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声道:“我不认识白忘机,我之好友名叫公子余弦。”
莫斜阳冷笑,说道:“公子余弦只是白忘机的化名,我杀了白忘机,也就杀了公子余弦,你既是他之好友,自可向莫斜阳寻仇。”
暮寒声摇头说道:“你错了,我所结交之人乃是公子余弦,而你口中的白忘机早在他化名公子余弦之时便已死去,你所杀的只是公子余弦,是暮寒声至交好友,也是莫斜阳之好友。换言之,你所杀之人并非灭族仇人,而是你之好友。”
莫斜阳冷哼:“你想说什么?”
暮寒声又道:“好友愿以一死了却与你之间的前尘旧怨,只盼你从此能够忘却这段仇恨,清心自在。他死得其所,暮寒声亦早知他有此心,因此你我之间并无仇恨。「觉梦画舫」已毁,你若无处可去,可去「日暮疏钟」,或者「银灯兰苑」。”
莫斜阳道:“多谢好意,莫斜阳另有要事。”
暮寒声道:“听闻你与血衣侯约战泣血之路,待此事终结,你若有意,「日暮疏钟」「银灯兰苑」恭候大驾。请!”
莫斜阳颔首道:“请!”然后举步离去。
冷楚燕不解其意,问道:“公子,为何……”她不明白,莫斜阳杀了暮寒声好友,为何他不仅不杀莫斜阳为其报仇,反而对他以礼相待?
暮寒声答道:“手刃公子余弦,最心痛之人莫过于莫斜阳,我早知好友有意以死化解恩怨,而他亦是好友愿以性命相救之人,这段仇恨在好友身死之际便已了结,我没有任何理由杀莫斜阳。”
冷楚燕正色道:“公子心胸开阔,楚燕佩服。”
暮寒声轻轻一笑,说道:“我们上路吧。”
神之子
无佛寺两名僧者圆空、圆明尚在行脚之中,四处传经化缘,这日在一间破庙遇见了一名乞丐。屋外大雨滂沱,屋内细雨绵绵,两名僧者原本生了一堆火取暖,正在吃干粮,忽见一名脏兮兮的乞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浑身被雨水淋湿,还在瑟瑟发抖,而他只有一只左手。
圆空立即说道:“施主,请到这里来取暖。”
乞丐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坐在一旁烤火,又眼巴巴地看着两名僧者手里的烧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圆空见状,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个烧饼递给他,乞丐犹豫片刻一把夺过,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圆空又递了一个给他,烧饼太干,他又吃得太快,连吃两个,自然是受不了。圆明见其噎住,立即递了水过去,乞丐大口喝下又险些被呛住,咳了半天才说道:“多谢两位大师。”
圆空道:“解救众生疾苦,乃是僧者本分,施主不必言谢。”
乞丐问道:“请问大师是哪间寺庙的大德高僧?”
圆空道:“大德高僧不敢称,贫僧圆空,这位是贫僧师弟圆明,贫僧两人不过是无佛寺两名行脚僧。”
乞丐笑道:“大师过谦了。”
圆空问道:“请问施主为何流落此地行乞为生?”
乞丐长叹一声,说道:“我叫阿牛,是我不好,嗜赌如命,害死了母亲,如今只有一条手臂,又是个瘸子,无法自力更生,可否恳求两位大师带我回无佛寺,让我落发出家,也算是了却尘缘,常伴青灯古佛以赎罪。”
阿牛声泪俱下,更是不断捶腿,对过往之事悔恨万分,涕泗横流,好不可怜。
圆空道:“施主既然有心,何愁不能成佛?但施主是否真已放下俗世尘缘,如若不然,请恕贫僧不能为施主落发。”
阿牛跪下说道:“大师,阿牛在尘世之中已经再无牵挂,恳请大师为我落发,让我皈依佛祖。”
圆空仍在犹豫,毕竟落发出家不是小事,若没有下定决心,他不能轻易为之落发。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圆明说道:“若是施主诚心请求,贫僧此刻便为施主落发。”
阿牛立即磕头,眸中泪水滑落,不知是喜是悲。
落发对于圆空、圆明而言是极为简单之事,却也是极为庄严神圣之事,虽在破庙之中,没有真正合规的法器,也没有住持为其落发洒净水,圆明动手为阿牛剃发,圆空以雨水为净水为其洗净前尘。
“既然是圆明师弟为你落发,从今以后你便是圆明弟子,你之法号就叫虚远。”
“弟子虚远,见过师父、师伯。”虚远起身,单手合十,恭敬地向两位长辈行礼。
圆明点头说道:“既入佛门,有一事还须谨记,我佛慈悲,从今以后,你需以解救众生疾苦为己任,广结善缘,救苦救难。”
虚远恭声应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神之子
「银灯兰苑」,暮寒声三人于黄昏之际来到,远远望去,只见银灯盏盏、兰花清幽,从屋内走出一名男子。男子身着一袭白衣,以墨着兰,眉目俊朗,气质脱俗。
男子款步而来,站到暮寒声面前,笑容灿然。“好友,多年不见,你怎有空闲来到「银灯兰苑」?”
暮寒声亦是回之一笑,说道:“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不知好友可有美酒相待?”
墨成均道:“前几日鹦哥报喜,我便思量将有贵人来访,早早便备下了美酒佳肴,只待贵客临门。好友,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进入「银灯兰苑」,更觉花香扑鼻,但兰花清香又不是过分浓郁,反而让人心神舒畅。走进屋,又见一名身着粉衣绣着兰花的美丽女子,女子见到来人,嫣然笑道:“公子,别来无恙。”
暮寒声微微颔首:“雅风,多年不见,你风华依旧。”
雅风羞涩一笑,说道:“公子,这两位姑娘年轻貌美胜过雅风许多,你又何必取笑雅风?”又对凤楼二人说道:“小女子雅风,曾经也是公子侍女,请问二位姑娘芳名?”
凤楼道:“凤楼。”
冷楚燕道:“冷楚燕。”
酒宴中,雅风亲自为暮寒声斟酒,笑着问道:“公子怎么有闲心离开「日暮疏钟」到「银灯兰苑」来?”
暮寒声饮过杯中酒,赞叹道:“论起酿酒的手艺,果然无人能及雅风。”
雅风又为其斟了一杯酒,撇撇嘴说道:“公子莫要转言其他,还是直接回答雅风的问题好。”
暮寒声无奈摇头,看向墨成均,说道:“好友,我真是不曾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雅风的棱角仍未被你磨平,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墨成均冷哼一声,笑道:“雅风这直来直往的性子最合我心意,我从无要她改变之想法,好友,看来你还是看得不够通透,否则雅风又怎会离开你而陪在我身边?”
冷楚燕听得心惊,莫非这三人之间竟是一场三角恋情?心中不由为暮寒声愤愤不平,遂看向暮寒声,却见他依旧一脸笑容,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凤楼也有几分疑惑,她曾听闻齐老提起过雅风之名,虽然不曾见过,但心仪已久,却不曾想她与暮寒声之间竟有这样一段往事。
暮寒声笑道:“论起情爱之事,我的确比不上好友,不过你我同样,各有自在。”
闻言,墨成均亦是笑容满面。雅风却道:“公子,讲了半天,你还是没有回答雅风的问题。”
暮寒声似是苦恼地摇了摇头,叹道:“果然是转不过去啊!也好,我就明说了,一者,我带凤楼四处游历,遇见这位冷楚燕姑娘,因不愿将是非干戈带到「日暮疏钟」,故而带她来到「银灯兰苑」,相邀一名客人数日之后到此与其了断仇怨。再者,既步出「日暮疏钟」,自然要寻访尘世旧友,雅风与墨公子皆是我之好友,便免不得要来叨扰一番,莫非雅风要将我赶出去不成?”
雅风掩面而笑,说道:“公子又在说笑,「银灯兰苑」原本便是公子居所,我们不过是鸠占鹊巢罢了,怎敢将你赶出去?而且,我与成均并非怕事之人,无论你们带来多少尘世纷争,我们也毫无畏惧。”
暮寒声莞尔而笑:“雅风不愧是女中豪杰。”
接风宴过后,雅风带着凤楼与冷楚燕到客房休息,暮寒声与墨成均则是对月而酌。
墨成均道:“好友,公子余弦之事我亦略有耳闻。”
暮寒声轻笑一声,似是嘲弄:“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生死至交竟有灭族之恨?只是观莫斜阳之神情,余弦好友应当死而无憾。”
墨成均又道:“好友对那位凤楼姑娘似乎与众不同。”
暮寒声敛眸,叹道:“凤楼仇恨萦心,我尚未找到化解仇恨之法。”
墨成均道:“正如我方才所言,仇恨能否化解只在个人本心,好友何必强求?若她实在无法放下,到最后后悔的也只能是她自己。我知好友不忍,但一切随缘,若真避无可避,也只能坦然面对。”
暮寒声道:“好友所言甚是有理,只是我与凤楼相处多年,实不忍心见她被仇恨所累。”
墨成均道:“你们暂且留在「银灯兰苑」,或许雅风会有办法。”
暮寒声点点头,说道:“突然到访,打扰好友与雅风二人情趣,实在冒昧。”
墨成均摆摆手,笑道:“我与雅风之间的情趣,也并非外人可以打扰。”
暮寒声不禁莞尔道:“看来好友自信十足。”
墨成均大笑,暮寒声也好笑地摇头。
另一边,雅风将凤楼与冷楚燕安置在同一间客房,也是方便她们两人夜间说话。冷楚燕犹豫许久,还是问了雅风。“雅风姐姐,你与暮公子之间——”
雅风嫣然一笑,坐在桌旁,说道:“你们莫要误会,我的确曾是公子侍女,也曾倾心公子,不过公子待雅风不过是朋友家人罢了。雅风原本属意一生追随公子,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也只能死心。后来遇见墨成均,彼此都有好感,公子也就成全了我们。”
冷楚燕听得有趣,笑道:“原来是这样,凤楼姐姐你可以放心了。”【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