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垮垮的积雪挂满了枝头,那是辛慕冉十七年来第一次看到雪满山头的景色。往年的雪,总是落地就融化,在水泥地上只余下一滩小小的水痕。
冰凌从水晶宫的屋檐上坠下,形成一根根晶莹透亮的冰柱,辛慕冉坐在门槛上,想着万一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
岛上的日子是无聊的。
宠物的作息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会和主人撒个娇。岛上的天鹅也差不多如此,每天的日子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无趣。
那天,K先生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你马上要成年了,知道成年之后要做什么吗?”
辛慕冉偏了偏头,想要躲开K先生的手,成年就意味着她将变成一件包装别致的商品,等待愿意买下她的人。
如果没有人想要买下她,那她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废品,废品是不被允许留在天鹅王座的。
离开K先生的办公室后,辛慕冉看着岛上如鹅毛般的大雪都兴味索然,直到她听见了海面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冬天是闭岛的日子,一般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时候上岛,更别提还是在天气如此恶劣的情况下。
辛慕冉回水晶宫的步伐转了一个方向,环顾四周,悄悄地向游轮那边走去,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通过石头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有人从船上走了下来,辛慕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距离实在太远了,看不清来人的脸,隐约可见是个气度非凡的男人,像是有着贵族的出身,K先生对他很是殷勤。
一行人相携而去,很快就只剩下一艘大游轮漂浮在海面上。
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辛慕冉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她偷偷地溜上了游轮。凑巧的是,游轮上的服务员刚好都去休息了,她甚至是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你是?”正当辛慕冉走在铺满金色地毯的过道里时,一位推着清洁车的女服务员叫住了她,“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主人带回来的人吧?请跟我来。”
辛慕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就这么跟着女服务员进到了一间极其奢华的房间。
“你在这里等先生吧,先生要晚上才回来。有什么需要你按桌上的铃就可以了,我们会马上过来的。”女服务员恭敬地对她鞠了个躬,就退下了,还贴心地为她留下了一桌的食物。
纠结了两秒钟,辛慕冉在餐桌边坐下了,独自一人享用这满满一桌的食物。船上的厨师手艺很不错,一顿饭整整吃了一个小时,要不是肚子撑得厉害,辛慕冉觉得自己可以把它全部吃完。
吃饭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放松的一件事了,无论生活有多么艰苦,吃饭就是虔诚的幸福。心情愉悦值在用餐时会达到巅峰。
吃饱了,就睡,还不至于。
辛慕冉伫立在窗边,看着窗外蔚蓝的大海,吹着咸咸的海风,雪花扑棱扑棱地打在脸上。这将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如果能就这样离开该多好。
她也记不清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想来应该是很久的,久到当亚德里恩回到游轮的时候,一眼看见了趴在桌子睡觉的那个人。
“先生,那位小姐已经在房间里等你了。”服务员如是说着。
那位小姐?
亚德里恩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天鹅王座上的人都知道她叫“红丝绒”。
那是他们的初次相遇。
“小姐,小姐,你该回去了。”第二天一早辛慕冉是在king-size的大床上醒来的,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像星空一样闪烁着光芒。
莫名其妙地在陌生的房间里睡了一晚,醒来后日子又回到了“正轨”,连房间的主人都不知道是谁。
“吭吭”的敲击声打断了辛慕冉的回忆,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深海之心,熄灭了手中的煤油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
有两个人正气喘吁吁地在松树林下挖着什么,旁边还放着一辆木板车,车上用污迹斑斑的白布盖着。
“啧,下雪天的工作也太难做了。”其中一人说道。
“别抱怨了,赶紧弄完吧。因为这场大雪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另一人回答道,手下的工作也没有停歇。
在雪地里挖出了一个深坑之后,俩人掀开了白布,露出里面一具具青紫色的尸体,悉数倒入坑内。
完成善后工作后,两个人叉着腰托着木板车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纵使重新填上的坑显得略有些低矮,但是这场大雪足以掩盖所有的痕迹。
“你帮我记一下这个地方。”辛慕冉从树后走出来看了几眼埋尸之地,跟上了离开的俩人。
从松树林的西北方出去会是哪里?辛慕冉看着俩人走出了松树林,前方又是一望无际的雪原,不方便再跟下去。
“如果这样下去,你可能就完成不了任务了。”辛慕冉离真相已经很近了,深海之心不得不提醒她来到这里的初衷。
又一次,辛慕冉拒绝了这项任务:“我也许本就不该完成任务,毕竟他还活着,而我是早已死去的人。”
“孩子的父亲还在等他。”也在等你。
孩子的父亲……亚德里恩……
辛慕冉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孩子和我……”或许是命中注定的死亡,人不该贪心地活着,而是要接受现实。
“你总是这样……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严格?他活着是活着,你们活着也是活着,从来就没有区别。”深海之心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它现在是能理解了为什么罪恶高塔给她的罪恶值会是零。
辛慕冉沉默了,她没有疯,所以能理解深海之心的意思。
“随缘吧。”当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随缘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有些时候也许根本就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辛慕冉再次回到了坑前,要不是有深海之心的标记,很难辨别出究竟是哪块地。才这么一会儿,雪就平整了坑坑洼洼的地面,脚印也被深深埋藏在了底下。
“这件事和城邦中的传染病有关吗?”
深海之心还在赌气,不肯回答她的问题。
问题问出口的时候辛慕冉只是有一个猜测,深海之心的态度却让她确信这可能就是传染源。
辛慕冉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的搭档是一块最可爱的钻石。
转念一想,这积雪下面不知被埋了多少尸体,脚下的步伐都变得犹豫了起来,她叹了口气,希望这时候自己要是会飞该多好。
回到城邦里的时候,天都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向东而王。
银的城邦就在松树林的东边,穿过大半个松树林把尸体运到这边来埋下,说不是故意的都让人难以信服。
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睡上一觉,辛慕冉就被人们邀请着共进早餐。
一夜未眠,眼睛酸涩,辛慕冉强打起精神在银身旁落座,不断地向他示意,有话要说。
用餐完毕后,两个人在花园里坐下,冬天的花园有些荒凉,除了飘雪的白色还是白色。
“我昨晚出去了一趟。”辛慕冉把自己所见之事尽数告知了银,“所以,松树林西北面出去是谁的领地?”
银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我的……哥哥。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辛慕冉提前设想过千千万万种答案,就是没有银说的这一个。
辛慕冉耸了耸肩:“其实,你没有权利要求我管或不管这件事。”
“如果你执意要管,城邦里将容不下你。”银第一次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辛慕冉说话。
辛慕冉放下茶杯,干脆地离开了,离开了城主府,也离开了这座城邦。
“尊贵的客人,你要走了吗?”还是昨日的士兵,热情地笑着向她问好。
辛慕冉点点头:“谢谢你们的照顾。”离开的背影毅然决然。
“不管他们了吗?”深海之心觉得她或许是改变了想法,总算愿意和她搭话了。
这回轮到辛慕冉不说话了,撇了它一眼。
“城主,客人一个人离开了,没事吗?”士兵不解地挠了挠头,问道。
银站在城墙上看着雪地里渐行渐远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你!”深海之心察觉到辛慕冉要做什么,气极了说道。
辛慕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安抚着说道:“嘘——乖,会没事的。”
她跑到了西北方向的城邦里,敲响了城邦的大门。和银的城邦比起来,这边可太过简陋了。
有人为她打开了门,眼神里是惊恐和警惕。
“你好,我不小心迷路了,请问可以在这边留宿几日,等大雪过后再走吗?”辛慕冉礼貌地询问,摆出了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们这边不留人。”对方话一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一个闭门羹。
很奇怪,两座城邦里的人生活状况似乎太不一样了,就像是两极分化了一样。
“既然他不想让我管,那我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就可以了吧。眼不见心不烦。”辛慕冉回答了深海之心刚才的问题。【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