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无奈摇头:“即便如此,你又为何迁怒无辜?何况我们吃了井水做的饭菜中毒,你又怎能幸免?”
圆空则是愤怒不已,他才认出来这厮竟是那日他们在市集上自刑罪者手中救出的那名赌徒,真没想到他竟如此心肠歹毒。“你,我们二人救你一命,你竟然恩将仇报!”
虚远冷笑:“我自然早已服了解药!”
圆明长叹一声,说道:“你,愚昧!被人欺骗利用而不自知,那两名刑罪者原本便是要杀你,被我们阻止尚且怀恨在心,对你又怎会仁慈?”
虚远喉间忽而涌上一股腥甜,尔后七窍流血,心中恐慌又不敢相信,捂着口鼻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们给了我解药的!”
圆明无奈,只得说道:“众弟子静心,待住持出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眼见其中几名道行较低的弟子已有性命之虞,圆明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运功为其逼毒。
虚远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为其他弟子逼毒,而自己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想要再说话也早已没有力气,只能绝望地倒地,挣扎着想要爬过去让他们为他逼毒,但终究为时已晚。
身中剧毒,原本便不能运功,又亲自动手为其他弟子逼毒,圆明、圆空两人体内剧毒发作,双双七窍流血而死。一众弟子痛哭流涕,却仍旧不能运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牺牲,最后心情平静下来,众人开始吟诵《往生咒》。
般若院内,神谡成功为织语接续经脉,等他收功半个时辰之后,温如言、须菩提等人才停止静心之音,而织语则是昏睡了过去。
“多谢诸位大师。”此次成功,有赖一众高僧鼎力相助,神谡十分感激。
“施主可识此物?”须菩提指着被神谡以神力禁锢悬在半空中的针状物问道。
神谡摇头:“不曾见过,应当是以某种秘法凝水为针,若非吾早有预料,只怕已经消散于无形。”
须菩提道:“这种水并不寻常,不过个中机缘还需施主自己参悟。”
神谡笑道:“大师不必抱歉,吾自有方法查出真相,此次劳烦诸位大师动用真气,还请好好休息。”
须菩提道:“既然如此,众位弟子归位吧。”
“是!”众人双掌合十,齐声应道。
须菩提又道:“待织语施主醒来之后,三位便可以离开了。”
温如言道:“多谢大师。请!”
须菩提道:“请!”
待须菩提离开后,温如言问道:“公子,你可识得这两根针是用什么水凝聚而成?”
神谡道:“倘若吾所料不差,当是瑶池圣水。”
温如言道:“如言听闻瑶池圣水在天界瑶池,幕后之人究竟有何等能耐竟能取得瑶池圣水?”
神谡道:“天界的确有座瑶池,但人界或许也有瑶池。”
温如言认同地点头,沉声说道:“待织语醒来,或许便能知晓这名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神谡原本要接话,又觉得太过麻烦,顿了一下才说道:“姑且称之为‘一线针’,一线针在织语经脉之中已有数年之久,被人施针之时应当还在襁褓之中,即便能够恢复神智,大概也无法认出施针之人。”
闻言,温如言无奈长叹,更是心惊,究竟是何人对织语有如此深仇大恨,竟对襁褓之中的他下此狠手?
须菩提离开般若院,便见几名弟子急匆匆地过来禀告数名弟子中毒之事,登时变色,亲自到饭堂查看情况,准备动手为众弟子逼毒,却发现这毒纠缠于五脏六腑,根本无法全部逼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住持,这名狂徒在井水中下了毒。”一名僧人勉力说道。
“可有说明是什么毒?”
“不知,只知是两名刑罪者给予。”
须菩提微微蹙眉,刑罪者,好端端的,为何刑罪者会来犯无佛寺?遂沉声说道:“将事情详细说来。”
弟子点头,然后将圆空、圆明临死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住持,说来说去,这些都是无妄之灾啊!
神之子
细雨蒙蒙,明幽款步走进「一蓑烟雨任平生」,身上衣物丝毫不被雨水沾湿。
“不请自入,未免失礼。”这是一座十分精致的庄园,待明幽走过地界,屋内传出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很是威严。
明幽凛声应道:“本君从不与人礼尚往来。”
屋内人冷哼一声,说道:“鬼族之人,为何来到「一蓑烟雨任平生」?”
明幽道:“为你而来,东离重华。”
屋内人沉默片刻,道:“你见过忆归期?”
明幽道:“见过,但本君来此不为忆归期,是为「神迹」。”
东离重华道:“「神迹」曾在烟凤楼,三十年前烟凤楼覆灭,「神迹」亦随之消失无踪,鬼君来此寻剑却是错了。”
明幽道:“有人宣称,灭烟凤楼是你主使。”
东离重华冷笑几声,道:“哼,无稽之谈。我与烟凤楼素无仇怨,为何要灭烟凤楼?”
明幽冷冷说道:“那么你与潇湘客之间可有仇怨?”
东离重华再度沉默,许久不曾答话。明幽敛眸,心知此事必然另有玄机,他也不急,静等东离重华心神平复之后再回答他之问题。
“鬼君既能知「一蓑烟雨任平生」,想必与吾徒忆归期相识,不知他现在如何?”
“忆归期持魔剑「湮灭」挑战中原剑豪,未尝败绩。”
“噷噷,”东离重华轻笑,却带着几分嘲弄,“那是他未曾与鬼君对战。”
明幽冷笑:“本君之道不在于剑,也不会平白助人证道。”
“鬼君问东离重华与潇湘客有何恩怨,莫非指证东离重华便是灭烟凤楼元凶之人便是潇湘客?”
“是本君在问你而非你问本君,方才本君答你疑问已是恩赐,莫要得寸进尺!”
东离重华无奈,咳了两声才说道:“既然鬼君心明如镜,我也就直说了。潇湘客之妻名为易水云,是吾弟子。三百年前,易水云撞见潇湘客与其徒江楼雨私通,悲愤之下离开「潇湘水云」,两年后潇湘客找来,争执之中错手杀死易水云。若说仇怨,我与他之间也算是有杀徒之仇。”
“你可知潇湘客人在何处?”
明幽问话毫不客气,东离重华倒也不在意,只是有问必答。“不知,易水云死后,他曾找过吾,询问易水云遗体下落,大概他还在设法复活易水云罢,亦或者他也已经追随她而去了。”
明幽撇嘴,不置可否,只是说道:“那么江楼雨在何处?”
“死了。”
“潇湘客所杀?”
“不错。”
明幽冷笑,这名潇湘客倒真是有趣,与徒弟私通气走结发之妻,寻找结发妻子又错手将其杀害,最后又将这名与自己通奸的女弟子杀死,真是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当年易水云撞见这桩丑事愤而出走,两年间她所在之地他不做他想,毫无疑问是与东离重华在一处,而潇湘客之所以会与江楼雨起争执,大概便是与东离重华有关,他做一个大胆的假设,易水云心里真正爱的是她的师父东离重华,潇湘客因爱生妒、因爱生恨才会如此。
“鬼君洞幽烛微,想必心中已有定论,东离重华久居「一蓑烟雨任平生」,三百年如一日,从未过问插手江湖是非,这一遭让忆归期入江湖问剑证道不过是为其修行而已,烟凤楼非吾所灭,想必是有心人有意诬陷,不过其中目的我尚未参透,我也并不在乎。鬼君若要寻找「神迹」,这一趟却是白来了。”东离重华发出一声轻叹,似乎有些惋惜。
明幽却是不以为然,只是冷冷说道:“本君从不做徒劳无功之事,这一趟不算白来。”
闻言,东离重华不禁一笑:“鬼君果真好自信!”
明幽冷哼一声,一开口便是让人不容置疑。“本君权且信你之言,告辞!”
“鬼君慢走!”
问明原由,明幽便对东离重华再无兴趣,至少目前他尚算是相信他之回答,不过可惜线索再次中断,看来他还需去一趟「万卷风云」寻找神谡。但在这之前,他还有落雁峰之约,冒犯幽冥神殿者不可饶恕,且让他一观借东风究竟有何能耐,竟能掩盖「岁月轮」之气息。
缓步下山,步伐不疾不徐,掐着时间足够他走到落雁峰便可。然而下了山,他却看见一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不由凝眸,暗道这名暮寒声果真不简单,竟然能追寻他之气息来到此处。
暮寒声正欲上山,便见明幽款步而来,遂笑道:“在下暮寒声,请教鬼君是否见过了东离重华?”
明幽睨了他一眼,却是止步,冷冷说道:“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暮寒声敛眸,以鬼君之能尚且未能见到东离重华本人,实在奇怪,不过据他之观察,鬼君绝非轻易退步之人,既然下山,想必已然问明心中疑惑。
“多谢鬼君,来日若有机缘,在下将于「银灯兰苑」略备薄酒答谢鬼君护送细雨之恩,还请鬼君赏光。吾有事询问东离重华,先走一步。”暮寒声点头示意,随后举步上山。
明幽“嗯”了一声,却不气恼,暮寒声倒是有意思,没有抓着他问长问短。只是他心中却有一丝疑惑,在他与暮寒声擦肩而过之际,「岁月轮」似乎有所感应,竟尔颤动起来。不禁暗自忖道:莫非暮寒声也是一名绝代剑者,或者他身有宝剑,而且还是能与「岁月轮」匹敌之宝剑?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宣示着暮寒声此人绝不简单。
“「一蓑烟雨任平生」今日倒是热闹,才送走鬼君,又来一名高手。”暮寒声甫入「一蓑烟雨任平生」,便听闻屋内传出东离重华似是感叹又似调笑之言。
暮寒声拱手,礼节齐备,他心知东离重华拒见鬼君,想必也不会见他。但今日之问,他必须得到明确答案。“在下暮寒声,请问阁下可是东离重华?”【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