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文学 > 其他小说 > 见鬼后我摆脱了单身 > 第12章 腹中乾坤(12)
  楚穆之启动车子的动作很急,但很平稳。文琅还在回忆那个故事,信息量太大,有点超过她能负荷的范围。

  “你昨天就来过了?”文琅问。

  “嗯。”车子正在转弯,楚穆之打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关于你昨天问我那件事不用担心,那只是一点点残留在你身上的邪念,造不成实际伤害。不过你回去之后注意,不要去水边、医院,天黑之前尽量早回家。”

  口气谆谆,俨然讲台上的做派。

  文琅从善如流:“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个故事?那样不是更方便?”

  “一个故事不说给两个人听,故事的来源只能是她,这是雪上一枝蒿的规矩。”

  “可她说给我听不也是破坏了规矩吗?”

  “我可以当没听过这个故事。”楚穆之很淡定,淡定到令人发指。

  简直无耻,文琅忍不住笑了,必要的无耻对查案真是太有帮助了!

  可是这样的结果该怎么给金长息一个交代呢?“你之前提过你很看重金长息?那你应该很了解她吧。”

  楚穆之似乎生来就比常人多了个心眼,轻而易举就猜中了她心中所想:“人死如灯灭,不要想太多。再说你只是个警察,没必要牵扯进这样的事里。”

  这话文琅听着心里不舒服,但也多少明白楚穆之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没想到文小姐这次不想参与。”反而是楚穆之一反常态地来招她。

  “没想到楚教授这次这么多话。”文琅挑了挑眉,意图反击,“说真的,你难道以为我是那种只有一腔热血的人吗?”

  楚穆之不说话了,但文琅还是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了“难道你不是?”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做事不考虑清楚后果,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是很可怕的。你也说了,我不过是个警察。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上忙,而且······”文琅突然哽了一下,绝密档案之所以担得起“绝密”两字,就是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除了相关人员基本上没人知道它到底涉及了哪些案子。当初别队能空降泗州城刑警队队长,连局长都得客客气气对他,难保不是履历里“绝密档案”这个镀了金的名头在给他撑腰。现在她说出来,就是在破坏绝密档案的保密性。

  楚穆之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即使在这个案子中有过互相帮助的时刻,一段时间不联系,就会被抛在脑后。再怎么美好的回忆,经过时间的洗刷总会褪色,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的回忆也说不上美好。

  和他谈及这样的话题,正如楚穆之自己说的那样“没必要”。在这之后她和楚穆之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不管是大学教授还是别的,想来和警察也不会再有交集。没必要,确实没必要。

  “而且你也会帮金同学的吧。”舌头艰难地转了弯,文琅抠着手链上的白砗磲,补全了未完的话。

  楚穆之摇摇头:“并不。对她我已经仁至义尽,去了那个世界的人就不该和现世再有联系,就算只是为了她。”

  “那她爸爸呢?她家里那几尊佛像呢?”

  “自然有该管他们的人去管,我只是个大学教授。”楚穆之偏头,望向一直在打呵欠的文琅,皱了皱眉,“困了?昨晚上没睡好?”

  文琅瘪着嘴摇头,她长得一幅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相貌,学生时代却没少在如山堆般的书籍背后偷懒打盹过。楚穆之这一声一出,叫她想起不堪回首的那些时光。

  打瞌睡的好学生在严肃的教导主任面前也只能认怂。

  “这倒没有······我昨天睡得很早。”文琅迟疑着回答。

  这倒是真的,文琅于说谎一道上绝不是老手。昨天收到楚穆之最后一条消息后,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那碗东西的缘故,一沾枕头就不知今夕为何夕。楚穆之和她约九点见,她也就放心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根本不存在缺觉这种可能性。

  实在是困得难受,考虑到回家还要不少时候,文琅决定在楚穆之的车上补个觉。她伸手去摸副驾驶下面的机关,想把副驾驶放平一点。一只手伸过来格在她的手与座椅之间,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出圆润的形状,指肚上还有粗粝的茧子。文琅微微一怔,旋即释然,像楚穆之这么龟毛的人估计也有洁癖,想来不太喜欢有人弄脏他的车。她躺在座椅上睡觉,万一掉了头发怎么办?楚穆之一定会一脸漠然地戴着白手套一根根捡走。

  文琅又低头看看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子,有点心疼那张一尘不染的脚垫。

  “别睡,太危险了。”

  文琅忍不住“噫”了一声,女孩子随便在男人身边睡着确实是件有点危险的事,但是由当事人提醒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再说了,楚穆之看起来禁欲又冷淡,没有表情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块石头,文琅实在想像不出他“危险”的样子。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想必楚穆之也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轻咳一声:“我不介意你睡觉,但是把座位扳平安全带就失去了功效。”

  文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她暂时不考虑买车,所以也没去考驾照,这方面的知识确实是缺乏了点。她从车窗往外眺望,上山的时候她只顾着刷帖子,也没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湿软的泥地上,树叶青翠欲滴。文琅很少离开泗州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郊的寺庙,偶尔和同事提及这件事得到的不外乎是震惊的表情。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违抗过老妈的话,所以老妈知道她当了刑警才会那么生气吧。文琅郁闷地叹了口气。

  “老气横秋。”楚穆之评价。他今天的话格外多,文琅面无表情看着一朵野百合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记得高中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这么说过她,几年过去居然还是只能得到这种评价。

  “今天车上怎么点那个香?”楚穆之好像没反应过来,文琅又提醒他,“喏,就是那个淡淡的檀香。比庙里的好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和舅舅都说我身上那个味道浓,明明没沾上多少啊······”

  文琅自顾自嘀嘀咕咕,没注意到楚穆之遽然收紧的十指:“那个香······嗯,你是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点——”

  她的记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

  嗯······买一点,让老妈下次念经的时候点。思绪回笼,文琅还沉浸在没说完的半句话中,直到一颗水珠从天而降滴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她才觉出不对——车里怎么会有水?

  起雾了,文琅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发现自己站在林间柔软的草地上,鼻尖充塞着草木的淡香。水珠的来源是头顶一棵参天蔽日的老槐树,她抬头仰望,麻绳绕过脖颈,将红衣女人吊在枝丫间,她的裙裾在微风中被吹起,露出残缺腐烂的双腿。

  如果换了个普通人在这里不被吓晕也要尖叫,但文琅是习惯了血腥和危险的警察,尸体还不如南方蟑螂叫她恐惧。

  一口气梗在喉间,文琅迅速后退,这是个什么世道?她好不容易有点相信世上有鬼怪的存在,这些东西就要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右手无意识抓紧了左手腕,好像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文琅还没搞懂自己现在的处境,前一刻还在兴致勃勃和楚穆之说话,下一秒就到了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她咬着牙转身不去看那具颤巍巍抬起脑袋的尸体——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从前文琅看鬼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吐槽哪诡异往哪钻的主角,好了现在轮到自己,大敌当前,可不能作死。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一来自己身上带着楚穆之的红绳,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看他那副“专业人士”的神色,还是有信服度的;二来即使真的有什么鬼啊怪的,靠她身为人民警察的一身正气还能怕了它不成?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文琅大以为然,至今仍奉为至理名言。

  她往自己脸上狠狠捏了一把,不是梦。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许多。

  文琅捋起袖子,手腕上扣着一只表,当初在警校关于如何分辨方向,教授可是苦口婆心地教过。文琅在心中推算一下,朝南面走去。

  无论她在什么地方,只要不是在做梦,总能走出这片树林。至于这片树林会不会大到她精疲力尽都看不到尽头,文琅暂时不予考虑。

  树林中阴风阵阵,时常有混着腐烂臭味的冷风往她脸上扑,每当这时文琅就闭上眼睛,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不害怕它们也不能奈我何了,文琅自我安慰,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踩碎了多少勾住自己裤边的东西,是树枝还是其他,她都不想管。

  只要走出去,就是万事大吉。

  泥土很湿很烂,脚一踩上去就软软地往下陷,几乎成了沼泽。文琅敢打包票,这绝对不是那场雨的功劳,最严重的时候鞋有一半能陷进去。湿润的沙土从鞋子的缝隙间渗入,浸湿了她的袜子,这给文琅的行动带来了不大不小的影响。

  但是没等她走多久,或许是十几分钟,也有可能是几十分钟——腕表停止了运作,卡在11::44这个时间上,在这样的地方时间的流逝是很难被感受到的。脚底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实了起来,而那层一直笼罩在她身边的雾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消散了。

  事态似乎在往好的方向而去,但文琅依旧不敢放松,她不时抬起表对一对自己的方向有没有走偏。就在又一次抬起手腕的时候,眼前一花,三根针齐齐震颤一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转动起来。文琅直接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它们在“12”的位置重合。

  12:00:00

  文琅的脚踩在了黑色的花岗岩石板上。

  她缓缓抬起头,人声嘈杂,黑色的雾气中朦胧的人影若隐若现。【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