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谡自瀚海国回来途经一个路边茶棚,因伙计热情召唤,便决定坐下饮一杯茶水再离开,听过往行人高谈阔论。
偶一抬头,却见一对夫妇正在撕扯吵嘴,原因简单,只是因为丈夫卖猪肉时多给了某一位买肉的妇人二两却没有收钱,其妻便扭着他的耳朵开骂,说他与那名妇人之间有奸情。
神谡不由一笑,此情此景,倒是生平仅见。
伙计自他一身穿着、周身气质与举止谈吐便知他是一位贵人,见他在笑,便坐在他对面说道:“金水叔与金水婶吵嘴是每日必修功课,而且每回都是收摊到了我们茶棚前才吵,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神谡便问:“小事而已,何必要吵?”
伙计笑道:“平凡夫妻,又哪里来的大事可以吵呢?”
神谡认同地点头。
伙计又道:“平凡之人虽是经常吵嘴,但吵过之后也就好了。”
神谡又点头,平民百姓的生活确实如此,他在阿才与小怜家住过,虽然也见过不少村民夫妇、母子、兄弟吵嘴甚至打架,但每日都要吵嘴的还是头一回见。
伙计也不多言,起身干自己的活去了。
神谡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又想起落日神殿里欹寒所沏之茶,端起茶杯正欲饮茶,忽而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暗道真是巧,没想到他们日前在无佛寺分别,今日竟又在这茶棚碰面。
温如言与织语自然也看到了他,笑道:“公子,我们真是有缘。”
神谡亦道:“二位请坐。”
温如言便在神谡左侧坐下,织语则坐在他对面。
温如言问道:“公子瀚海国一行如何?”
神谡道:“已处理妥当。”
温如言笑道:“前几日我们遇到了云恨水云公子,他似乎还在寻找焌漓公子。”
神谡道:“吾亦有意寻找焌漓,不过在那之前,吾还需先找到鬼君。”
温如言点点头,正要说话,却瞥见织语痴痴地看着神谡身后的一个方向,遂也看将过去,顿时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神谡感应到焌漓气息,便回头说道:“焌漓,过来坐。”
焌漓看见神谡背影也认出了他,阔别多日,今日再见,焌漓百感交集,连忙喊了一声“大哥”,扶着聆音坐在神谡右侧。坐下才发现对面竟然是温如言,焌漓更是吃惊,镇定下来,当即恭声说道:“温姑娘,许久不见,多谢姑娘上回救命之恩。”
温如言却似没有听见,只是怔怔地看着焌漓身旁目光呆滞的聆音,织语的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流转。相比之下,只有神谡镇定自若,看着聆音问道:“焌漓,聆音怎样了?”
焌漓握住聆音的手,苦笑道:“聆音如今尚且不能言语,再过一段时日便会与常人一样。大哥,温姑娘怎么了?”
温如言这才回神,尴尬一笑,道:“抱歉,如言想事入神了。焌漓公子,原来这位姑娘就是你的心上人,果然是位美人。”
焌漓笑道:“多谢温姑娘夸奖,若是聆音能够听见,定然十分欣喜。”
温如言又道:“方才听公子说聆音姑娘尚且不能言语,想必是死而复生之后心志不稳,如若公子不弃,如言愿奏钧天神乐为聆音姑娘安定心神。”
焌漓大喜,见神谡也点头示意,便道:“有劳姑娘。”
于是神谡便让伙计撤了茶水,温如言将太息琴放到桌上,拨弄琴弦,一段悠扬清澈的琴音便响彻这座茶棚,闻声之人尽皆陶醉其中、无法自拔,神谡亦是闭目聆听,织语则是一直看着温如言,而焌漓也时刻关注着聆音的情况。
聆音在无意之间聆听钧天神乐,原本波澜不惊,当曲子行至中段,却忽然脸色发白,神色痛苦,头痛欲裂,痛苦地抱着头,无意之间流下眼泪,更让焌漓心疼。
“聆音,聆音,你怎么了?聆音——”焌漓连忙扶住聆音双肩,颤声问道。
察觉异状,温如言即刻停止抚琴,相比焌漓的担忧,她更觉惊讶奇怪,钧天神乐是静心净心之音,怎会让聆音如此痛苦?
神谡看出温如言的疑惑,当即伸手轻轻按在聆音天灵盖上,输送一道温和神力,盏茶工夫之后聆音的痛苦才有所缓解,靠在焌漓怀里昏睡过去,焌漓心中巨石这才落地。
焌漓问道:“温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温如言摇头,蹙眉道:“我也不知,钧天神乐乃是静心净心之音,从不会让人痛苦,为何聆音姑娘会这样?神谡公子,你可知原由?”
神谡亦是摇头,他对钧天神乐并无太多了解,温如言不知,他更不知,不过依据温如言所说,问题必然不是出在钧天神乐上,定是聆音的身体有问题。
神谡问道:“焌漓,助你复活聆音之人是谁?人在何处?”
焌漓心知神谡是在怀疑断肠人,但他无法出卖恩人。“对不起,大哥,我只能告诉你他自称形单影只断肠人,至于他之去处,我不能说。”
神谡敛眸,笑道:“你不愿说,吾不勉强。”
焌漓点点头,道:“大哥,等聆音醒过来,我打算继续带她四处走走。”
神谡道:“嗯,带她四处走走也好。”
温如言道:“两位公子,既然如此,如言与织语两人便先告辞了。”
焌漓道:“姑娘慢走。”
神谡道:“请!”
温如言微微颔首,笑道:“请!”然后收起「太息」起身,织语也紧随其后,两人继续往「万籁俱寂」的方向走去。
目送两人离开,焌漓仍有几分失神,他始终觉得温如言的眼神与聆音太过相似,若非聆音就在身旁,他甚至要怀疑温如言就是聆音。见状,神谡笑道:“焌漓,你可是认为如言姑娘与聆音十分相似?”
焌漓怔然,惊道:“大哥,原来你也有这种想法。”
神谡道:“吾初见如言姑娘之时,亦曾迷惑,甚至以为她就是聆音,但观其谈吐举止却与聆音截然不同,奇怪的是以吾之能亦无法准确查探她之气息是否与聆音相同,而你身旁之人散发而出的气息又确确实实是聆音,真是奇怪。”
焌漓笑道:“断肠人先生以术法令聆音被火焚烧的焦尸重新生出骨血,确确实实就是聆音的模样,若不是聆音,如何会长成聆音的模样?”
神谡问道:“人有相似,并不稀奇,你可还记得薄情馆的钱掌柜?”
焌漓蹙眉,道:“自然记得,我也曾与他打过多次照面。”
神谡笑问:“那你可知你见到的是两个人?”
焌漓讶然,两个人?难道……
见焌漓已经猜到答案,神谡微微颔首,道:“他们是孪生兄弟,你在桃花坞看到的四具尸体之一便是钱百万,吾不知你是否真正在他们两人调换之时见过两人,但其他客人所见的钱掌柜的的确确是两个不同的人。”
焌漓仍感讶异,低头看见靠在自己左肩上的聆音,忽如电击,猛地摇头,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可以怀疑聆音?“大哥,可是我与聆音讲我们之间的故事,她是有所反应的,但对于其他事,她却毫无反应。”
神谡道:“吾只是告诉你有这种可能,至于你眼前的聆音究竟是真是假,吾暂且无法定论,你且先按照断肠人的说法继续吧。但吾要劝你,不可强求。”
焌漓听话地点头,艰难笑道:“是,大哥,若是真正无法复活聆音,我不会强求。”
神谡轻轻拍了拍焌漓的肩,又问:“「万卷风云」可有再找你麻烦?”
焌漓叹道:“前些日,千里雪与问天师一起欲擒我回「万卷风云」。”
神谡道:“此事吾会帮你处理。”
焌漓笑道:“还要多谢大哥为我说话,让「万卷风云」取消了对我的诛杀令。我与「万卷风云」本无恩怨,只要他们不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与「万卷风云」为敌。”
神谡颔首,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该放手时便放手。”
焌漓笑道:“大哥说笑了,焌漓如今可没有什么饶人不饶人的实力。”
神谡道:“你天赋异禀,只要潜心修行,存善心行正道,终有一日会龙跃九天。吾还有事,先离开了。你放心去寻断肠人,吾与如言姑娘绝不会尾随。”
焌漓怔然,近日来强行冰封的心此刻竟为神谡之言而融化,他明白他的意思,他不会尾随他去找断肠人而陷他于不义。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除开拥有管大叔与聆音这两位家人,便是结识了这位好大哥。刹那之间,眼角竟然有几分湿润。
神谡起身,笑道:“你多保重,好好照顾聆音。”
焌漓重重地点头,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聆音。”
夕阳西下,焌漓目送神谡踏着落日余晖渐渐远去,正如天绝村初见,他远远看着他一袭白衣染着红黄之光款款而来。那时他低眉浅笑,问道:“请问二位此处为何地?”
“天绝村。”而焌漓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淡淡说道。
火神祭有魔人冒充火神作祟,他得知神谡是天界之神,亦对他有所误会,而他毫不动气,反而解释道:“那日冒充火神的并非天界之神,而是魔族之人。”
“你作为天神,既有能力,为何不杀了他们?”
“抱歉,吾不杀人。”
那时焌漓冷笑,什么狗屁天神,眼见魔人肆虐残害生灵竟不予制裁。
而神谡却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魔人亦然。是故,吾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如若不改,即便不是吾,他们也必死无疑。”
神谡的背影越来越远,焌漓暗道:“大哥,对不起,我让「神叹」开锋了。”【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