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过来兰香苑时,珑兰正在教小妖学妖法。珑兰人心细在教妖法上也是手把手教,渺渺只好端着她的花酿,看着她难得严肃地教小孩。
珑兰平日温柔好说话,教起孩子来分外严厉。譬如一个手势捏得不对,珑兰能让那小妖重复数十次,直到准确无误后才放他修习下个手势。
渺渺看了好一会,顿然觉得自己在教小孩方面还是太仁慈了些,正思考着回去要怎么变法子教崽子,珑兰就收尾让那小孩子自个儿琢磨,转身来到了她的面前。
珑兰今日穿得简单,吩咐小妖端来茶水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记得到我这边来。”
渺渺心头一跳:“这不来找你了吗?怎么就不记得了。”
“你上回来都是一月前了,自三尾仪式后你来我这数起来也仅有三次,莫等到大半年过去了才想起我这苦命姐妹?”珑兰给她倒上茶水,又让人把渺渺的花酿端下去,“尝尝我新摘的茶叶。”
渺渺脸色一愁,又顶着姐妹的目光把那茶水喝了,违心道:“还行。”
珑兰似乎没看见她的苦脸,又给她倒了一杯,“你这回是过来炼灵器呢,取经养孩子呢,还是有新花样?”
渺渺不假思索把那茶水往旁边推了推,“你去人间玩乐的时候,可收过他人送你的胭脂……或者是模样精巧的饰物?”
珑兰一眼看透:“男的女的?”
渺渺想也不想:“自然是男的。”
珑兰执壶的手顿了顿,紧接着重重地放在桌上,周围小妖见此声响吩咐抬头往来,只见大妖跟刚来的逐炎大妖聊得激烈。
珑兰一连二问:“上回那个少年给你送东西了?还送到天灵境来了?”
被直白地问这种事,渺渺难免有些窘迫,又碍不住在姐妹面前护着自己那点面子,便大方承认道:“送了。”
珑兰摇头道:“渺渺,上回你可跟我说你跟那少年只是朋友关系,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他还送上东西了?莫不对你有意思哪会打听到如此细致?”
渺渺觉得珑兰这话说得不对,怎么就他送了东西,我自己也送了不少东西,这礼尚往来不是凡间规矩礼节吗?她解释道:“我也送他东西,人家送回来也是常事啊。”
珑兰难以置信道:“你主动送东西了,还是你先送的?”
渺渺觉得珑兰过于激动了,不解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留在乾坤袋里积尘还不如送出去给林衍用。
“渺渺,我跟你交往几千年,你送我的东西一手有余。”珑兰感到十分委屈,“如今你一个连面都没见到的男人,你天天跟他聊天不说,还送东西了?”
渺渺有些心虚。
珑兰又问:“他送你什么了?”
渺渺微微脸红,“就……耳坠跟手环。”
珑兰蹙眉叹气道:“渺渺你完了。”
渺渺也不跟珑兰磨蹭了,她开门见山道:“怎么就我完了?珑兰我问你,你觉得他送我这东西是什么心思啊?我是不是还得回赠什么?还是说跟他说一声东西我收到了也还过得去。”
珑兰越听越有种自家的姐妹整个心思都往那个男人身上去,她本来给姐妹提这事的时候也没去想自家姐妹开窍这么快,不仅日日耳鬓厮磨,还连信物都能送了。珑兰道:“是真的栽进去了。渺渺你太在意他了,你喜欢他吗?”
渺渺甚是茫然:“啊?”
珑兰耗费苦心解释道:“你平日听不到他回应时是否焦急,会不会在意他收到你送的东西时的感受,还有还有,一日不与他讲话就烦得慌?”
被珑兰这么一说,渺渺觉得自己的心事都被摊开来说了,她后知后觉地问:“这是喜欢吗?”
珑兰瞧见她这茫然的神色,叹气道:“这耳坠银环你也别在意了,你这心欢喜成这样,收到东西就跑到我这儿来取经,这心悦不心悦我说不清楚,但你肯定是在意了。”
“在意之后往往就不可收拾了……”
渺渺恍惚地听完了珑兰的一顿教训,也没琢磨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境,分明听得云里雾里,心头却跳得很快。
等她回到不修崖的时候还没缓过来,把那耳环收好了之后坐在院里对着自己尾指上的银环发呆,连几个孩子过来检查功课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她琢磨了好一会,又将这种情绪往珑兰亦或者霜降几个身上套了套,发觉也还是说得过去。怎么到珑兰的嘴里,这份在意就成了喜欢了?
好歹林衍也是经过她指导,也是她帮忙易灵的,这帮人帮到头的事怎么就成了喜欢了?
渺渺觉得珑兰的话还是欠点考虑,总归是把男女之间的情愫看得过于夸张。
这么一想她也就把这点烦躁丢到脑后去了,送耳坠跟手环也没什么,修道界里女修的伴身灵器也多半是饰物,这林衍未谙世事的筑基修士懂个什么男欢女爱?
一晃便三月过去。
林衍持着低阶灵剑破开了眼前的雾气屏障,从中跑出来的小妖面露獠牙,半人不妖,身具天赋便是释放这些迷惑敌人的雾气。
它见林衍破开雾气屏障,想也不想就一爪子挥了过来,身影漂浮宛若迷障。
林衍与它交手多日,在长阳城郊外这几月来交手过的低阶妖物属它实力最强。林衍被它的爪子击退数次,渐而试探出它进攻的走势与攻速,几次交手下来,他从节节败退到游刃有余。
而这次交手,更是直接破开了小妖的雾气屏障,与它近身搏斗。
小妖也没想到这个人修这般难缠,不就是在他面前露了个脸,还顺路把他的对手给截胡了。这就惹上他的注意,追自己追了半月有余,输了也不退,愣是凑上去挨爪子。
小妖不敢在长阳城这种地方造杀孽,就当逗着这个修士玩玩。
半月过去了,现在被追着打的妖反倒是它。
林衍趁着它攻势露出破绽之际,剑身一变横扫出去,将小妖横拍出去直直撞到树上。小妖本以为那一剑挥来它不死也得流半身血,却没想到那剑修用得是剑身将他拍飞,竟也没下狠手。
小妖捂着肚子跪伏在地,看着剑修悠然收剑,忍不住出声问:“为何不杀我?”
林衍将剑收入剑鞘,“你未在我面前造杀孽,我为何要取你性命。”话说完便转身离去。
小妖坐直了身子,口中嘶嘶忍痛,居然还有不斩妖除魔的剑修,到底是哪个门派出来的怪胎?
林衍在长阳城耽误了几月之久,眼见就快到与师门约定的半年之期。他要先去城外密林寻白雪草,再与长阳城长辈告别,便启程回归元剑派。
这会天色恰是垂暮,林衍微微垂首,如他所料,腰间的琉璃灯应着天色亮了起来。
他与渺渺认识这么久,也差不多摸清了渺渺的作息,她每日挥刀打坐是必做的修行,其余时间要么教小孩功课,要么喝酒发呆,虽隔着日夜但隐约也猜出她爱睡觉的习性。
不过今日,渺渺似乎起得早了些。
那头渺渺刚挥完万次刀,正歇着给几个早起练下盘功夫的崽子对对功课,完事了坐着喝着霜降端来的冰茶,想也不想就给紫金葫灌灵。
她把几月前木灵雀送来的饰物忘得干净,与其想着其间有什么心思,还不如把这事抛开不理。想那么多头疼不说,还令她心生躁郁。
渺渺心上想着不管,但林衍却对这送来的饰物半点不提。令渺渺疑惑不解,这常人送东西来不得问一声东西到了没,而林衍半句不提,又把渺渺那点好奇心勾起来了。
难不成东西不是他送的?
有一次渺渺实在没忍住说了句,“你给的回礼我收到了。”
林衍闻言也无其他表示,只道了句:“收到便好。”
渺渺觉得一点都不好。
她别扭了几天,又在练刀唠嗑中把饰物的事给忘了,然后跟个没事人似的开始跟林衍讲着讲那,可以说到剑跟刀的差异,也可以说到年轻时跟怎样的剑修交过手。
于林衍而言,渺渺这些看似简单闲聊的话里,夹杂的剑法剑招可不再少数。他从只言片语中将渺渺口中对手一一对上,发现皆是当今世道上鼎鼎有名的剑修。
渺渺讲剑招的时候,是以她自身为刀修的破势方法来拆分剑招,她的战斗阅历要远胜过林衍。刀剑本是同源,渺渺的方式用在剑上也可变通。
这不刚刚对付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小妖,他仅用了半月时间便将渺渺的方式活用于剑器上。
紫金葫的纹路一亮,渺渺便开口问道:“林衍,帮个忙。”
林衍本来想趁着天色全黑之前赶回长阳城内,刚走了一点脚程,便听到渺渺出声求助。
他与渺渺相处这么段时间来,还真少听她开金口让人帮忙,不觉停下了脚步,认真问道:“怎么了?”
渺渺拿着紫金葫长长叹了口气,望去前边不远拿剑发呆的松篱,犹豫片刻道:“我这儿有个小孩,可能需要你教一教她。”【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