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阁往下便是东峰剑台,楼阁群绕中间的宽阔剑台比之北峰天元台更为壮阔。
归元剑派弟子各择一处修习剑法,各有声色的破空声夹着山间隐隐风啸,成了别具风格的修习武台。
今日武台多了些生面孔,除了刚入内门的新弟子,还有妖瞳兽耳的天灵猫小妖。归元剑派作为一个阳盛阴衰的门派,每逢内门来新面孔,特别是那些小姑娘,都能惹得一大群弟子驻足观看。
“这妖族的小姑娘一看就是美人胚子,长大后肯定绝色无双。”
“今年内门刚进来的几个女修也长得不错,我们归元剑派未必就输给妖族。”
“你还别说除了这些小姑娘,据说妖族还来个绝顶好看的大美人,据说在西论道阁那待着呢。”
“真的假的?明日我换个地方听听课去。”
林衍来到此地听到的便是如此呱噪的闲言,他四处观望,发觉这剑台未必有外门传言的肃穆,反倒像是个乱哄哄的集市。
他便不做停留,与其他弟子打听了下方向,正欲去东峰后苑的清净之所练剑。
而闲言杂语之余,有几个内门弟子围在剑雕下窃窃私语。为首那个衣冠楚楚,相貌端正,他的目光穿透剑台上数人直直看向了越见走远的林衍。
他问道:“那便是外门来的林衍?”
“对就是他,听闻他在天元台逞了好一威风,如今很多长老都想收他做座下弟子。”
男子问:“他不是废灵根吗?”
“以前是废灵根,也不知道在外门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废灵根变成了单系灵根,还是个变异灵根。”
“说不定是机遇,但哪来那么好的机遇还能易经洗髓换灵根的?”
“王师兄,你怎么打算?”有个弟子谄媚道:“刚进内门的弟子吃点教训也没有管事回来搭理,这林衍看起来也是个好欺负的样,要么做点手脚给他个教训?”
从废灵根变成单系灵根,他之前听说的可没有这么简单。林衍在外门的情况可没这么好运,连出门都会被其他弟子欺负的人,是怎么在短短几年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王师兄即王子骞,他目光微沉摆手道:“不着急,先看看情况。”
“这几日你们多留意下他,西论道阁没有我们的人,趁着新弟子刚入门最好拉拢一两个。”王师兄破有深意道:“总会有下手的时候,但不是现在。”
*
渺渺从清心殿出来后直接回西峰去了,院子里的小崽子都不在,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
归元剑派的小院没有不修崖待起来舒服,周围零落几棵小树,接而是起伏屋角蔓延至西峰长台。她不过才待了几日,回到此地便心觉空寂,一下子回想起了在踏浪林邀好友珑兰凌风喝酒的日子,肆意随性甚是快活,哪像如今乏味无趣。
耳边清风拂过,细细的风声不如踏浪林的百鸟争鸣。渺渺回屋坐了一回,最后还是把乾坤袋里珑兰的花酿拿出来,一个人坐在院里喝酒。
明衡有几句话说得对,要在归元剑派打听一个人的消息,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是最为妥当。不过她总觉得明衡话里有话,身为归元剑派的门主,日理门内事务,离玄又是客卿长老,他怎会对离玄大妖的印象如此模糊?
哪怕是其他长老,现如今提起离玄大妖多多少少也能说出点东西来,而明衡只给她指明了一路。
让她去东峰,却无其他明亮的线索。
渺渺对此行为疑惑不解,甚至开始怀疑明衡的作为另有用意。如此拙劣的方式来引她离开,大家都是明眼人,不至于看不出来其中蹊跷。
明衡是故意引她去东峰?还是离玄大妖的事情另有内情?
渺渺就着花酿的瓶子喝了几口,目光凝然也不知想到哪里去。话说这东峰她今日也是头一次去,似乎除了那无趣的论道阁,还有其他地方。
林衍也在那里。
渺渺忽地一怔,她怎么就想到林衍身上了?试炼之地一事与林衍关系不浅,意欲夺取林衍性命的涂猬身上又烙着离玄大妖的图腾,以及涂猬自爆前那模棱两可的话。
这么想来,莫非林衍身上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渺渺的手烦躁地敲了敲,一提起林衍这小子她心中就莫名躁郁,分明她辛辛苦苦从他还是个小可怜的时候拉扯至今,今日见面的时候林衍这小子居然面色冷漠摆着半张臭脸。
今日她靠着窗台假寐了甚久,其间可不少偷瞄那小子,却理不清这人态度怎么会变得那么快,简直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稍不注意就会被他骗过去。
她以为他被人追杀孤苦无依,结果转头门内东峰最厉害的那位长老还是他的叔父。
在天缘阵那头说话温柔又带着点年轻人的天真,可人一站到面前来,这点不好那点又不好。
林衍到底藏了多少事没让她知道,简直就是个难伺候的小祖宗。
不过待人冷漠也说得过去,毕竟她未如实相告,林衍认不出她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小子的态度过于恶劣,先不提试炼之地那断尾的事,就凭他这冷漠的臭脸早该吃点教训。
渺渺一个人喝着酒喝得尽兴,不知觉中多贪了几杯。
珑兰的花酿烈性不足,却绵柔带香,喝着喝着整个人都微微暖了起来。
无法言喻的心越飘越远,想到的事带上几分旖旎。
她的心思一旦往林衍上拐,就一发不可收拾,她遂又想起了这两次见面的心悸,对此情愫慢慢也有了些理解。
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猫,平日耳濡目染那么多事,也不算是一窍不通的榆木脑袋,她怎会不知道珑兰口中的风月事?
但想至风月事一词用在她与林衍身上,忽地心辕马意,连离玄大妖的事也顾不得想。
她是在乎林衍的,从几年前收到林衍寄来的银环开始,她的心思就变得不一样了。
渺渺知道自己再心大马虎,外人表露出来的情义也能知会,对此细腻的柔情怎会感觉不到?
她是觉得谈不到那儿去,也就不怎么在意。
仁义能让人赴汤蹈火,话本里写儿女情长都说至生死相许。
她觉得甚是夸张,温柔乡还能胜过烈酒知己不成?
只是以前隔着阵法还能克制,到了归元剑派见着了林衍,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发不可收拾。
故作冷静的皮相之下,何不是因为雀跃而压不住的情愫。
松篱那小姑娘没说错,见到喜欢的人确实会雀跃欣喜,但不同的人便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从未因为这样一个凡间少年感到身体里奔涌的血,热浪席卷满身,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而这些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哪怕是恩师离玄。
风吹不走她脸上热意,渺渺盯着桌上的小酒瓶,忽地自嘲笑了一声,太丢人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还是八尾大妖的时候,修为尚在,实力强悍,站在林衍面前怎么也不虚,甚至还能学着人间弄个婚书什么……可如今灵力不足哪来的面儿在林衍面前夸海口?
她虽嘴上逞强,但也知自己实力不如前。
区区一个涂猬自爆都能让她引发旧伤,又何来底气罩着林衍飞鸿腾达?
此事不仅让她心烦意乱,甚至按捺不住心中那个后悔的劲儿,早知如此,当初被天雷劈了尾巴后就该潜心修炼,说不定现在的灵力能到化神那去了……
悔不当初,却毫无用处。渺渺把紫金葫拿了出来,勾在手里甩了甩,鬼使神差地灌灵进去,启动了阵法。
也许是两人离得近了,紫金葫一亮她便听到了呼呼的风声,是剑破空划开的声音。
林衍在练剑。
不过声音很快就停下来,接而渺渺听到了林衍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渺渺?”
渺渺顿时无话,她怎么就突然想跟他说话了?
她心中尴尬万分,又找不到话开口,只好干巴巴地问道:“你吃饭了吗?”
林衍似乎没想到渺渺会这么问,低笑一声:“还没。”
渺渺瞟了眼天色,不知觉中已日落西山,天边火烧长云,远处熙攘的声音传来。筑基修士也未完全辟谷,归元剑派什么破门派连膳食都不管了?
心中的躁郁没被压下去,反倒愈演愈烈起来。
“练剑虽好,可你体魄尚需加强。归…归根到底还是要用膳,你们那门派再破应该也会备好灵米给未辟谷的修士,你可别忘了!”
林衍笑了笑:“忘不了,赶不上时辰也可服用辟谷丹。”
“……”没脾气了。
出外修习的小妖已经回来了,渺渺大老远就看到白城跟松篱两个小脑袋,她又简短与林衍说了两句,自顾自地关了阵法。
林衍收剑入鞘,目光微凝看着手中的琉璃灯,方才他特别注意了那边传来的声音,与常日渺渺所处的地方不同。
风声更凛了,好似已不在山林了。
他看往归元剑山的几座剑峰,山风凛凛,暮色已至。
仿佛身处山巅。【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