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文学 > 其他小说 > 交魂(民国魂穿) > 第2章 第2章
  “快看!太太醒了。”不知是谁在嚷嚷,

  张宛西艰难地睁开眼睛,被火灼烧的痛感还停留在身上,她忍不住缩了缩,甫一动才发觉自己身下柔软异常,却是躺在一张崭新的白鸭绒床上。

  三四个丫头婆子,都站在床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昨天晚上溺水了以后太太就开始发高烧,医生都说太太这样子怕是不行了,没想到过了个半天,太太竟然自己醒了,可见太太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难怪司令这么放在手心里疼着。“

  溺水?张宛西疑惑,自己明明是放火自焚,与那藏宝图同归于尽,怎么会溺水?

  再看眼前这些人,一个两个全不认识,这房间家具也是全陌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哪里?你们都是谁?“

  张宛西一开口才发觉喉咙已经嘶哑地不成样子,每吐一个字都如同拿刀在割喉间的嫩肉,完完全全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太太怕是没睡醒吧,”一个穿着荷藕色齐膝衫的小丫头笑着道,“这里是白公馆,我们都是服侍太太的丫鬟,刚刚说话的是李婆婆,我是小环,太太可想起来了吗?”

  张宛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嬷嬷瞧着宛西模样有些晃神,嗔怪道,“你这环丫头,太太刚醒来你就引她来说话,万一再累着了司令怪罪下来怎么办?还不快去把糖水端过来,让太太润润喉。”

  小环吐了吐舌头,转身端了碗糖开水过来。

  张宛西尚有些怔愣,偏过头,凑近了要去喝水,却突然眼睛一顿,瞳孔放大好几倍盯着那碗,

  一声惊恐的呼叫从张宛西喉间发出,仿佛那碗糖水是个烫手山芋,张宛西忙不迭将那碗扔出去。

  咔嚓一声,碗碎成两半。糖水洒了满床满地。

  那碗里的水!那碗里的水映出来的人脸!

  分明是白七七!

  张宛西惊恐地说不出话,却又蓦然想起在女子学院上学时,看过不少话本子都记载过那交魂之事,无非是原先的魂魄穿越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从此以后魂魄带着自己的记忆,却只能以另一人的容貌活在世界上。

  她方才已隐隐察觉此事,但万万想不到,她竟然穿越到了白七七身上。

  那方才她们话里一口一个的司令,必定是沈仕铭无疑了!

  沈仕铭如此在意白七七,若是知道了自己占据了白七七的身体,而真正的白七七却不知去向,他怕会恼恨厌恶地要杀了她吧!

  而她霸占着白七七的身子,以后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面对那个曾今深深爱过,却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男人?

  刚经历过火烧,又在水里泡了一回,身上忽冷忽热,她勉勉强强撑住自己不晕倒,但心里却又酸又痛,又喜又悲,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竟笑出了眼泪。

  四周的人都不知她这是怎么了,面面相觑。

  就在这可怕的静谧之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声响过一声,给原本寂静萧索的夜里平添了份肃杀之气。

  “太太?”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

  宛西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已经敛去眸中那些复杂的情绪,

  “去开门”,她吩咐道,

  丫头领了命令,立刻便下楼去。

  李婆婆唤人来清理了碗碎片,小环去给医院打电话,整个房间只剩下叮叮当当的几声碎响。

  “啊!”

  楼下传来的惊叫之声,在寂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厉。

  似乎是刚刚下楼开门的丫头发出的叫喊。

  在这之后,楼下反倒安静下来,但接着不多一会儿又传来家具相撞之声,几种声音不同的脚步声夹杂其中,轻轻重重,叮叮当当,仿佛在锅碗瓢盆上一顿乱敲,突兀而刺耳。

  突然又一静。

  过了几秒,一道微重的脚步声沉稳地踏上拐梯,一步一步地朝二楼走来。

  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小环有些发抖了,躲到床头后面,握着张宛西的手,

  “太……太,白公馆该不会进劫匪了吧?小红是不是已经被他们灭口了?”

  “胡说八道!”李婆婆到底年纪大些,比小丫头片子们镇定多了,“别自己吓唬自己。”

  张宛西仔细听那脚步声,徐徐镇定,不急不缓,倒真不像是劫匪,反倒像……心底突然涌出一股熟悉感。

  “不要怕。”张宛西镇静道,

  不过多时,那道脚步声就来到了她们房间门口,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李婆婆看着门外的人,一脸欣喜。

  小环脸上也是一喜,一溜地跑到门前,嘴上不停歇地道,

  “我就说了,这大晚上的找我们太太的一定是司令。只是司令您方才在下面是在干什么,一阵的声儿,可把我们吓坏了。”

  说着便去接沈仕铭臂弯里的大衣。

  沈仕铭微微一让,声音如寒冰般冷冽,

  “出去。”

  小环被吓得手一缩,不敢看男人冷峻的脸庞,连忙退了出去。其余人骇于沈仕铭的气势,也低头迅速离开房间。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便只剩下她和沈仕铭两个人。

  他穿着玄色暗纹稠长衫,臂弯上搭的却是一件西式黑呢长大衣,暗沉沉遮住了腰腹一块。黑色衬得他脸色愈白,薄唇紧抿,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却是淡淡睨着床上的张宛西。

  一股寒意从张宛西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看着眼前这人,她仿佛被冻住一般,一动也动不得,只剩下微微疼痛在胸腔搅动。

  最后离去的佣人,小心翼翼将房门关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浓眉紧紧皱起,嘴唇白得几乎没有了血色,脸上浮起一片青气,脚步渐渐不稳,

  张宛西犹豫着开口,“你怎么……”

  话未说完,眼前的高大身影却突然被什么一绊,斜斜地朝她跌过来,臂弯里的大衣顺势掉落在地,露出腰腹处濡湿的一片。

  这么一动,那处又渗出一大片湿润,滴落在地毯上,竟是血红一片。

  张宛西瞪大了眼睛,一声惊呼就要脱口而出,沈仕铭眼疾手快捂住张宛西的嘴,嗓音低沉中透着沙哑,

  “不要叫。扶我上床。”

  张宛西深深吸了口气,连忙将沈仕铭扶到床上去。

  这么一动作间,沈仕铭腰腹上又开始渗出血,黑绸布料紧贴在肌肤上,映出健美的腹肌,而伤口处却是黑洞洞的,是中了弹的样子。

  张宛西心口一跳一跳的,竟有些无措,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从前即使结过婚了,他也常常不回家,和她说话都是隔着几步远,同床而枕更是少之又少,现在,他的呼吸就在耳边纠缠环绕,恍如隔世。

  回过神,她有些别扭地别过头,“我去喊医生。”

  “过来。”他闭着眼睛,语气沉沉,

  “你的伤很严重,需要立即处理。”

  他的眼睫颤了颤,但是仍没有睁开,“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肯听他的话。

  突然手腕一重,一个眨眼的瞬间,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沈仕铭拉到床上,压在他身下,手腕都被固定住了,一动也动不得。

  “看你要到哪里去。”他开口,声音带点戏谑,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耳后,

  “你放开我!”

  她挣了几挣,发现他血流得愈多,便不敢再动,软了声音道,

  “再这样下去,伤口要发炎了。”

  沈仕铭不说话,只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良久,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七七,听话。”

  我是宛西,她直觉要脱口而出,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心头一痛,唇角不禁扯出一抹苦笑。

  他爱的人是白七七,不是张宛西。

  她阖了阖眼,掩去眼底额水汽,便道,“我不动便是,你也不要乱动。”

  沈仕铭极快地扫了她一眼,但终因体力不支,渐渐放松了对她的束缚。

  夜越来越深了。

  沈仕铭一直压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留下的血都已经将她的睡衣染湿,可是他仍一动不动,四周只有他俩的呼吸声轻轻拂动,映成一曲暧昧的交响乐。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他到底在等什么,张宛西不知道。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门外的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张宛西见状,立马凝神细听。

  白公馆似乎来了客人。来人先用英文做了自我介绍,看样子是两个英国人,接着便用中文同白公馆里的人交流起来,具体说了什么,声音高高低低,张宛西并没有听清。

  过了一会儿,白公馆的人突然提高声音,

  “詹领事,白公馆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楼下一阵骚动,那两个英国人似乎硬闯了进来,蹬蹬蹬的声音传来,他们上楼,正朝这间屋子走来。

  一阵尾随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屋门外。

  “詹领事,巴领事,我不管你们在津军中有多无法无天,但现在是在湘军的地界,如果冒犯了沈将军,战场上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说话的声音苍劲浑厚,透着股威严,两个领事似乎有些犹豫了,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领事道,

  “关首长,我们只是想进去看一看,确认刺客是否在里面,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关首长如此地阻拦我们,是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张宛西了然,沈仕铭必定是为了躲避这两个外国领事的追究,才不让自己去找医生的,若是他们发现沈仕铭中了弹,他的刺客身份必然会暴露出来。

  只是沈仕铭为什么要去刺杀外国领事呢?既然现在是在湘军的地盘,他作为湘军的首领为什么要躲着这两个领事呢?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宛西刚刚醒来,军阀局势变幻多测,距离她自杀时只怕大有异同,这其中的道理恐怕不是能轻易看破的。

  正在她出神之际,耳垂上突然传来一阵濡湿刺痛,还带着些酥麻的痒意,

  “啊!”张宛西闷哼出声,

  却是沈仕铭一口咬在她耳朵上,舌头轻卷。张宛西忍不住一阵轻颤,

  “沈仕铭,”

  “别动。”他声音嘶哑,

  张宛西一阵晕眩,虽然她这具身体已不是处女,但灵魂里的她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连男子的手都没牵过,又怎么受得了沈仕铭这种挑逗。

  门外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等回过神来,便只听到那领事道,

  “君子有成人之美,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沈将军在忙,我们也就先行告退,再会。”

  门外渐渐没了声响,想是那两个英国领事已经告退,张宛西轻推了推沈仕铭的肩膀,

  “抓你的人走了,你还不快起来,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半响,不见沈仕铭有反应,她又推了推他,有些气喘吁吁,

  “你快起来,我……我快承不住了。”

  沈仕铭仍旧一动不动,张宛西往他额上一探,竟是一片炙人的灼热,再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他,双目紧紧阖起,竟不知什么时候疼晕了过去。

  张宛西心头一紧,忙将他扶好躺在床上,便要出门去喊医生,才走了两三步,却又突然返身回来。

  夜晚凉风一股一股地涌进窗来,卷动着纱帘,就连床头灯上边的珠串也开始晃动地厉害,张宛西到底怕他着了凉又染上风寒,回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胳膊也放进被子里。

  先右后左,握住他左边手掌时,只觉得手心被什么东西咯得生疼,张宛西心生疑惑,缓缓移开手掌,一枚切割得完美无瑕的钻石戒指,就这样映入她的眼帘。

  张宛西心头一震,那钻石戒指璀璨生光,华彩熠熠,刺得她双眼,双臂,一直到心脏深处,一阵痉挛地疼痛,她揪紧心口的衣衫,一片蒙蒙的水汽浮上她漆黑的双瞳。

  张宛西一路退到门边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一见着他的面,身体里的那股情思就会忍不住地跑出来,明明他连她的性命都不顾,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斩不断对他的情丝?

  而他,既然心里没有她,又为何还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那枚戒指,他一直不愿意戴上的婚指,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无名指上。【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