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原来如此，这个笼子被下了反神识追踪的阵法，还有限制灵力使用的禁制……困住一个小女孩竟然还这么大费周章，这孩子一定不简单……”
“难怪神识探测没有发现……这个禁制阵法看起来很复杂，师叔你能处理吗？要不要叫韵秋来？”
“不用这么麻烦，阵法符咒原本也在炼器的必修范畴内，我来就好……”
袁采薇在昏迷中隐隐听到有陌生人对话的声音，她这才感受到后脑勺传来的撞击到山壁后产生的痛疼，忍不住“嘶”地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眼。
她还记得自己在昏迷前被一个外表邪佞狰狞的魔修买走，也许今晚就要被人糟蹋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厄运，她还是感到深深的绝望。
谁曾想，当她再次睁开眼，却没看到那个对着她露出猥琐笑容的魔修，取而代之的是笼子前半蹲着一个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小少年，唇红齿白，眉目清俊，手中捏决念着某种咒语。
袁采薇愣了愣，目光立刻被小少年清亮的眼眸吸引了。
那双眼睛美极了，像水洗过一般清澈纯净，不掺杂一丝一毫的邪念，与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买主截然不同。
随着凌斐的做法，笼子的铁栏杆上隐隐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细微声响，他收起了法术，注意到笼中的少女已经醒了过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醒了？”凌斐想到之前从牢狱中解救出来的孩子面对男性时恐惧畏缩的模样，他先是想到要回避，但见这小女孩似乎并不排斥他，便学着姜舒仪之前的样子对她说：“你别怕，我们是来送你回家的。”
“家？”听到这个词，袁采薇苦笑一声：“我没有家了，我爹他把我卖了，就为了十块灵石……他不要我了……”
呃？这是……人口拐卖？
凌斐以为闫啸虎关押的这些孩子都是被他强行掳来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难怪会用特制的笼子关押她，想必是那些人贩子惯用的手段吧。
真是不管到了哪个世界，都有这种罪恶的交易啊。
叹息之后，凌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对程磊交代了几句，程磊会意地点点头，两个女弟子过来扶起袁采薇，一行人出了山洞，返回了飞舟。
盘点过人数后，飞舟起航，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将要返回陵昌城。不过因为载着闫啸虎和一群孩子，飞舟上的乘客骤然增加了一倍，已经严重超载，速度也慢了下来，原本预计在天亮前就能抵达陵昌城，眼看着日上三竿，却还见不到陵昌城的影子。
因为要腾出空间安置孩子们，包括凌斐在内的青元派男弟子只得让出了自己的房间，一群大男人将就着挤在大厅中过夜，好在修士也不需要太多睡眠，大部分人都是盘膝打坐度过。
姜舒仪被安排和几个女弟子挤一间房，她自幼云游四海，独来独往惯了，忽然和这么多人睡在一起，非常不习惯，加上心里藏着事，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也没睡着，索性起身到了大厅中。
凌斐和两三个亲近的护法弟子待在偏厅里，正坐在一张圈椅上闭目养神，察觉到有人进门，抬眼一看发现是姜舒仪，微笑着打招呼：“早啊。”
“早。”姜舒仪隔着一张茶几在他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昨晚没睡好？”凌斐注意到她眼里的血丝，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
“没事。”姜舒仪笑着摇摇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陶杯，静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凌斐……”
“嗯？”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她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说。
凌斐被她过分的郑重其事逗乐了：“当然可以，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
“师叔。”就在此时，程磊忽然走了进来，他面色疲惫，看起来也是一宿没睡的样子：“闫啸虎的手下招供了。”
“哦，怎么说？”凌斐关心地微微倾斜身子。
“那个女孩是闫啸虎通过虚空境买来的，那次师叔你在陵昌城查探到灵魔同修的修士气息，正是闫啸虎进入虚空境与人贩子商议交易地点。因为是在虚空境认识的，他们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过据说这女孩已经被倒卖了好几次，追查起来还要花不少功夫，我让弟子们继续跟进。”程磊轻轻说道。
偏厅内一阵静默，众人都没有说话，凌斐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虽然在听说袁采薇是被拐卖而来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测，但真正被证实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偏厅里其他的青元派弟子也捏着一把冷汗——谁都知道虚空境是凌斐为了配合千叶灵环的使用而创造出来的得意之作，如今竟沦为修真界人口买卖的温床，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被戳脊梁骨呢，御渊道君的一世英名怕是不保。
“这不是你的错……”姜舒仪按住他微凉的手，试图安慰他。
虽然心情沉重，凌斐还是对她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
这种事情凌斐在上辈子见过很多，在一个足以改变社会的新事物、新技术面世的初期，总是变革中带着混乱的，有人用它来利国利民，就有人用它来损人利己。
他可以创造虚空境，可以改造虚空境，却控制不了人心。
不管虚空境是否存在，人口买卖、皮肉交易、违禁品黑市……依旧会以另一种方式进行。
归根结底，不过一个“人心叵测”。
虚空境并不是造成这些罪恶的根本原因，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责任，他是虚空境的管理者，不能让虚空境沦落成助长罪恶的工具。
经过这次事情让凌斐意识到千叶灵环也好、虚空境也好，都还不够成熟，需要他做的事情还很多。
他不会逃避的。
“我会在虚空境广而告之，提醒其他修士们注意魔修入侵和黑市交易，回苍羽峰以后还要为虚空境开发新的阵法禁制，设法限制魔修和非法交易……想办法补救都还来不及，哪有时间自怨自艾？”凌斐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神色坦荡。
“师叔！”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就要承担这么多，程磊又钦佩又感动，拍着胸脯自荐：“我来帮你！”
“你一个剑修帮不了我，阵法的事情还是让韵秋来吧。”凌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看着程磊备受打击地垮下了脸，姜舒仪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但她又觉得自己能了解程磊此刻的心情——
凌斐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好像永远不会被打败。
让人安心，也让人心疼，让人忍不住地就想要帮助他、支持他。
她默默看着小少年意气风发的侧脸，眼神越发温柔了起来。
“对了，姜姑娘你刚刚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打发了程磊下去休息，凌斐问道。
姜舒仪迟疑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护法弟子：“能跟我出去说吗？”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凌斐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头，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便一起来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并排站在半人高的木质护栏边上眺望天空。
今日的天气很好，天空碧蓝澄澈，初升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飞云舟穿过云层，稀薄的白雾萦绕在周围，轻风扬起少女的长发和裙摆，她侧过头冲他微笑，恍惚间仿佛仙女下凡，竟是让人不由得看痴了。
凌斐觉得自己似乎心跳漏了半拍，扭捏地问：“姜姑娘有事？”
“我……”姜舒仪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脸色为难，好半天才鼓起勇气：
“我想问，凌斐你……是不是害怕打雷？”
凌斐一怔，原本随意扶着护栏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终究还是瞒不过她吗？
也是，毕竟在她面前，自己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上邪山大比那次，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耽于情爱才会败在她手上，可姜舒仪知道不是。
对阵闫雪英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畏惧她招来的天雷。
混沌天灵根修士可以自由使用各种属性的法术，可他即使面对强敌，也从没使用过杀伤力最强的雷术。
这些林林总总的蛛丝马迹，也难怪她会有所怀疑。
被人发现害怕天雷这个致命的弱点并非他所愿，可当对象是姜舒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丝毫也不紧张，甚至有一种不用再掩饰秘密、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长长叹了口气，背靠着甲板栏杆坐了下来，含笑看着姜舒仪：“你都知道了？”
原本姜舒仪只是猜测，但听到凌斐亲口承认，她还是瞬间脸色铁青。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凌斐在上邪山上亲她的理由了。
当时她本是打算好要一辈子保持沉默，不再追究也不去过问他人的秘密，可当她意识到凌斐可能是因为害怕打雷的时候，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对修士来说，雷劫是生死劫！会要命的！
姜舒仪显得比凌斐还慌张：“怎么会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