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牧晴瞧着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伸出左手弹了江洛的额头,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又在瞎脑补什么?”
“没,我就在想,星野和小天去哪了?”江洛可怜又无辜地望着九牧晴,声音有些嘶哑,分开时林星野是和小天在一起的,如今却没见着他们。
九牧晴轻叹一口气,说道:“他们掉下幽冥台了。”
“什么,幽冥台不是被毁了吗,怎么还有掉下幽冥台这事?!”江洛睁大了眼睛,吼了一声,四周只有鬼叫,立马降低了声调,说:“我不在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以为就算她开小差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九牧晴也能把事情完美解决,那雪真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知道幽冥台?”九牧晴敏锐的皱起眉头,他不曾和江洛说过有关地府的任何消息,就算是一些神话故事中对幽冥台也鲜有记载。
“是我告诉洛洛的。”雪幻在一旁答道,“还粗略讲了一些天界的琐事。”
九牧晴抓着江洛的手紧了紧,眉头反而舒展开来,说道:“多谢了。”
江洛完全变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听九牧晴继续道:“费心费力编故事,讲给她听。”
说着,还带着些宠溺地摸了摸江洛的脑袋。
雪幻:“……”
江洛:“……”
搞什么,雪幻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吗?
“诶?!”雪幻瞪大了一双明亮的蓝色眸子,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这是他们天界的事,具体知道的也没那么清楚。”
九牧晴扫了他一眼,紧抿薄唇。
“雪真呢?”江洛问道。
“他跑了。”九牧晴说,“我收了锁魂阵,回头发现雪真抓走了小天,林星野跟着追上去。之后雪真闯入了幽冥台,用小天威胁林星野让他交出煌祭。”
“煌祭不是在小天手里吗?”千年前的小天还是人类,江洛分明记得他们将昏睡的小天送回军营时,依着他的习惯,把煌祭放在了他的枕头下的。
煌祭?雪幻耳朵竖起来,静静听着,不再乱搭话。
“小天是剑灵。”九牧晴说着,把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当年林星野那一剑,相当于让小天祭了剑。本就是战士英烈,千年里以己之力对抗十万神兵十万魔之戾气,终成煌祭剑灵。
虽然当年小天为人所害,但真正杀死他却是林星野,也只有林星野能让能化去这场延续千年的纠葛,解开他们之间难以抚平的伤痛。虽然是无奈之举,但不得已为之,林星野在想着拔出插|在小天身体里的煌祭之时,就应该已经知道结局。握住煌祭剑柄的那瞬间,就注定了小天成为真正的煌祭剑灵命运。放在千年前那个小天床头的煌祭不过是一把空壳,真正的煌祭,就是小天本人。
凶剑可怖,画龙需要点睛,无神的凶剑威力达不到那么高强,有剑灵的凶剑,才堪堪称为真正的祸乱之剑。力量之强,可比当年的浑天仪。
九牧晴分析,千年前雪真就开始布下这个局,为的就是让小天化为剑灵,增强煌祭的力量。
可为什么是小天?
江洛不自觉加快了步伐,九牧晴知道她救人心切,拉着她,说道:“先不着急,他们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幽冥台也不是谁想去就去的地方,只有门打开时,才能进去。”
是,如果真的很危险,九牧晴早就援手了,也用不着她事后诸葛亮 ,她也没有那个能力。
“那怎么办?”江洛问道。
“等。”九牧晴说,“等下一次幽冥台的门打开。”
这么说来,此时雪真也进不去,对于林星野和小天来说,反倒是找不出更为安全的地方。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雪幻问道。
“这得看缘分。”白无常说。
江洛有些哭笑不得,“幽冥台下,安全吗?”
虽然没有雪真追在后面,但江洛还是担心万一有什么砍头的、车崩的,焖锅的,碎剐的,也比雪真好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九牧晴好像很忌惮雪真,或者说,整个冥府都对雪真有所顾忌。当时在军营后山,九牧晴就手下留情了。
雪幻说雪真是九牧晴的哥哥,他也是,这话听起来真的像是睁眼说瞎话。雪真顶着九牧晴的脸干着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可雪幻真的是除了之前穿了身与九牧晴相同的衣裳,无论是他白的煞人的皮肤,还是那双幽蓝的眸子,还是那一头洗了飘柔的白发,那可真的是和九牧晴没有一处相像,甚至连脾气秉性也不像。
假设雪真是九牧晴的哥哥成立,那他为什么要拿走煌祭,还伤了小天却不要他的命?
九牧晴不认雪真,不认识雪幻,不知道雪焱是谁,这倒是真的。
“小殿下放心,幽冥台下就算有东西,也比在外面待着安全。那位林先生也非等闲之辈,煌祭在手,不会出什么事的。”白无常说道。
那就是说幽冥台下有东西了?白无常说这话,是让林星野和小天他们自求多福?
正打算说些什么,目光被眼前的光景吸引。忘川河水几乎被红艳艳的花瓣覆盖,细细瞧去,才发现那是彼岸花。上流飘到此处的,远远能见到岸边万里无涯的花海,像是下午的晚霞,又是浓于晚霞的,火在燃烧和血的颜色。
见花不见叶,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的彼岸花,盛开了十里长堤。
花中一块褐红色硕石,格外显眼。江洛驻足,远远望着。
那就是三生石吧,人说三生石记载了前世今生,又说三生石“缘定三生”,那她的前世今生,会是什么样的?她的姻缘命定,又是谁呢?会不会这辈子孤独终老啊?
“那个,我能去看看吗?”江洛指着三生石,道。
雪幻瞪着眼睛,这冥府能让人随便看三生石?
白无常倒是一点都不惊奇,依旧是那张死人脸,挂着条大舌头,嘴唇微微扯了一下,似乎在笑,说道:“小殿下想去看,就看看吧,别踩坏了花草便是。”
雪幻:“……”
还真给看!
江洛正打算祭出那块半碎的小章,就被九牧晴一把搂过腰间,展开巨大的黑色翅膀,飞了过去。
雪幻:“……我可以去看看吗?”
好歹是个尊魔,面子还是要给的。
白无常又扯了扯嘴角,阴森森道:“不行哦,只有小殿下能看。”
雪幻愤愤道:“……雪焱呢!”
“魔神大人是个例外。”白无常道。
雪幻:“……”
气得白脸变得通红。
“谢谢啊。”江洛站稳了,松开九牧晴的手。
那三生石上刻着的是一首《竹枝词》,词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姻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前因宿缘,前世今生,似曾相识。
江洛看了一眼九牧晴,伸出右手轻轻触碰这块石头,灵光闪现,她以为她能看见自己的前世今生,展现在她面前却只是一只腾飞的凤凰。从灰烬中浴火重生,向天嘶鸣,旋即展翅盘旋一圈,飞向了东方。
江洛以为是三生石出了问题,伸出两只手摸着它细腻的纹路,石头连光都消失不见,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泥质石灰岩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江洛回头看九牧晴,他原本垂着的手换了一下姿势,双手抱胸表情有些慵懒,看马戏似的看着江洛。
“这三生石上不是应该有我的前世今生或者另一半的名字吗?”江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睛都看瞎了,硬是觉得这就是块普通石头。
九牧晴嘴角一弯,笑道:“从古至今,空白的,你是第一人。”
江洛眉头紧皱,看着九牧晴那一脸奸笑的模样,心里不爽,拖过他的手,就摁在了三生石上。
九牧晴像是碰上滚烫的烙铁,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但三生石上还是出现了画面。
重叠茂密的樱花,像是软绵绵的粉色云朵,溪水旁,竹榻边,一袭白衣的女子枕着双手,平躺着双腿交叠,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午睡。樱花花瓣落到她的眼睫处,她动了动眼皮,翻身继续睡着,鸦色长发平铺在青色的竹榻上,垂下一缕,掉在地上。
那是,一人站在岸边,抬手掀起遮挡的樱花枝,看到的。同样穿着白色袍子的九牧晴,另外一只手上,搁着一条冰丝毯子。
醉樱阁!恒阳!!她曾经和九牧晴在万魔洞待过!!!
九牧晴还偷偷看人家!
心里像是灌了几口忘川水,憋闷得慌。
江洛舔了舔唇,又咬了下唇,手指动了动,“嘿嘿”笑两声,脚步趔趄着,转过身去,向前抛出一张黄符。
那黄符凌空变成牵引绳,雪幻倒是眼疾手快,抓住绳子,用力一拉,江洛便飞了过去。
在唐朝时,她为了不引起别人的的注意,随便扯了件当地人的传统服饰。少数民族服饰颜色虽多,却美得协调。此时这样张开手臂越过血红的彼岸花,宛如一只采完蜜的蝴蝶,翩翩飞过花丛。红色裙襟,红色彼岸花,红色忘川河,还有红色的她,都让人觉得这不是在阴间,而是在仙界。
“洛洛,怎么了?”雪幻见着江洛脸上的落寞,抓着她的手腕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还是对你未来的郎君不满意啊?”
“唉哟,小殿下,您可得当心啊。”白无常说道。
江洛仰着头,叉腰自豪地说道:“我克夫,所以没人敢给我牵姻缘线!呵,我骄傲!天下我最牛逼!”
雪幻:“……”
孤注一生?
雪幻用手背探了探江洛的额头,心道:这孩子莫不是被吓傻了?【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