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儿,为师听说,你大比失利,是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
凌斐:“…………师尊你专程传信过来,不会是为了打探徒儿的八卦吧?”
虽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夺得大比头名,但凌斐一行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乘坐飞云舟前往陵昌城的拍卖行,行至半途,独自在房中打坐的凌斐接到了师尊传来的讯息,千叶灵环的“化影”功能将身在苍羽峰的无念老祖的身影以类似全息投射的方式显现在眼前,仿佛是在与本人对话一般。
立在凌斐眼前的男子容貌年轻俊美,虽然是5000+的老妖怪,但其实看起来年龄不超过30岁,一袭白衣飘逸如仙,以赤金发冠束着银白长发,剑眉星目,唇角含笑:“自然不是,为师相信斐儿,只不过……”
听到“只不过”三个字,凌斐知道重点来了,打起精神准备应对师尊的拷问。
“世人都在传说你是‘天道之子’,斐儿你对此怎么看?”
嗯?怎么提到这个?他们在说的难道不是上邪山大比失利?
对“天道之子”的看法?
老实说,凌斐活了两世,从没经历过什么“飞熊入梦”、“醉斩白蛇”之类的“天人感应”,觉得所谓“天道之子”不过是一群修真界重度中二病的集体臆想。
但这到底是修/真/世/界,有他们自己的认知体系和价值观,作为一个带有穿越光环的21世纪现代人,凌斐觉得自己应该秉持着互相尊重的原则入乡随俗,于是压下了心中的吐槽:“徒儿以为,这只是他人对我修炼资质的一种认可。”
“嗯,说得不错,混沌天灵根因为极其难得,一直以来都被过度美化了。”无念老祖点点头:“明明修真史上也曾有出现过在修炼上毫无建树就陨落了的混沌天灵根修士,但世人似乎都刻意遗忘了。好的灵根资质的确能在修炼上事半功倍,但说有天赋就一定会得道飞升,就太过牵强附会了,不过……”
嗯?又有转折?
无念老祖神秘兮兮地做了个掩嘴的动作:“为师曾为你卜过一卦,斐儿你的命格的确与一般人不同。”
凌斐嘴角一抽,心顿时凉了半截——药丸!师尊他又卜卦了!
说到卜卦,这其实不是器修的活,但他师尊却有这么个兴趣爱好,时不时来了兴致就要给苍羽峰的弟子算上一卦,而且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俨然是青元派第一乌鸦嘴。
凌斐小时候被算过几次,有着极其惨痛的经验教训,从此一听到师尊要起卦就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不过在短暂的惊恐后,他很快恢复了理智——这次师尊只是说他“命格与常人不同”,这话说得很中性,不一定是好事,也不一定是坏事,所以,他大概还算安全?
再说了,他是个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命格与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同,似乎也很合理?
这么想着,凌斐觉得心安了许多:“师尊不必为徒儿忧心,世间众人,谁的命格又能与他人相同?斐儿只求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点凌斐在上一世濒死之时就领悟了,他在21世纪的现代社会活得如此风光顺遂,可一场毫无预警的意外,就轻易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所谓“人定胜天”,当然是一种很积极的观念,但人们永远不会知道何时何地会有怎样的灾难在等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在当下,过好每一天。
“不,斐儿你确实带有天命之相,但晦涩不明,似有杀机,又似有生机……为师有些担心。”无念老祖摇摇头:“所以你这次下山,为师特意为你起卦,卦象显示前往上邪山于你最为有利。”
咦?
凌斐一挑眉——原来这才是师尊差他参加上邪山大比的真正原因?
可是……
凌斐回忆起自己在大比上的表现,说出师不利都算轻的了,不但连个像样的名次都没捞到,还差点在全修真界面前掉了老底,根本就是凶险万分吧?哪里有利了?
师尊的卜卦,果然不靠谱。
“为师原以为这是上天要你夺得头名、从此在修真界正式扬名的意思,但看这大比结果……”
哦?师尊你竟然能意识到自己好的不灵坏的灵了?凌斐有点意外。
无念老祖认真严肃脸:“为师觉得是上天在警示你,切莫仗着修为和灵器傍身就傲慢轻敌,否则必有灾祸。”
凌斐:“………………”
感情不管大比结果好坏你都有说辞就对了?
师尊你酱紫和那些玩文字游戏的江湖神棍有什么区别?咱们器修卜算得不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老实承认自己算错了不就好了?
比起“骄傲轻敌”还不如说“上天在警示我要小心天打雷劈”还更合理一点好吗?!
想到“天打雷劈”这件事,凌斐不自觉地想起了姜舒仪,心里多了几分沉重。
本届的上邪山大比,最后赢家是姜舒仪。
她原本就有实力,加上云空派这次的暗箱操作让凌斐在落败之前帮她解决了两个金丹后期的强劲对手,倒是差阴阳错之下给姜舒仪做了嫁衣。
凌斐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只要不是云空派那帮孙子,头名是谁他都不会在意,而是姜舒仪的话……
他觉得甚好,比他自己夺得头名还要好。
毕竟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新秀大比,她名利双收、得人赏识,以后的日子也会过得轻松一点。
可即使这样,还是他对不起她了,不管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他为了给自己打掩护而对她做的那些糟糕的事情。
原本凌斐在落败之后就可以直接离开上邪山了,但他坚持等到姜舒仪夺冠后,忍着白韵秋和程磊异样的目光,悄悄把人拉住,郑重地跟姜舒仪道了歉,口笨舌拙地解释着自己不是故意冒犯于她。
姜舒仪默默听着他的道歉,最后提了一个问题:“我能知道御渊道君这么做是出于何原因吗?”
凌斐:“……因为输给仙子太没面子,我不想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就故意说是贪图仙子美貌……”
因为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就强吻姑娘,实在是一个超级渣的理由啊!
但凌斐不能告诉她实情,比起被全修真界知道他害怕打雷,他宁愿被当成渣男,至少能保住小命。
他原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骂他无耻流氓什么的,但姜舒仪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眼神温柔又直率。
触及那双宝石般迷人的杏眼,凌斐觉得自己的目光像是要被吸进去了一样,心里扑通通地跳,非常可耻地想到了之前那一吻——
那双嘴唇,真的好柔软啊。
凌斐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他两世一共活了28+16=44年,却是第一次主动吻女孩子。
姜舒仪知道自己应该生气的——她不是御渊道君的道侣,不应该得到之前那样无礼的对待,但是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少年羞涩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对他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是的,她明白终于到了自己报答御渊道君恩情的时候——并不是拿亲嘴来回报他,而是为他掩盖住那个宁愿被所有人误会也羞于启齿的秘密。
她真诚地看着凌斐:“小女什么也不会问,什么也不会说的,道君无需担心。”
凌斐心头一颤,不知为何觉得胸口闷闷地,眼看着姜舒仪转身要走,他连忙拉住了她:“等等,这个给你。”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张灵符,咬破手指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上面:“今日之后,仙子也许会被人误会与我交往过密,会有人想通过仙子对我不利,请务必小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催动这张灵符,无论仙子身在何处,凌某都会在一息之内赶来相助。”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姜舒仪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级别的保命符只有合体期以上的符修大能才做得出来,在修真界千金难求且不说,被强制召唤到异地这种事情对修士来说是极其危险的,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环境,也许还会有陷阱,所以一般只会交给自己最重要、最信任的人,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拿着吧,已经滴上了我的血,落在别人手上也能召唤我。”凌斐笑道:“凌某知道仙子是信任我,我同样也信任仙子。”
姜舒仪看着小少年清俊的脸庞,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从小跟随父亲颠沛流离,见过世间百态,尝尽人情冷暖,却是第一次遇到待她这样好的人。
此时的姜舒仪并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已经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剑修大能的她,于一个满天星斗的晴朗月夜,在自家门派里催动了这张小心翼翼保存着的、从来没舍得用的灵符,然后默默静坐了许久,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那个号称会在一息之内赶来的人却没有出现。
她新收的小徒儿从身后走出,轻轻地唤道:“师尊,回去歇息吧,凌前辈他……”
“啊啊啊,我知道,他不会来的。”姜舒仪本来想对着徒儿笑,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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