斗的大魏,究竟有着何等的魅力,能让大家,纵是赴死,也那般从容?

  后来听闻,夏侯玄被夷三族,走上刑场时,仍旧面不改色,坦然受刑……

  心中,有着一种可笑的自得;还有一种,可怜的自卑。

  …………

  “仲权?”

  于禁不满的凝眉低喝。

  此时此刻,须臾必争,哪有给他发呆发愣的功夫?

  夏侯霸身躯微怔,刚回过神,眼前的血杀之景,便扑面而来。

  下意识的想后撤一步。

  背脊一僵,生生止住。

  随即一声苦笑。

  “文则,你说,赴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于禁一愣。

  “若你也不知,那今日,便带我体验一次,如何?你的死策!”

  赴死的感觉么……

  庞令明,你说呢?

  那便一试吧。

  不过,也仅此一试而已。

  若真有一日,某当赴死,又怎么能是为了魏王以外的人,去赴死呢?

  魏王……不,主公!

  “随我来吧!”

  (感谢书友【反对的话】的打赏,你们的肯定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