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曾经被雷劈过,从那以后就特别害怕雷电。”
即使后来幸运地在修真界重生,濒死时的绝望和恐惧却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里,从未消散。
人人都说他天生得天道眷顾,气运绝佳,可谁知道在他风光无限的表象下,隐藏着一个怎样的定时炸/弹。
这个秘密从他重生以后就一直像块石头压在心里,无人可以倾诉,如今终于说出了口,感到轻松的同时又有一丝微妙的不安。
他看向姜舒仪,带着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怂?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她摇摇头,想也没想就直率地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我担心你。”
凌斐心头一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温柔地拂过心间,整个人都熨帖了:“谢谢你。”
“可你总归是要修为进阶渡雷劫的,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姜舒仪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师尊无念老祖那么厉害,会不会有办法?”
凌斐:“师尊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从没和他说过。”
姜舒仪不解:“为何?老祖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其他人凌斐不愿意说她可以理解,毕竟是能直接威胁到他性命的大事,可是他和无念老祖看起来师徒感情很好,他也很信任自己师尊的样子,为何没想过要向老祖求助呢?
“就是因为他很关心我,所以更加不能说不是吗?” 凌斐苦笑:“师尊他这些年来修为圆满,应该很快就要飞升了,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渡雷劫。”
修士渡劫最忌讳的就是道心不稳、心有旁骛,无念老祖下一次渡劫成功就要飞升上界、无法再照拂凌斐了,若是渡劫时他还放心不下徒儿,必会遭到飞升雷劫反噬,难保不会当场殒命,身死道消。
其实在很多年前,凌斐也曾经试着旁敲侧击地问过师尊,若是渡雷劫时心生畏惧要如何解决,当时师尊告诉他,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许多阻碍修行的魔障,雷劫考验的不仅仅是修为功力,更是要考验修士的心性,唯有靠个人心性顿悟去战胜每一道在心中滋生的魔障,才能得到天道雷劫的认可。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归根结底,天道雷劫考验的是他本人,不能一出事就想着要依靠师尊。
他会想到办法克服心魔的,虽然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头绪。
听到他这么说,姜舒仪立刻明白了过来——凌斐是在担心无念老祖。
即使他师尊是公认的强者大能、即使他现在还是个(相对)无能为力的十几岁孩子,也没想过只是单方面从师尊那里得到帮助,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关心师尊吗?
看着坐在身边小小一个的俊秀少年,倔强又温柔的小模样,可爱得让人想搂进怀里揉,姜舒仪觉得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可怕的。”姜舒仪想了一下,脑中灵光闪现,心里有了主意:“雷电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可怕的。”
凌斐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姜舒仪已经鼓励似的握住了他的手,将另一只手掌平摊在他眼前,一小束电流倏地从她掌心升腾而起,只有一根手指那般粗细,末端分成了好几支,像是一颗小树的枝干,还跳舞一般扭啊扭的。
“你看。”她甚至操纵着那电流组成了各种图案,一会儿是朵造型朴素的小花,一会儿是只活泼的兔子,一会儿又是个逗趣的小人儿,每一个造型都憨态可掬、讨人喜欢,若不是电光还发出噼噼啪的轻微声响,简直就像是在演动画默片。
“噗。”看着那一个个由电流组成的图画,凌斐忍俊不禁。明明被当成孩子对待了,他却没有感到不愉快,他看着那不断变幻的电流,映在他瞳孔中的光亮像游动的碎金:“还挺有趣的。”
多年以后,已经克服了对雷电的畏惧的凌斐每每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个手中托着电光的少女弯弯的笑眼,依旧是他心中最美的风景。
“那你还会觉得可怕吗?”姜舒仪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凌斐失笑:“我就算再胆小,也不会害怕这种小小的电流吧,我怕的是那种,九重天落雷,能劈死人的那种。”
“可是你被雷劈了以后,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凌斐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其实当时是已经死了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重生在这个世界了而已。】
但这种事情到底太匪夷所思了,怕她理解不了,凌斐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我觉得……”姜舒仪缓缓握拳,那朵小电花被她压缩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小球球,球体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能从天雷中逃过一劫的人,是受到雷电的祝福的。”
受到雷电的祝福吗?
她这个说法挺特别的,凌斐也不由得心里一动。
可惜他并不是得到雷神眷顾的那个人,上一世他被雷劈了以后就死了……
不对!
凌斐浑身一震,猛地想到了什么——
不对!他好像是想错了,竟然将自己的思路困住了!
虽然是死过一次,但现在的他还活着啊!确确实实的、真真切切地活着啊!
即使换了一副肉身,但他依旧有疼爱他的父母和师尊,有朋友、有事业,甚至……还遇见了她。
他在这个世界的种种机遇,起源都是那天直升机上的雷击不是吗?
如果那天的落雷不是惩罚,而是他开启另一种人生的契机呢?
凌斐的心头怦怦直跳,回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死亡——现在仔细想想,那个莫名其妙的雷击根本就不科学,看起来真的像是某种非自然力量在操纵着些什么。
也许冥冥中早就注定了他要来到这个异世界?雷击其实是某种启示?
“我……”凌斐脑中一个激灵,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将自己的两只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我忽然觉得,也许,我真的是‘天道之子’……”
“…………”姜舒仪:“你本来就是啊。”
其实以前姜舒仪也没有那么迷信混沌天灵根的力量,对“天道之子”的说法一向不以为然,但是遇到凌斐以后,她的想法改变了。
如果“天道之子”真的存在的话,她觉得应该就是凌斐这样的。
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也有改变世界的决心。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某种吸引人的特质,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向往。
只是此时的姜舒仪还懵懵懂懂,还不明白自己所受到的“吸引”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不是这个意思。”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的混沌天灵根,凌斐笑了,但也没过多解释。
自从换了一个角度来看待自己上一世的死亡以后,凌斐有如醍醐灌顶,很快展开了思路——他意识到自己过往太过于狭隘,古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雷击也好、重生也罢,人生本就充满了各种意外,他不应该盲目为这些意外下定义,还为此限制了自己的心境。
这么一想,他的心境豁然开朗,甚至感觉到修为都有些松动了。
“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多,我想我可以克服对雷电的恐惧。”凌斐忽然来了斗志:“刚刚那个法术,可以再使给我看吗?”
“当然可以。”姜舒仪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躲在远处偷看的吃瓜群众白韵秋和程磊就看到倚靠在一起的少男少女面前不断腾起一道道电光,而且一次比一次来势猛烈,隐隐似乎还传来了笑声。
白韵秋:“他俩在干嘛?打算用雷劈了这条船吗?”
程磊:“好像是姜姑娘在变戏法给师叔看。”
“…………”白韵秋:“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啧啧啧,小师叔太不上道了,竟然要姑娘来哄他开心,不像话啊不像话。
凌斐并不知道自己和姜舒仪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多令人误会,看着眼前一道道闪电,他心情复杂极了,感叹着命运的奇妙。
姜舒仪是雷灵根,原本应该是他最不想与之打交道的那类修士,如今却为他解开了多年的心结。
看着她灵巧操纵雷电的模样,凌斐心里一动,忍不住开口问:“姜姑娘,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那个建议你还记得吗?”
姜舒仪身体一僵,收起了雷电,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还恭恭敬敬地叫他“御渊道君”的时候,他就有招揽她入门的意思。
如今他们在一起经历过这些种种以后,他再次提起这件事,姜舒仪的心境与那时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时她只是感念凌斐的器重,现在的她则是对他和青元派的伙伴有了不舍。
“你要是愿意的话,青元派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见她不语,凌斐趁热打铁:“这些天来你应该看得到,青元派和云空派是不一样的,我保证不会让你再遇到之前那样的事情了。”
姜舒仪的事情,凌斐有和程磊打听过。
她的父亲姜朗原本是云空派卯云阁阁主俞卓的嫡系弟子,因为不顾师门阻拦、执意要娶一个灵力低微的外门弟子为妻,被俞卓一气之下赶出了师门。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外门女弟子竟然为姜朗生下了姜舒仪这个身具雷灵根的女儿,虽然比不上后来在人间界发现凌斐时那样轰动,但在姜舒仪之前修真界已经有将近百年没有发现雷灵根的好苗子了,一时间也被传得沸沸扬扬,据说俞卓听到消息以后气得差点没吐血。
当初他阻挠姜朗与那外门弟子结合的原因,就是觉得姜朗是中上资质的金土双灵根,而那个外门女弟子是下等资质杂灵根,两人结合生出的孩子灵根不会好,不利于宗门传承。毕竟一般情况下,灵根资质好的夫妻生下一流资质后代的几率相对更大些。没想到姜朗夫妻俩却是少数的幸运派,生下了一个少有的雷灵根孩子,啪啪打了俞卓的老脸。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在姜舒仪五岁那年,她的母亲又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弟,经过验灵石检测,其中一个是木系天灵根,另一个是变异水属性冰灵根。
一对夫妻竟然接连生下了三个天灵根资质的孩子,这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众人甚至顾不上去嘲弄被接连打脸的俞阁主,各种关于这几个孩子的流言也开始在修真界流传。
有说姜舒仪的弟弟们其实是被某个落败的大家族托孤给姜朗的,也有说是姜朗通过某种特殊手段为自己的孩子改变了灵根,但更为广泛流传的说法是姜舒仪的母亲虽然灵根资质不好,但也许是具备某种尚未被发现的、有利于生下天灵根孩童的特殊体质。
当然这些都不是事实,事实就是姜舒仪和弟弟们的资质上佳纯属巧合,然而不管姜朗夫妻俩如何四处辟谣,也架不住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似的在修真界如火如荼地传播开来。
这也是姜舒仪一家厄运的开始。【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