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意义上,金长息的房间有些特殊。
不论是角落里摆放着的缩小版神龛,还是满地散落的写满鬼画符一般文字的纸张,都显示房间的主人不似平凡人。文琅与金长息床上那些娃娃对视两眼,后知后觉地竖起了全身汗毛。
“行为艺术啊我靠!我看我还是先回去算了。”余乐把自己藏在门后,不肯踏进房间,“姐妹我和你说,这么邪教的场景要是写进小说里是会被封的。”
文琅没理会他的贫嘴,径直走到神龛前,在底座上摸了一把:“这个厚度的灰尘······看来这里原来放的就是她带去学校的那尊佛像了。”
“这是金刚萨陲心咒,正统佛教。”楚穆之闲庭信步般走进来,看到这些纸张眼睛反而亮了一下,俯下|身来一页页捡起收拢。
文琅的妈妈拜佛也念佛,除了不吃素外和庙中尼姑也差不多了。文琅耳濡目染会念一些,但地上这些佛经上写的都是梵文,一眼望过去并没有认出来。
她皱着眉问:“金刚萨陲心咒,难道她对什么事心有愧疚吗?”
楚穆之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露出了可堪“好为人师”的表情:“金刚萨陲心咒难道只有这一种功用吗?你检查这么久,还看出了什么?”
文琅心中慢慢敲出一个问号,心说我是来听你上课的吗?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
“桌上的灰尘中心处要薄一点,说明这一块形状是佛像的底座留下的。嗯,这样看来佛像应该不小,所以不存在我们勘测现场时看漏的情况。那就是凶手偷偷带走了,或者是金长息本人把它收了起来。”文琅一边推测,一边将现场的情况草草记录在随身本上。
“那么大的佛像,有谁能带着在校园里闲晃。更不用说其中还涉及佛像重量这种条件。我们学校宿舍规定很严格,男性是绝对进不了女生宿舍的。文小姐觉得偷偷带走这种可能性成立吗?”
“那就是金长息自己收起来了,但她又能放到哪里去呢?李同学说直到她们三个离校的前一天晚上,金长息还偷偷参拜。”文琅百思不得其解。
楚穆之把整理好的一摞佛经放在神龛上:“为什么不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一下,比如······佛像自己消失了。”
文琅呆了两秒,余乐已经替她把话说了出来:“太玄幻了吧!学长就算我粉你,也接受不了这种说法啊!”
“我是警察,楚教授。”文琅严肃地说,“我相信科学,这种······神神怪怪的事还请你不要再说了。”
“难道你还有更合情合理的推论吗?”楚穆之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模样,“文小姐,现在是你在封死自己所有的路。”
“好吧,”文琅艰难地挣扎了一下,终于放弃了,“好吧。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尊佛像是自己消失的话,他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消失呢?”
“我只是个大学教授,你才是警察,文小姐。”楚穆之反将一军。
文琅顿时失去了说话的权利。余乐插不进话头,只好研究金长息一床的洋娃娃。
“我觉得你这样贸贸然推断金长息是他杀是不是不太靠谱?”余乐举起一个娃娃,放到眼前和她对视,“这位金同学可能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哦,自杀也有可能。这个娃娃有点牛逼,感觉好像在看我一样。你看的那个什么布袋戏是不是也这样的?”
“······君皇偶是,其他的我没怎么研究。”文琅说了一半就卡了壳,余乐总是很擅长岔开话题。很多时候,只要他一开口身边人就得拼命去想之前说到哪里。
其实文琅也觉得这个案子无论是归于他杀或自杀都很难解释,但那个梦真的只是梦吗?文琅不信鬼神,但对托梦一说倒是半信半疑。
如果是金长息托梦的话,文琅倒希望她能多给自己一些信息。像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能查出真相才是真的有鬼。
想到鬼,文琅下意识瞟了一眼身旁的楚穆之,他已经无聊到开始刷手机了。文琅默默打定主意一会要向他问一问托梦的真实性,当然真相会被这个神棍夸大多少倍就不知道了。
“说起来,楚教授怎么会来金长息家拜访?”
“身为老师,来学生家家访,有问题?”
文琅点点头:“没问题,楚教授很有师生爱嘛。”
说话间,余乐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就变了:“喂?诶妈······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女孩子!······我开车兜风呢,马上马上······”
“我得回了,我妈催我。”余乐挂了电话,摆出一张苦瓜脸对着文琅,“你还有事吗?要不然我给你安排个车?”
“不用了,”文琅摇摇头,她听说过余乐母亲的丰功伟绩,老太太是个厉害角色,余乐相当怕她,“我走回去得了,反正离我家也不远。”
“行行行!那我走了·······”余乐一边往外跑,一边还不忘对着金先生的房间扯着嗓子喊一声,“叔叔我先走了!”
“你的同事······还挺平易近人的。”楚穆之评价道。
文琅把余乐弄乱的娃娃重新摆好:“粗神经,没什么不好的。”
“我下午有课,也得走了。”楚穆之突然说。
“那,要不然我也走?”文琅回忆了一遍今天的调查过程,整个案件在她脑海中依旧是一团乱麻,除了知道金长息的家庭环境是造就她古怪行为的原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似乎没什么。
文琅很是颓废,以至于一头撞上了在金长息母亲房门前停下脚步的楚穆之。
“楚教授,怎么了?”文琅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楚穆之的背有够硬的,真不知道是骨头还是肌肉。
“我只是好奇,文小姐这么敏锐,怎么会没想到要去金夫人的房间看一看。”
文琅看看那扇已经掉了大半红漆的房门,有点为难:“这不太好吧,金先生都说不要打扰她了。”
“难道不是因为文小姐觉得一个植物人不可能提供什么线索吗?”
文琅莫名其妙觉得楚穆之在针对她,心里有点不舒服:“楚教授可不可以不要胡乱猜测别人的想法?还有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对我的称呼方式。”
“你不高兴了?”楚穆之略显诧异地扬高了尾音。
文琅觉得他简直在讲屁话,怎么会有这种不通人情世故的现代人,还是个大学教授呢!
“在我看来,恐怕任何一个正常的现代人人听到这种话都不会高兴吧。”
楚穆之迈开大长腿往前走:“好,我记住了。文琅。”
文琅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困惑在。但这时候她已经不怎么愿意和他讲话了,更懒得理这种小事。
到楼下的时候,余乐那辆宝蓝色的宝马已经不在了。文琅才想起自己的警服脱在他的车上,还没拿回来。
搭公车用的零钱都放在警服口袋里,看来又只能打的了。文琅叹了口气。
两下喇叭声不急不缓地响起,车窗摇下,露出了楚穆之那张带着黑超脸,他发号施令:“上车。”
文琅抿着嘴看着坐在那辆炫酷的银色的······什么车里的楚穆之,觉得世界有点玄幻,一身正装的楚穆之和这辆车要多不配就有多不配。
她一言不发地上了车,毕竟楚穆之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或许是因为楚穆之孜孜不倦地发挥着自己的自来熟属性,文琅虽然不怎么喜欢他,倒错觉自己已经和他很熟了。
“城中村,麻烦楚教授了。”文琅黑着脸说。
楚穆之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既然你说了,那我也应该表达一下我的看法。”
车子里打着温度适宜的冷气,洋溢着一股奇妙的檀香味,比寺庙里淡很多,多了一种干脆利落的感觉。文琅闻得有点昏昏欲睡,这样的话落在她的耳中无疑一声惊雷平地响。
“我也不喜欢你对我的称呼,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直呼我的名字,文琅。”楚穆之说话有种独属于他的腔调在,慢条斯理的,和别队有点相似,但尾音又收的很快,一点都不拖沓。
打击报复?太幼稚了吧?文琅扬了扬眉,随后发现可能是自己对他的固有印象在作祟,不由得有点心虚:“行啊。”
“哦,对了。”楚穆之在换挡的空隙对她说,“我通过你的申请了,发一下那张照片吧。发完记得删掉。”
文琅拿出手机,她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旧款式,有一点迟钝。微信里果然多了个新朋友:楚穆,头像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是什么。文琅想了想,戳进了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太干净了,除了转发一些和专业相关的内容什么都没有,文琅看了两眼就没了探寻的欲望。
选中那张照片的瞬间,手机屏黑了下来,随后就显示了关机图标。文琅没多想:“手机可能没电了,我一会充上电再给你发吧。”
楚穆之的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来敲去:“没问题。”
文琅的家在小巷的尽头,巷子很窄,又歪七扭八,文琅没好意思再让他送进去。临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把头往前凑了凑,说出了那句罪大恶极的话:“你有没有觉得,这辆车和你还挺不配的?”
恢复了寂静的车内,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声,副驾驶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漆黑的人影来,此时正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终于有人吐槽你的品味了我的妈呀哈哈哈哈哈!”
“闭嘴。”楚穆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透出一种森冷。他随手摘下黑超,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瞳来。【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