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将手抽了回来，佯装无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心中慌张不表于面,“你说灵力用在刀刃,莫不是猜测山傀是因为灵力波动才确定你为敌人？”
林衍看了眼她的手腕,手上白皙并未留下痕迹。
“只要我们动手必然带灵力，如此一来此次论剑便有一缺漏的地方。”
渺渺了然：“只要你不带灵力去斩杀山傀，那么孤山里的山傀便任你斩杀。”
林衍认真看了她一眼：“不错。”
渺渺闻言又心觉奇怪，如果灵力可以引来山傀，那么他们方才在孤山进来的地方便可尝试，为何林衍还要跟他们走进深林里来？“你早知如此,为何不在外面尝试,山雾多的时候可不容易判别山傀。”
林衍道：“山口要引山傀耗费的灵力可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可有把握将半山的山傀引来？”
没有把握。
渺渺顿时哑口，林衍也说得在理，竟然无力反驳。
她莫名觉得膝盖一疼,若是以前的修为灵力尚在，莫说这半山的山傀了,整座山的山傀都能引来。
林衍择了一处树下，周围较为空旷并无其他障碍，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让几个人站了进来。
“一会催发灵力的时候,不要走出此圈，否则容易误入山雾迷失方向。”
他扔掉枯枝指了指前方不远的位置：“我会在那里布下散灵的法阵，若真是我猜测那般，山傀很快就会来。”
“孤山无灵,我来当那个散灵的阵眼。”渺渺因为林衍对她的灵力的质疑心有余怨，她可不想被林衍当做弱气女子对待，“还有你们两个，一天的时间说短也不是很短，你们两个还是错开时辰行事免得灵力消耗过大。”
林衍的法子她稍微捋捋便明白了个大概，林衍想用散灵阵法引来山中山傀，趁着山傀被散灵阵吸引注意力的同时斩杀山傀。
他特意圈定了范围也是为了两个孩子莫在混乱中走散，这样一来便可不被山雾影响迷失方向，也能一举两得在预料之内进行论剑。
不失是个好办法，但也要山傀真的被引灵过来。
林衍道：“催生阵法需要灵力施展，你还有伤在身不若由我分灵来布阵。”
渺渺翻了个白眼，“我是手伤了但也不是个残废，不至于连个散灵阵法都要你分灵来弄。”受个伤被这么照顾，渺渺顿时觉得大妖脸面无存。
她可是来给林衍撑场子的，难不成还要林衍保护？
“白城跟我过来，接下来几个时辰先让松篱来试试。”渺渺走到林衍确定下来的地方，又转头与林衍道：“我一会给你引来满山的山傀，你可别招架不来喊我帮忙。你不久前可还答应我让我拿个魁首玩玩，第二名我可不要。”
她十分张扬：“我就要那个魁首，别的甚么都不要。”
说完拉着白城没入山雾里，留下林衍与松篱四目相对。
松篱好奇地抬头问道：“大哥哥跟我们大妖认识吗？大妖都愿意让你来打架，我们大妖以往打架都是冲最前头的。”
林衍听着松篱软嚅的声音，目光望着山雾中隐约的身影，漫不经心问：“我以前怎么没听过你们族内有个叫楚淼的大妖。”
“你怎知道没有呀？”松篱还记得大妖说不能给别人说她的事情，要是问到了就要说大妖叫楚淼，她皱着眉头道：“我们大妖就叫楚淼。”
面对小姑娘仓促的谎言，林衍平静道：“松篱，不修崖附近应无叫楚淼的大妖，我曾在阵法中听渺渺说过甚许，怎么没听你们大妖提过族里还有个叫楚淼的？”
松篱一听到阵法的事便捂住了嘴巴，“阵法？你怎知道大妖有阵法的事情？”
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林衍认真看了她一眼，“松篱，我叫林衍。”
“老师！”一声惊呼，但皆被小姑娘的手捂在嘴里，愣是没惊动到前面不远的人。
松篱蓦地瞪大了眼睛，她支支吾吾藏着事，心中胡乱猜想起来。
怎么这个人是林衍老师，那大妖为何不跟他说清楚自己的身份，难道老师也不能知道大妖的事情吗？
林衍又问了她一句：“你们族内真有叫楚淼的大妖？”
松篱惊讶万分，故作镇定回道：“不修崖没有！但是踏浪林有呀，楚淼大妖就在踏浪林住着。”
林衍笑了一声：“你跟楚淼很是亲近，按理说楚淼也应该认识渺渺，可我怎么未曾在渺渺那听过楚淼的事？”
松篱被问得百般为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支支吾吾应道：“我们是要来归元剑派才跟着楚淼大妖来的……楚淼大妖她人很好，我就跟她好。”
“是吗？”林衍把周围的圈用剑刻深了几分。
松篱确切道：“真的！”
林衍笑了笑，并未再问话。
两人说话不大声，站在不远处的渺渺并未注意到。
渺渺在地上画了个散灵阵法，又在周围附加了一圈护身阵。一会要真如林衍所料来了山傀，此地便是群狼环伺。
外面斩山傀还要花些时间，她自己是不担心山傀，但身边还有个孩子要是磕着绊着就不好了。
她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扬声跟林衍说了下，得到对方的回应才盘膝在地上坐下。她凝力灌入散灵阵法，顿时阵法中央亮起浅色的光，进入阵法的灵力圈圈荡开，顿时在这无灵的山林中蔓延开。
不过一会，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破开袭来的声音悬停在渺渺与白城的上空，接而被扫来的剑气斩断了头颅。
山傀长得人样，却浑身皆有木头制成。
看起来像人却无目无耳，仅有身前贴着的符咒。
果真如林衍所说，这孤山的山傀是跟着灵力来的！
渺渺一手挥开的灵力驱动了外圈的阵法，将扑来的山傀一扫而开。林衍跟松篱的剑正在此刻追了上来，与接二连三到来的山傀交手。
渺渺盘膝坐着，对着身旁的白城说道：“对付孤山山傀有两种法子，一种是你用灵力驱动刀器与它们正面交战，另一种是只用刀法不用灵，那么山傀的威胁自会削减。”
“山雾说到底是障目，眼见为虚，心见为实。无需过多在意。”
白城看着外面交战的身影，夹在白雾里依稀可见，他忽然道：“心见也有虚妄，落叶山的雾是这么来的，大妖知道吗？”
渺渺闻言一顿：“方才我就觉得奇怪，你并非会轻易走神的人，可有心事？”
“大妖可能忘记了，落叶山曾爆发了一场雾海，持续了三年之久。”白城微微垂眸道：“那时模样就跟现在的孤山很相似。”
雾海？渺渺忽地想起来了，几百年前她正在为了冲击九尾闭关修炼，但在出关之后曾听珑兰说及落叶山雾海的事情。
当时珑兰说得不少，因为她们两个都是落叶山三尾仪式出来的小妖，对落叶山的情怀更重。
对其关注自然不会少。
落叶山雾海是莫名爆发的一场灾祸，有的说是天灵境内灵力突变引发的雾海，也有人说是落叶山有大妖阵法异变导致。
雾海持续了三年，期间迷失在落叶山的小妖甚多。并非所有小妖都能像化形的妖修一样辟谷戒食，那场雾海也因此死了不少猫崽子。
一旦迷失在雾海里，雾未散去走往的便是黄泉长路。
天灵境中发生的灾祸甚多，其中天灾更是连九尾妖都无能为力。
白城不说雾海的事情她还以为是落叶山寻常山雾，但说及雾海才想起几百年前那场变故。
当时不少的长老大妖都前去雾海中寻妖，但因雾海来得突然又未能查明其间缘由，硬是拖了三年才合力祛除了落叶山的雾海。
渺渺看着白城落寞的样子，“落叶山雾海是族内鲜有人知的秘闻，你怎会知道此事？”
白城平静道：“大妖知道我是落叶山出来的幼崽，我看起来虽小但也是在落叶山山林中活了数百年的妖。未经历三百年前那场雾海之前，我还是只刚生灵智的小妖。”
渺渺有些讶异，白城化形的容貌看起来与一百多年道行的松篱相似。要知道在天灵猫族中，三尾才能化形，而在此之前可能需要经历数十年的兽形，从毫无灵力的猫生灵智，再从妖兽进阶至妖修。
渺渺当年也是过了一百多年才成功化形，刚化形的时候也是像松篱白城这般大，但如若白城是三百多年前生灵智的小妖，那么他化形之后应如同霜降那般是个少年模样。
而非孩童。
白城道：“三百年前，我曾在雾海中苟且偷生三年。若不是机缘巧合，可能就无现在的我了。”
渺渺还未说什么，白城却已站起身来道：“大妖，我喜欢您的刀，当时您收我入座下时我真的很高兴。可来您座下不是拘束与庇护，我也在寻求机遇想要变强。”
落叶山雾海出来的猫，天灾过后的妖崽。
渺渺忽地明白了什么，她认真道：“你该往前看。”
白城微微垂首，分明是弱小的身躯此刻站在渺渺面前却毅然挺直，“这山林中他们论剑，而山傀在前我也想给您看看我的刀。刀剑出自器修一脉，可我一直觉得刀比剑强。”
“我也想试试。”
白城手中变换出一把刀器，那是渺渺在不修崖送他的刀器。
他微微作揖，转身突破阵法没入了那混乱的战局之中。
而渺渺一人坐在散灵阵法中，凝神沉思，她当初收白城入座下时，并非是因为他的天赋资质，而是他这双充满野性的眼睛。
家猫跟野猫，白城从不是像松篱一样柔弱的猫。
相反，于山猫而言，他们从不畏惧山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副本是白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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