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牧晴赶到之时,江洛正抱着雪真跳入刑杀阵中,最后一丝衣摆,他没抓住。
刑杀之名,在于落入阵中的东西无论是人是魔是鬼是妖,最后受到刑杀死无葬身之地。
刀风枪刃中远远看见雪真与江洛分开,下一刻,雪真已经出现在了九牧晴的面前。
两柄魔神斩相碰,火花四溢。九牧晴几乎是用着命与雪真相斗,雪真本来就受了刑杀阵的伤害,此时更是难以与九牧晴相抗衡。两人互相使出全力攻击对方的同时,还得应付下降过程中飞来的无数刀戟箭矢。雪真白色的袍子已经变成血红色,九牧晴一身玄色,被刀剑割伤也看不出来。
一脚踢开雪真,九牧晴加速下降,奔向江洛。雪真抹去嘴角的血滴,邪笑着拍开刺向他的武器,沾满血的右手突然祭出一张方形褐色的桃木令牌,“你想就她是吗?就那么想救她,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我偏偏不让你们死在一起!”
“江洛!”
有人在喊她,痛感已经麻木,或许她觉得此时此刻她已经死了,正在去阴间的路上。说起来也很搞笑,前些时候还碰见白无常来着,现在这么着急要去见他第二面。说来地府里有熟人是不是好办事啊,能不能有个VIP的权限,下辈子投胎选个好人家,最好能当花子的女儿。啊,算了吧,想起这辈子亲生父母的命运,这个念头还是打消吧。要不就在冥府某个差事,孟婆就不错,看遍红尘是非,还能听故事,工作简单轻松易操作。
好舍不得,还没告别就已经死在摇篮里的奢侈爱情,也许只是生理本能,自作多情呢?说来,江洛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九牧晴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早在两年前,穿着玄色袍子,面如冰雕的人,就已经走进心里了。不,或许更早之前,但那个时候江洛不曾见过九牧晴,又何来的似曾相识呢?因为什么而喜欢,江洛就更不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留恋的人,也就只有花子和他了吧。
不想死……
九牧晴碰到她的指尖,倏而一道白色光芒打在九牧晴身上,指间微微触碰,两个人被打散。
雪真手里握着梼杌令,笑了一下,再次施法。
那法术分明是朝着江洛去的,九牧晴张开黑色翅膀的同时,向前伸手,无数黑如墨汁的鸦群朝着江洛飞去,下一刻九牧晴翅膀折断,翻转身体,魔神斩飞速刺向雪真。
刀锋滑过雪真的脸颊,带走几滴鲜红的血液。雪真躲过魔神斩的攻击,那刀随机应变,调转方向,再次朝着雪真攻击而来。
江洛身上不再疼痛,慢慢的变得温暖,柔和。鸦群包裹着她,此时像是蛋壳里的幼崽。
九牧晴奔向江洛,手上却渐渐出现了羽毛,疯狂生长的速度,比夏日里的偏东雨还来得快。碰到江洛那一刻,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型黑鸟,失去心智前,用仅剩的翅膀圈住她,卷住她,两个人掉下无尽深渊。
雪真闪身,出现在花子面前。警笛声响起,雪真从血泊中走出来,魔神斩刀刃在地板上滑出火花。
花子把手插|进头发里,把波浪卷头发向后捋,语气中掩不住的愤怒,“洛洛呢?”
“花神?”雪真嗤笑,“那个女人知道她身边都是一群什么人吗?”
花子手中凝聚百花,一掌击出,雪真连连后退,最后破墙而出。
好在卧室墙的后面就是小区的广场,不至于直接打到人家屋里去。可房屋的震动还是让居住在这里的人们起了警觉,楼上楼下以为是地震,立马闹腾起来,转瞬之间已经四处均是拥挤着下楼的人。
花子吼着嗓子变声成喇叭喊道:“15楼一位住户家做饭把厨房炸了而已,火已经扑灭,大家不用惊慌!”
抬手拉下结界,花子祭出花剑,碰上雪真的魔神斩,略显吃力。
雪真浑身是血,脸上的伤口结痂,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痕。他邪魅笑道:“这个世界只有雪焱有那么傻,一心一意替你们天界守护着东荒境地,可你们何尝把他当做过自己人?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小子,虽然是半神,可你们还是把他当成魔的吧?自恃血统尊贵天界,怎么可能容下他这个异类?”
园中树叶翻飞,结成一队穿过结界,瞬间化为利剑,刺向雪真。
“你对神明难道就没有一丝敬畏之心吗?”花子说道。
雪真冷笑一声,嘴角格外修长的手张开,无名指抹掉嘴角的血,“姐姐,我是魔!你天界人士诛杀我族人毁我家园时,想过你们是神明吗?无论是你们,还是地府那帮玩意儿,都是戴着一副虚伪面具的懦夫!”
花子瞧着这张与九牧晴一模一样的脸,却和他的脾气秉性相差十万八千里,截然相反的性子,不禁有些担忧。他嗜杀成性,如果此时再不能解决掉眼前的局面,那江洛真的是凶多吉少。
“你快闭嘴吧!”花瓣滚滚而来,像一条水柱似的攻击雪真,近身立马变成了数万道利剑。
“气急败坏了?”魔神斩在雪真手里转成盾牌,抵挡住飞来的利剑,“你们真是打了一手好牌,居然想着利用一个女人,来牵制魔神?”
花子甩出一剑作掩护,下一刻引来天雷,雪真嘴角一弯,只剩下浸染血渍的白色袍子,被天雷点燃,瞬间燃为灰烬。
花子回到那间满是血的房子,刑杀阵只剩一半,血中还凝着几枚黑色的羽毛。
难道这次又不能完成任务?花子手里变出一枚白色花瓣,写下点什么,在手里一捏,化为白色粉末,飞向天上。旋即花子抬手一扫,将所有血污祛除,只剩下一地狼藉,静静等着警察和消防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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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燃烧着的火焰,却又不是火焰。那种阴冷,倒像是鬼火。
江洛睁眼看见的,满目疮痍,遍地鬼哭狼嚎,身上沾染着火苗的骷髅四处翻滚。她脚下的,则是燃烧着的白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骷髅,皆是尸山。
突然腰间三只铃铛响了响,江洛低头一看,那是三只封玺铃,下面还有白玉作装饰。
一脚刨开一直燃烧着的脑袋,江洛呼出口气,“明明下来了的,去哪里了呢?”
自己这样走着,是在找什么?
拿着剑在尸堆里挖了个遍,也没找到目标。江洛朝着前面继续走着,忽然见着前方是一汪泉水。心里震惊,这样地方竟然有这么清澈的水流?再往前走几步,江洛发现这里不仅仅有水流,还有一绀蓝的湖泊,湖中莲叶接天无穷,荷花映红。
而湖中央竟然开了一朵并蒂莲。展袖飞跃而至,脚尖落到旁边的荷叶上,天界荷花倒是多,并蒂莲却是稀少。多了一份好奇心,便伸手摘了其中一半。这不摘还好,一摘那莲花中竟然掉出了一个婴儿!
江洛吓得掉进水中,却还是眼疾手快接住了孩子,举手拖着,不让他接触水面。
飞到岸边,江洛脱了外面的白色长袍,裹住那孩子。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孩子的?还有,这衣服,似乎不是自己的。古代的人才穿交领长袍吧,看这丝绸原料,应该是位有钱人家的小姐才对。可哪个小姐会飞,还来这种尸骨遍地的地方挖人家坟墓?封玺铃,九牧晴给的封玺铃,明明在江洛身上,为什么会挂在这人腰间。
察觉到身体不是自己的,江洛才吸了口气,明明自己身体被雪真挖了个窟窿,此时怎么也应该走在去奈何桥的路上才对。
江洛似乎能够感受到身体主人的想法,就像是自己的一样。
那女子看着这胖嘟嘟白嫩嫩的小娃娃,心里竟然很高兴。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指头,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孩子,但却是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活了十几万年来,头一次,心动,因为一个孩子。
第一次上手,浑然不知所措,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轻轻把他抱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抱着,小可爱实在是太温暖了,她有点爱不释手。
“你父母呢?”女子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额头,愣怔片刻,“是小魔啊,生于莲花的小魔。”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如果把孩子放在这里,铁定必死无疑。可如果带走,找到他的生父母,再归还,倒也是个好主意。就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救了一只小魔。
眼下天界和魔界正处于混战状态,要是赭柏能死了,那这场混战结束,倒也不怕别人发现这个孩子了。
江洛愕然,天界和魔界混战?赭柏?这难道是万年前,那她是谁?这个孩子又是谁?
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江洛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居然能看见万年前恒阳的记忆。难怪,难怪她的腰间居然会有九牧晴给的封玺铃。原来是这个封玺铃本来就是恒阳的。
恒阳召来一匹长了翅膀的四角神兽,护着怀里的孩子回了东荒境地。
落地,上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笑着叫道:“神君回来了,神君回来了!”
恒阳食指抵唇,“嘘,休要声张。小峳,去把胡钩叫过来。”
小峳却是看见恒阳藏着什么,又不敢问,只好颠颠儿跑去找胡钩。
这是在一座山上,山汽朦胧,树木阴翳,山高水流,是绝佳的人间仙境。
那楼阁几乎是建在山崖上的,柱子支撑着上面的木楼,是典型的江南建筑,屋檐角翘,风铃悦耳。
阁楼边上则是瀑布,水声哗哗。楼台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苍翠欲滴。
恒阳所落之地,是院中一个八卦阵,黑白相生,变幻无穷。【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