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文学 > 其他小说 > 交魂(民国魂穿) > 第4章 第4章
  张宛西打定主意要离开陵州,可离开沈仕铭眼底,岂是那么容易的。

  几次三番,张宛西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但沈仕铭如果发现她失踪了,必定会动用所有力量去找她,假如她没有合适的理由,一旦被沈仕铭找到,她就什么都暴露了!

  一旦沈仕铭知道她霸占了白七七的身体,她还能好好活着吗,她重生至此,万不能再糊里糊涂死去。

  可小心为上的结果就是,两个星期过去了逃跑计划依旧毫无进展,张宛西心里早就急得火急火燎,千爪挠心,表面上却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这天,张宛西照常来陵州大剧院看新上映的电影——自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她便经常到中央大剧院看电影,沈仕铭不经常来白公馆,她便多有机会出去走走。

  不过,她每次出门,小环总跟在她身边。

  陵州大剧院是欧式建筑,门前立着四根雪白的罗马柱,在正数第一个和第二个罗马柱中间,开了一扇小小的窗,在旁边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售票处”,

  在往常,售票处总是人烟稀少的,因为要钱。今天却不知为何,售票窗的前面,聚集了一大堆人。

  人潮熙熙,司机在前方披荆斩棘,拨云见日,张宛西和小环往前走。

  短短的一截路,因着不同寻常的拥挤,足足挨了十几分钟。

  眼看就要接近大门了,突然斜刺里伸出来一只蜡黄的手,挥动一张A4纸,一边吆喝道,

  “来看一看,看一看,陵州大剧团招人了!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一块大洋!”

  张宛西吓了一大跳,想着她又不会进剧团,低头便要从那手下钻过去。

  那手突然将A4纸递到她跟前,“看一看嘞!”

  张宛西窘得慌,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将那宣传单胡乱接过来,瞥了眼那手的主人,却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小伙儿。

  但也仅仅是匆匆一瞥。在人群的簇拥下,张宛西很快被挤进剧院大门。

  剧院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银幕上黯淡的光照着前排中间几个座位,却也是空荡荡,张宛西只看了开头,便猜到了结尾。

  男女演员也不漂亮,更是扫兴,不知不觉中,张宛西将目光从屏幕转移到手里握着的A4纸上,

  准确来说,是一张宣传单。

  方才只顾着挤,没仔细听那小哥嘴里说的话,现在凑着微弱的灯光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陵州中央大剧团为了慰问饱受战乱之苦的工农群众,预备去全国各地义演,但是现有班里的人手不够,所以正打算招些临时工,报酬丰厚,只是条件稍微艰苦些。

  为了说明得更清楚,传单还附上了义演的路线图。

  折七拐八的路线图经过若干地方,串起的小圆圈像元宵一样,“宛州”这两个字在若干圆圈里变得又细又长,直如两根针,戳在张宛西心脏上,险些流下眼泪。

  宛州,他父亲的宛州。

  她父兄战死沙场,宛州也成为别人的了,她再也不是金枝玉叶的张家大小姐。她重生到自己最痛恨的人身上,却不得不忍气吞声,难道她还要再忍下去吗,相知鸵鸟一样自欺欺人?

  这两个礼拜像是两辈子一样长。

  张宛西突然意识到,如果惧怕沈仕铭,她可能一辈子也逃不出陵州。

  总要付出些代价,她想,尤其在厉害的人跟前。

  她捏紧手里的宣传单,这义演戏剧团能带她去宛州,只要她愿意当小工,吃些苦头,她可以跟着这戏剧团,在经过宛州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留下来。

  只是如何瞒过白公馆的人向戏剧团报名,戏剧团如何能留下她,她如何能从白公馆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这些问题还需从长计议。

  嘎达一声,电灯亮了,张宛西这才发现影片结束了,她惶惶站起身,走出影院。

  看完电影,她们照例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去,往常她们回去之前白公馆是不点灯的,今晚隔着老远倒看见窗户里灯火通明。

  小环道,“哎呀,人还没回来点灯干什么,这些老妈子们真是,也不知道节省点。”

  张宛西没说话,笑了笑。

  车子开进花园里,临进门了,李嬷嬷过来说,“沈司令来了”。

  张宛西心底一顿,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似的,霎时紧张起来。

  张宛西慢腾腾地挪着小碎步,极不情愿地走进大厅,白底天蓝碎花欧式沙发上,沈仕铭正坐着看报,军装解了几粒扣子,显得不那么严谨。

  张宛西接过老妈子手里头的参茶,紧紧贴着沈仕铭坐下,刻意压柔了嗓音道,“司令来了,怎么不叫人通知我一声,让司令等我这么久。“

  “不碍事,卫亭他们刚走。”沈仕铭将报纸折了折,不甚在意地道,

  张宛西想,大约他也是才刚刚忙完,她腻腻地笑道,“司令这么辛苦真是叫人家心疼,我给您揉揉肩。”

  沈仕铭放下报纸,点头道,“好。”

  张宛西说话间身子一直侧坐着,只拿眼角一点余光斜睨沈仕铭,勾出些许媚态,艳光四射,这会子借着揉肩站在沈仕铭身后,倒不用故作姿态了。

  她装模作样地揉了一会,看钟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才松手叫厨房开饭。

  她偷偷看了眼沈仕铭,只见那人端坐在餐桌前,挺拔俊朗又斯斯文文,看不出丝毫异样,心头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几日变着法儿地打探原主的生活习性,说话习惯,一番努力总没有白费。

  餐桌上沈仕铭话不多,张宛西应对起来轻松了不少,神经一放松下来,心头那点心思又窜上来。

  恰好厨房刚做了一道西湖醋鱼端上来,张宛西记得以前沈仕铭最爱吃鱼,于是连忙起身给他殷勤布菜,只管将最鲜美入味的鱼肚夹到他跟前的白瓷碟里,一边觑着沈仕铭的脸色,道,

  “听说今年鸡鸣寺的樱花开得特别好,我想去看看。”

  她本意当然不是想去看樱花,只不过这鸡鸣寺恰好在宛州,她不过是借此试探沈仕铭的态度,当然原主喜欢樱花的事是她从小环口中得知的。

  张宛西觉得自己伪装得简直完美。

  沈仕铭果然没有起疑,只淡淡皱着眉,语气还算温和,“在宛州看得还不够么?”

  张宛西夹菜的手一僵,对了,在宛州时他总陪着这个女人,想来那漫天飘雪般的樱花不知看了多少场。她微微一笑,凄凄然,低着头低声道,

  “看不够。”

  餐桌上只剩下安静的咀嚼声,刀叉划在瓷碟上的叮叮声,像玻璃吊灯在摇晃。摇晃的烛光里,她始终看不清沈仕铭的表情,只见他突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快速拭了拭唇角,菱角分明的唇瓣一开一合,

  “全国各地都在打仗,过些日子时局稳定了再去吧,这些日子你就待在陵州,哪儿也不要去,知道吗?”

  昏黄的灯光一下明亮起来,他果然不允许张宛西离开陵州。不管是出于照顾,保护还是男人的控制欲,他总是要将自己的女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蓝色的忧郁散去,张宛西的心揪得紧紧的。

  晚餐的菜品全部上桌,厨房的佣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伺候,三五成排站在主人身后,客厅一下子显得拥挤不堪,虎视眈眈。

  李嬷嬷见她晚餐吃得不多,正要给她乘碗汤,被沈仕铭挥退了。他拿他用过的瓷碗,亲自给张宛西盛了碗燕窝。

  只瞄了一眼,沈仕铭皱起眉头,“怎么不是上次带的血燕?”

  厨房的人战战兢兢,“上个星期炖过一次,太太嫌太补了吃着不太舒服,这回就没敢炖。”

  沈仕铭笑了,黑色的瞳孔愈发显得深邃,深不可测,

  “倒是我不体贴了,赶明儿我让卫亭送几框子螃蟹来,你爱吃就多吃点。“

  下人们羡慕嫉妒的目光,让张宛西如坐针毡。这样熨帖人心的话,沈仕铭从来没对上一世的她说过,她何尝不也羡慕嫉妒。

  手里的瓷勺几乎要被掰断,张宛西脸上扯不出丝毫笑容,只能低头一口一口艰难地吞着燕窝,

  就连这燕窝也难以下咽。

  她低声道,“谢谢司令。”

  沈仕铭满意地起身,在她发上轻轻一吻,“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说完从佣人手里拿过大衣,戴上军帽,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无名指上依然戴着那枚结婚戒指,修长有致的手指映着素净的戒圈,十分低调。

  张宛西自嘲地笑了笑,身上忽然一阵冷一阵热,恍恍惚惚像大病一场。

  李嬷嬷非常高兴,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笑开了花,“太太,您瞧司令多心疼您,血燕说不吃就不吃,一句别的话都没有,那可是血燕,没点路子一两都得不来呢。”

  “还有螃蟹,也不想想现在这时节天气,连个螃蟹仔都难得。”

  “够了!”张宛西突然推开燕窝,朝楼上走去。

  李嬷嬷仍在笑,以为张宛西是因为去不了鸡鸣寺看樱花,心里不高兴,

  “太太,您就听司令的话,别想着去鸡鸣寺看樱花了。您忘了上次您偷偷去宛州被司令发现,愣是被司令关了小半年。我从来没见司令发那么大火!”

  “你说什么?”张宛西猛地顿住脚步,

  李嬷嬷堆满笑的肥脸上突然蒙上层阴霾,“怎么了,太太不记得了吗?”

  张宛西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起来,缓缓道,

  “怎么不记得,只是以后不要再在我跟前提这事。”

  回到房间,张宛西深吸了几口气,才缓下跳动得过分快速的心脏,这一晚上仿佛在走钢丝。

  沈仕铭没有对她起疑,只是他不允许她去宛州,看来这次出逃的风险要加大。

  还有,张宛西闭了闭眼,她好像总是会受沈仕铭的影响,他的一言一行总是能让她神思恍惚,心痛到颤抖。

  像狂风剧烈地刮,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