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回忆真的很奇妙。
有的人可以记起自己非常小的时候的事情,甚至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感觉都能形容出来;有的人可以把幼儿园和小伙伴玩耍的细节描述清楚;有的人可以倒背自己给前女友写的情书。
有的人记不起教了自己几年的老师的名字;有的人会忘记父母生日;大部分人需要靠备忘录来提醒重要的纪念日。
很多人的回忆都是碎片化的。
记得骑车上学路上的花草树木,却不记得上学时学了什么;记得丢钱包,却不记得包里的钱到底是妈妈给的还是爸爸给的;记得怎样分手,却不记得日常生活的点滴。
罗茉拥有三段不合理但又真实存在的记忆,她总不能把三段记忆合理的拼凑在一起。
这三段回忆是在十五年前,那时候她才18岁,刚刚上大学,过着普通富家千金简单平常醉生梦死幸福美满的生活。
每每回想起来,就会觉得那天非常的嘈杂。
拉斯维加斯,无论对男女,都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
拥有了钱,就可以在那拥有一切。
罗茉常来这个地方,不过她不喜欢购物年纪也不够去赌博,她常来是因为她的男朋友常来这里比赛。
韩当是个职业赛车手,经常去各国参加各类比赛。
记不清是多少次陪韩当出国参赛了,他到哪她就到哪。
赛车这么高危的运动,她一定要陪着他。
排山倒海一样汹涌的加油声响彻了赛车场内外,气氛像开了锅的热水,到处都呼啸着机器轰鸣的声音,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罗茉有些紧张,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极限运动,但只要是韩当喜欢的,她就会特别关注。
罗茉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就聪明可爱,长大了更是肤白貌美,还是B大的法律系高材生。韩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家族生意做得蓬勃红火,但他倒是对挣钱没兴趣,一心喜欢这些户外极限运动。18岁出道玩车,至今6年了,已是国内外闻名的赛车手。
有时候,连罗茉自己都感叹,上天对待她真是不遗余力的好。
她和韩当拥有着众多的朋友,每次比赛都有一大帮人陪伴他们。当然了,她和韩当都是豪门子弟,人们都愿意凑过来和他们做朋友。
“最后一圈了,大家快看,韩当的车冲过来了!”
“那还用你说嘛,咱们来就是为了同饮庆功酒的,这个场上哪有我们的对手呀!”
包间里七嘴八舌的嚷嚷着,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提前打开了香槟、放起了迪曲,几个随韩当朋友来的美女已经跳了起来,罗茉却仿佛听不见一样,独自走到vip包厢窗口处扶着窗台,目不转睛的盯着韩当的车。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以前看比赛也紧张,但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说不出原因。
“First arrival,HAN!”场内解说高昂的声音让包厢内的氛围到达了高潮。
罗茉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晚上的庆功宴自然少不了大秀恩爱的场面。韩当拥着罗茉在拉斯维加斯的豪华夜店里意气风发。罗茉也骄傲无比,她爱这个男人、崇拜他所获得的荣誉和成就,他是她的英雄。
人多了起来。
每次庆功会到了最后都会变成一群陌生人的狂欢,你的朋友,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陌生人,最后都是各人领着各人的猎物发展成一夜情或者两夜情,生活就是这样的了无生趣。
韩当和罗茉一起回到了酒店。
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韩家没人能管得了韩当,罗茉的父母也拧不过这个独生女,索性在罗茉成年后就公开给两人订婚,把这件事敲定了。
韩当和罗茉一起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洒在两人身上。
他今天喝了很多,有些醉了。
他咬着罗茉的耳朵笑道:“今天比赛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差点分神。”罗茉打了他一拳道:“你自己不好好开车,还要赖我。”
韩当的手上下摩挲着罗茉雪白的肌肤,摸着摸着就把头埋进罗茉的颈间,轻轻咬了一口,罗茉一下靠在了墙上,冰的打了个冷颤,喘息着推了韩当一下,说:“这太凉了,回屋里吧。”韩当抱起罗茉,不容她再动弹,就地在雨中刻苦钻研了半晌,最后到底是罗茉求饶才结束了研究工作,两人擦干水躺回了床上。
“下一站比赛去北海道,现在日本雪景正好,等我拿了北海道站的冠军,我还有惊喜给你呢。”韩当闭着眼揽着罗茉,说完后亲了亲罗茉的额头。
罗茉悄悄地笑了,韩当好朋友的女朋友已经悄悄跟她说过了,韩当准备了很久,要在日本跟她求婚。
罗茉没有说破,心中很甜蜜,北海道,罗茉微笑着,那是个浪漫的地方呢。
三年前,那时候她根本还对情爱一无所知,只把韩当看做哥哥,没想到他竟然会在那次冬季滑雪家庭聚会的时候向她表白。那年她刚15岁上高中,他已经上了大学,她莫名其妙受了他的诓骗,跟着他去看什么北海道专属神奇夜景,最后却变成了雪地打滚。
两个人回来后,家里的大人看着两个人面红耳赤唇红齿白,衣服湿漉漉,成年人哪里信什么摔了跤崴了脚迷了路回来晚的鬼话,自然也就明白两个孩子怎么回事。
罗家人丁不兴旺,除了罗茉这个女儿,只有几个侄子外甥虎视眈眈家里的产业。韩家家底深厚,韩当是老二,大哥韩植已经独当一面。罗家自然是愿意弄个好女婿主持家业,好过罗茉将来被人欺负,韩家对这个二儿子也是头大的厉害,不务正业,偏爱那些极限运动,赛车滑雪登山探险,乐得多个亲家一起管教。两家人一拍即合,密谋商定了学业有成后就结婚。
韩当年纪大些,打探到家里已经默许,此后更是肆无忌惮,行事只以罗茉未婚夫自居,把罗茉由高中看护到大学。如今两人情深意笃,自己在赛车界中也小有了名气,既然认定了非她不娶,自然是早日求婚,早日把婚期提上日程为妙,免得罗茉日复一日美貌更甚,总有些不明就里的宵小之辈惦记着。
罗茉把头枕在韩当胸膛,轻声说道:“下站比赛,还要再过三个月呢。”
韩当已经睡着,罗茉也很快进入了梦中。
罗茉和韩当来到了北海道滑雪。
她摔了一跤,胳膊有点痛,她抬头想呼唤韩当。
但韩当没有发现,还在前边继续滑着。
罗茉吃力的爬起来追他,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几下就追上了爱人。
罗茉拉住韩当的手,他的手被冰雪冻得很凉,两个人在雪地里跳舞、转圈、大声的唱歌。
白雪变得五颜六色,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星空中的银河倒流,繁星变成了雪花一颗颗飘浮在罗茉和韩当身边。
两个人唱着、笑着、亲吻着、在星星和钻石堆中打滚,手拉着手转圈,转着转着韩当就飞了起来。
罗茉没抓住,韩当越飞越高,对着罗茉张着嘴,似乎说了些什么,雪太大了,星星太多了,听不到。
韩当飞的太高了,像神仙一样,变成了一颗星星......
梦了很久。
罗茉感觉到身边一会嘈杂一会又安静,有人哭,又有警笛声又有救护车声,自己的身体也飞来飞去飘飘荡荡,好像还在钻石雪和流星雨里飞,但是再低头的时候却只看到红色的一片,钻石雪都不见了,再抬头时也看不到韩当变的星星,头上是乌黑的,脚下是血红的,她很害怕,大声的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她那三段碎片记忆中的BUG了,明明连梦里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却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
上一段的记忆就到此为止,后两段记忆则让她恨不能终生不再想起。
奈何越是想忘记的事情越记得清楚,越是想拼命抓住的回忆,越容易像指间流沙一样,一去不回。
罗茉再次恢复记忆时,是被阳光晃醒的,睁眼看到的却是她的妈妈。
罗茉费力的爬起来,疑惑问道:“妈,你怎么来米国了?这是哪啊,韩当呢?”嗓子好疼,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看向四周,似乎是在医院,发生什么事情了?
“啪!”一个耳光把罗茉打懵了,是她的父亲,怒气冲冲两眼血红。
罗父冲罗茉大喊道:“我平时太溺爱你了!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说着又要动手,罗茉捂着脸,罗母赶紧拦住,边拦边哭道:“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怪孩子!你打她有什么用啊!”夫妇两人推推搡搡,纠缠不休。
“够了!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罗茉喊道,她记得她和韩当在酒店睡着了,怎么就到这来了,父母大老远从国内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茉问道:“韩当哪去了?”
罗氏夫妇停止了纠缠,两人表情复杂的看着罗茉。
半晌,罗父唉声叹气的坐下,罗母擦着眼泪坐在罗茉床边,拉着罗茉的手道:“好女儿,妈妈知道你和韩当都年轻气盛,他喜欢玩那些刺激的东西,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他这样你怎么能由着他还陪他一起!如果不是发现的早,恐怕你也....”说着又哭起来。
罗茉疑惑道:“妈你说什么呢?他干了什么?韩当到底在哪?我手机呢?”说着就要下床,没想到扯掉了点滴管,手背溢出了鲜血,罗茉顾不上疼就要下床找手机。
罗父一拍床沿站起来,大发雷霆冲罗茉喊道:“韩当吸毒过量抢救无效死了三天了!你命大活下来还要再作死吗!”
罗茉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照头砸了下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罗母拉着罗茉的手不停的劝慰道:“好孩子,你可别吓妈啊,你这么年轻有大好前途等着你呢,韩当吸毒我们不知道,早知道韩家这样我们才不会....是他坑了你啊!”
罗茉只觉得嗓子里有一块大石头,憋得她所有的血都涌上了脑袋,半天之后,她咬牙切齿用尽力气只说出两个字:“骗人!”说完之后就再次失去了记忆。
再次恢复正常记忆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罗茉出院了。
她给所有的朋友打电话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庆功会结束后,一天一夜两个人也没动静,随行的朋友带人开门后发现两人已经昏迷了,身边还有疑似吸毒用的针头,怎么叫也醒不了。
朋友们把他们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果然两人都是某毒品阳性反应,罗茉注射量少只是睡了几天,韩当却被医生确认吸毒过量死亡。
韩家人一口咬定了是罗茉害得他家二公子没了命,罗家人埋怨韩家隐瞒韩当吸毒坑了他家宝贝女儿,两家人吵的不可开交。
罗茉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开始几日砸东西打人跳楼割腕上吊,只求一死。罗氏夫妇又急又气,哄一阵骂一阵哭一阵,怎么也劝不好。想找罗茉的朋友来劝,谁知道这些人怕摊上麻烦早就跑回了国内。
米国警察调查了几天,得到的结论就是两人吸毒,韩当吸毒过量,抢救无效。外国人在米国出事,尤其是中国人,不会太受重视。
韩家有钱,但也没有把手段通到米国去,韩当初出茅庐的一个赛车手意外死亡,国内外小报当做花边新闻,炒了几天之后就没了音讯。米国警方也就此结案。
结案后,罗茉被家人带回国内。
罗茉是这个案子里唯一不相信结果的人。
无法接受,无法相信,无法释怀。
罗茉曾经背着父母偷偷去看过韩当。
韩家人是香港籍,但是祖坟还是留在了老家。
据说韩当并未单独立墓碑,是和家族的长辈一起安放在墓园内了。
罗茉亲眼见到了硕大的石门,上面写着“韩氏家祠”,她还是不相信韩当在里面。
罗茉说不出话,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
山风起,吹落了她的泪,她在心底默默问,在那个钻石雪流星雨的梦里,韩当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罗茉捂着头,阻止自己再摇晃,闭着眼,不想再流出眼泪。
为什么没人相信她?为什么没人相信韩当?
她不能让韩当背负着耻辱的名声就这样死去了!
一定要查出真相!一定要查出真相!一定要查出真相!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要用毒品害死韩当?
米国警察是一群废物!
要怎样做才能查出真相?
什么人才能为韩当报仇?
罗茉感觉自己无能为力......
逼迫着自己面对这一切,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不能做傻事。
她回到学校,以往的好友们对她敬而远之。流言就是这样,越压制越是止不住,人人看她都像看怪物。
日复一日的煎熬终于在毕业时告一段落。
罗茉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北平,她考上了A市的警察。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去做警察,只是觉得这样能有安全感。
也许还因为心里的结无法解开,想去自己寻求一个结果吧......【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