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名岛上探索了足有一周后,英雄和女神基本已经放弃了寻找同船队友的想法,墨勒看起来有些阴郁,对于深陷泥沼无所适从,碧海色的眼珠子一日比一日消沉。相比赫斯提亚则开朗多了,她对于阿尔戈全员遇难这事完全没有当真,只当是偷闲来岛上度假游玩了,卯足干劲搜罗淡水和热带水果,把鼓鼓囊囊的粮食收集囤积在二人的秘密基地,不过因为不会食物保鲜而坏了一批又一批而已。
墨勒阿革洛斯不明白女神为什么事到如今都能保持如此安然,他被动地用木头搭了一座简陋的临时木屋,用芭蕉当屋檐,苔藓当地毯,稀奇古怪的巨大石头硬是被英雄搬动来作为茶几和椅子立在小屋里,忙来忙去他就忘了烦恼,乐于经营自己和女神朴实的海岛小窝,幻想着这个小天地应当命名为“绿房子”。结果在在竣工的前一个小时,爬椰子树的赫斯提亚返回了所谓的绿房子,直接把墨勒好不容易安好的防蛇篱笆徒手拆了,她拉着小王子的手,红发里全是枯叶和苍耳褐绿色的种子。
“墨勒墨勒,我发现有个适合夜宿的小山洞,赶快搬去那里。那里的花是全蓝的,很漂亮。”
墨勒听话地搬着他的怪石头们前往了小山洞。山洞里的空间不大,钟乳和蛛网密密麻麻布满洞顶,地势很高,不必担心涨潮的危险,的确是个好地段。叫它“蜘蛛屋”吧,男青年这样告诉自己。
“什么蜘蛛屋?还不如盘丝洞呢?”女神笑着弹他的额头,觉得这位天然呆王子十二分的有趣。
“恩。”英雄轻轻地微笑,随即迷惘地转动眼珠,他漂亮的眼球里雾气蒸腾,寻不到焦距,似乎是从小就养成了苦于和人争论的性格。他低喃“蝴蝶兰”的名字似是在解释那片油画般的花圃里栽种的是什么植物。火焰女神那一瞬间真的很想扒开墨勒的脑壳,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不然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怎会随时散发着落魄诗人的氛围呢?
午夜三点的北极星下,鱼肚白的浮云边,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蹙眉叹气,为什么苦闷的微笑,为什么用复杂的表情凝望我却什么都不说呢?
啊啊,真让人心焦。
“你是说这些是蝴蝶兰花吗?”
“恩,蓝色蝴蝶兰很少见。”
“真博学呢,墨勒你。”
他摸了一下嘴唇,据赫斯提亚这么多天的观察下来,这是小王子局促的表现。每当这时他身上才有了成熟男人的感性。
岛上生活过得不错,可以和这位话语投机的英雄一起度日女神觉得非常满意,话虽如此,其实他们二人早就想着造船出海的方案了,一辈子呆在这里是不现实的。
没人会造船可怎么办呢。
凌晨,她窝在枯草干捆成的床垫上休憩,墨勒自觉和她隔开三米多远的距离挤在洞穴的靠门一边,从那里往上望去可把漫天星辉尽收眼底。
“睡着了吗?”她试探地问。她也想睡在靠进入口的地方仰望繁星啊。
“睡着了啊,墨勒。”
月之女神的光辉为万物渡上静谧的银边,在这座可以称之为无人生态园的环形岛屿上,夜晚友好的珍禽异兽们在碎钻之下悉索窜动,安静又喧闹。
“还没......”
“我可以靠近你一点吗?下午下了雨,现在的夜空一定很美吧。”
“恩。”他小动物般咕叽一声。
女神痛快地挪动大腿,夜晚的风还是凉了点,“啊,星星多得像要被挤下来了。”,说完,她咯咯笑了,“好像和墨勒相处久了,也变得奇思妙想起来了。”
英雄没有转移视线,依旧目光灼灼地仰望月亮,赫斯提亚只能看见枕旁人满载星之冠的乌黑顺发,稳重的胸膛上下起伏。月亮也望着他。有着宿命论和暗黑的世纪末基调,还有向死而生的兴奋感。
他在想什么?
“船,造好了。”
“干得不错,你还说自己从没这方面的经验,明天带我去看看,顺便试试水。”
恩......他温吞的说话速度比往常更加慢了,一字一顿的表词达意明显和实际成熟的知识学问不成正比,“刚才下水的时候沉船了。”
这不就是没造好嘛,也是,对尊贵的王子造的船不该抱太大希望的,阿尔戈老伙计,我们需要你啊,我再也不笑话你发际线高了。
“那可难办了,我也不会造船,但是游出去又是不可能的。”女神说着难办,心里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云峦,你。”和别的年轻男人不同,墨勒阿革洛斯的体味不是烟草也不是禁欲的荷尔蒙汗水,他的耳畔发梢间不急不徐分散碧色的香氛,不甜也不苦,受当下的灵感启发,赫斯提亚认为这兴许是海面倒影中的下弦月味道吧。很有神秘小王子的感觉。
“云峦,你不是女神吗?”听的出王子的话中毫无打趣和怪罪之类的情感,有的只是肯定。“你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离开环形岛。”
星星们在跳舞,今天的奥林匹斯也在举办舞会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你发现了,不过我可不是丢下朋友一个人不管的女神。”
“女神。”他用在格斗场上长期训练下来的反应能力飞快侧头看她,香蕉树娇弱的树枝被碧海色的风斯文摇曳,炉火女神猝不及防看见他灿若银河的笑容连呼吸都忘记了进行,为什么要这样笑啊。
“那你是春天的女神吗?”他满眼喜悦地笑,这真是王子十九年来头一次这么爽朗,他的父母看了也会觉得奇怪吧。
她被弄糊涂了,“不是啊,为什么会这么问?”
卡吕冬王子一瞬间气馁,接着又立马恢复了容光焕发的着迷模样,看着他那样幸福的表情更替,赫斯提亚都跟着笑了。
“原来不是,是我误解了,不过云峦一直没有变过。”他面带化不开的忧郁喜上眉梢,“你一定忘了,女神,我们过去偶然见过面。”
“海拉斯那几次吗?我没忘啊。”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在面对面的情况下提到海拉斯这个略显尴尬的人名。不过,墨勒压根就没把这句话听进去,他端正好睡姿,微颔头颅,把眼珠往夜幕上靠去,“以前我见过你的,在荒漠,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后来把生日礼物给了你。”
墨勒说的语句不通,但女神已然忆起那稍有时日的回忆,好像是才贬到人间不久后的事情吧,在那个荒漠里还捡到了伊俄拉俄斯,那个给自己价值不菲的项链央求自己杀死舅舅的男孩子居然就是儿时的墨勒阿革洛斯。
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你的模样没有变过,项链一定能帮你想起我的。”
“我已经想起你咯,暴发户小鬼,项链的话,我早当了。”
“当了?”
“恩,当了。”“在途径别的村落时。”
“可以买下数以百计的城邦最优等羊只的那条项链。”
“没错是那条。”女神心慌起来。
“哈哈哈。”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抖动肩膀,在赫斯提亚以为他会闹脾气的时候,他一改以往的气质,完全杜绝了稀薄哀思的影响,再把那张看不见愁闷的男人的脸转向女神,她差点怦然心动。“当得好,当得好。”
“有这么好笑吗?”说着土地笑了,深埋地底的向阳花种子笑了,为了月夜吟唱的仙女们也笑了。
第二天,在见过了墨勒不同于往常一面的样子后,女神对于这位心里原来一直隐含着暴力分子的小伙子更加好奇了,她越来越想知道小王子的心田里装着什么,与此同时王子对于女神也越来越喜爱,毕竟从小把赫斯提亚当作圣人的英雄对女神的敬爱常年怀揣,还擅自误以为她是他理想中最最美妙的春神塔罗呢。
女神身份暴露后,赫斯提亚不再藏着掖着,她信步走入大海,在水面快要盖过肩膀后对着墨勒回眸口语,“相信我就好了。”他没有阻止女神,点点头。
“亲爱的安菲特律忒,蚌壳上烂漫的异域主人,我还不算朋友的朋友,请给予我一些帮助,带我们离开海洋吧。”
好一会,先前那只救起墨勒的座头鲸游了上来,它告诉女神,你们可以在我的背上随意的旅行。
还处在幻想里的王子被带上深蓝的鲸鱼背,一脸不敢相信后留下的怔楞发呆,一直到被飞快送到了大陆上才回神。
女神揪揪他的眉毛叫他回魂,一面在温顺的鲸鱼小姐离开前委托它转达对海后的感激。
“请替我谢谢安菲特律忒,已经很少有神在宙斯不待见我后还愿意顶风冒险了,她的情谊我记下了。”
这位面有绯色的可爱小姐瞄了王子一眼,似乎是被王子的俊美折服,然后它礼节完美告诉女神:“别这么说,全奥林匹斯最圣洁高雅的赫斯提亚,安菲特律忒殿下说这是当初结婚礼物的回礼噢,那位殿下一直把女神您当作一见如故的朋友。”
它庞大的身体和海水融为一体,在全部消失时似乎连海平面都上涨了毫米。给安菲特律忒的结婚礼物,是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呀?她原来这么喜欢......赫斯提亚意识浮现初见海后时她的那张精致小脸,婚后多年,听说她如今怀孕了,不知道做丈夫的有没有收心照看,礼物啊,她喜欢的礼物,实在想不起当初送的是什么了,总之她中意就好。【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