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文学 > 其他小说 > 心罪·神之子 > 第105章 无情客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在风流影全心突破禁制之时,「云海顶峰」大殿之外,忽而响起一道清雅吟诗之声,一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道者款步而来。

  雨非烟轻轻一笑,道:“非叶,速去禀报师尊,愁云仙人来访。”

  雨非叶即刻前去,雨非烟又道:“非花,非雾,你们先去备茶点。”

  雨潇潇得知惜薄命来此,喜出望外,即刻对镜贴花黄,整理仪容,临出门还问雨非叶自己妆容是否妥当,雨非叶道:“师尊放心,今日师尊妆容精致,别有风韵。”

  雨非烟已经请惜薄命入座,备好茶具、茶叶,只等雨潇潇亲自为他烹茶。

  雨潇潇莲步挪移,多年未见惜薄命,刹那间眼眶竟有几分湿润,为免失态,即刻笑道:“愁云兄,要请你走一遭「云海顶峰」,实在是难比登天啊!”

  惜薄命微微颔首,开门见山:“云海仙姬,久见了,请问吾徒与风流影人在何处?”

  雨潇潇倒也不恼,她早已习惯了惜薄命的冷漠,微笑坐下,亲手为惜薄命烹茶,雨非烟、雨非叶见状立即退下。

  烹好茶,雨潇潇为惜薄命斟了一杯,笑道:“愁云兄,请用茶。”

  惜薄命冷眸一瞥,举杯饮尽,冷声说道:“云海仙姬,惜薄命无意与你周旋,交出雪儿与风流影两人,你我仍可相安无事。”

  雨潇潇放下茶壶,眸中失望:“愁云兄,多年不见,你好不容易来到「云海顶峰」,开口闭口却只提你的乖徒弟,置我于何地?在你心里,究竟把我当什么?”

  此时,雨非烟与雨非叶送上茶点,快速退下。雨非花、雨非雾两人等在外面,见她们出来脸色不佳,正要开口,雨非烟已然摇头,示意无需多问,两人便已了然于胸。

  惜薄命神色未变,语气冷如寒冰:“错了,你,从未在惜薄命心里。”

  雨潇潇怔然,眸中怒火起,一拂袖便将刚端上来的茶点掀翻在地。“惜薄命,为什么?为什么?我爱你已有数百年,为何你始终不肯正眼看我?”

  惜薄命仍是一副云淡风轻、冷漠如冰的姿态:“不为何,只因为你从未入我眼,自无法入我心。”

  雨潇潇苦笑:“我到底哪里不好?”

  惜薄命道:“惜薄命从未思考这个问题,只是从未看上你罢了。”

  雨潇潇道:“若是我用度芳雪的性命威胁你呢?”

  惜薄命道:“枉做下乘。你若伤雪儿一分,我便要你十倍百倍奉还。”

  雨潇潇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无助,此刻的笑,不是单纯苦笑,而是为了逼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此时,大殿之中再现两道身影,正是脱困而出的风流影与度芳雪,雨潇潇见状暗自心惊,看来还是她低估了那名少年郎。

  “师父!”度芳雪看见惜薄命,自是喜出望外,即刻飞奔过去拉住他的衣袖问长问短,“师父,你怎么才来?你再不来,雪儿就要死在「云海顶峰」了。”

  闻言,惜薄命拍拍度芳雪的手,让她安心,又看向雨潇潇,眸光更是冰冷,脸色愈加阴沉:“云海仙姬,这一回看在雪儿平安无事,惜薄命暂且饶过你,若有下次,休怪惜薄命辣手无情。奉劝你此生莫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只有相杀。”语罢,回眸看向度芳雪:“雪儿,我们走。”

  雨潇潇彻底怔在原地,看着惜薄命三人离去的背影,忘了动怒,也忘了悲伤,度芳雪临出门之际回眸一瞥,见雨潇潇竟然落泪而毫不自觉,忽而有些心酸,头一回对她感到同情。

  回程路上,度芳雪依旧挽着惜薄命手臂,原本想为云海仙姬说情,心知此刻再提恐会引动师父怒气,便道:“师父你也真是,想必云海仙姬一早便已传讯给你,你却慢吞吞地过来,你的乖徒儿差一点就香消玉殒了!”

  惜薄命笑道:“若是为师来得太早,岂不是打扰了你们小夫妻恩爱缠绵?”

  风流影不由发笑,度芳雪睨了他一眼,甩开惜薄命手臂,怒道:“师父你讨厌!风流影你更讨厌!”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

  惜薄命与风流影对视一笑,心照不宣。惜薄命又道:“小子,艳福不浅吶!这一回知道你捡了多大便宜吧。”

  风流影笑道:“前辈,你对那云海仙姬是否太过无情?”

  惜薄命轻轻一笑,道:“注定没有结局,又何必给她希望?”

  风流影不解:“前辈何出此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注定?

  惜薄命道:“她若潜心修行,总有一日能可证道成仙,而惜薄命只是凡夫俗子,虽然退隐「流风回雪」,终有一日要再入江湖,沾染血腥,本不同路,自无法同归。”

  风流影忆及晏阳初所说「往圣留迹」与圣君之事,不由问道:“是为「往圣留迹」与你族圣君?”

  惜薄命沉默片刻,叹道:“看来初儿已经与你说过此事。待圣君现世,惜薄命之命便再不由自己掌控,一切只由圣君主宰。”

  风流影更是不解:“为何要将命运交予他人掌控?”

  惜薄命笑道:“你是无风谷少主,自然不懂。但明圣遗族万千子民唯圣君独尊,我族子民不信天不信神不信命,圣君便是我们的信仰。”

  风流影仍是不懂:“前辈可曾见过你口中的圣君?”

  惜薄命叹道:“当年我外出游历,未及见得圣君降世,但我在外亦有感应,当时风云变色,天现双日,这便是圣君降世征兆。后来「往圣留迹」阴阳失衡被冰封,圣君流落在外,多年未有音讯。”

  风流影愕然,风云变色,天现双日,看来这名圣君果然非是凡俗啊!

  「云海顶峰」大殿,雨潇潇依旧保持着那个站姿,雨非烟四人守候在外,却不知如何安慰。一瞬之间,形容枯槁,脸上遍布皱纹。雨非烟等候许久才入内,却见雨潇潇容颜忽而苍老,震惊变色。

  “师尊——”这一声呼唤是震惊,是心痛,一瞬之间,雨非烟泪眼婆娑,挽住雨潇潇手臂,哽咽难语。

  雨潇潇看向雨非烟,再是孤傲再是冷漠,此刻在宛如女儿一般疼惜的弟子面前,泪水决堤仍不自觉,雨非叶三人听闻异状亦入内查看究竟,见之即刻变色,痛呼:“师尊——”

  雨潇潇泪如雨下,却是无知无觉,轻拍雨非烟之手,尔后走开,留下一道无比孤寂落寞绝望的背影。“为师将要闭关,百年内不会再出,你们四人离开吧。”

  四人无语凝噎:“师尊——”

  雨非花痛哭流涕:“不,师尊,我们不走。”

  雨非雾同样泣不成声:“师尊,让我们陪你一同闭关。”

  雨非叶道:“师尊,让我们留下照顾你,也打点「云海顶峰」。”

  雨潇潇仍是摇头,冷声说道:“此刻起,你们再不是我的徒弟,不够资格留在「云海顶峰」。你们走吧,念在曾经师徒一场,留你们活命。”话一毕,举步入静室,再无声息。

  雨非叶三人抱头痛哭,雨非烟凝视静室,许久之后长叹一声,道:“非叶,非花,非雾,我们走吧。”

  雨非叶三人自是万般不舍,闻言,雨非花哭道:“师姐,难道我们真要离开「云海顶峰」?只是离开「云海顶峰」,我们又该去向何方?”

  雨非烟无奈道:“先离开再说,师尊的脾气你们都知道,我们既已被驱逐,便不能再逗留。”

  闻言,纵有万般不舍,雨非叶三人也只能跟着雨非烟一同下山。

  雨非叶见雨非烟虽然不曾落泪,神色却十分凝重,不由问道:“师姐,你似乎另有担忧?”

  雨非烟叹道:“我有预感,师尊怕是熬不过这一回了。”

  雨非叶三人陡然变色,“师尊,师尊——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雨非烟道:“师尊这一回应是对愁云仙人彻底死心,心已死,人又如何能活呢?数百年来,师尊心心念念唯有愁云仙人,纵是一再被拒仍保有一线希望,这一回心伤至死,容颜亦为之苍老,双眼已然无神,生无可恋,怎有生机?”

  雨非叶道:“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让师尊孤零零地离开!”

  雨非烟道:“师尊之所以说她要闭关,便是不愿我们为她担心,我们还是让师尊无牵无挂地离开吧。”

  雨非叶、雨非花、雨非雾三人一步一回头,泪如泉涌,雨非烟倔强地不回头,径直下山,不经意之间,泪水也已滑落。

  静室之中,雨潇潇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心知自己此刻的模样多么可怕,然而她已毫不在乎。

  盘坐调息,静心入定,数百年来,雨潇潇之道唯有惜薄命,今日惊觉,原来一直都是她在痴人说梦、自作多情,道已失,心已死,魂已消,形何存?

  惜薄命,既然你弃我如敝履,我雨潇潇再不会自作多情、自不量力。

  闭上眼,过往之事历历在目,眼中已经无泪,却是滑落两滴血泪,片刻之后,彻底绝了气息。

  「流风回雪」,度芳雪正在厨房忙碌,惜薄命与风流影对坐饮茶,忽而心口一痛,抬头看天,却见天空之中似有流星陨落,不由长叹。

  风流影不解问道:“前辈,发生何事?”

  惜薄命无奈摇头,举起茶杯,却见茶杯之中现出一道倩影,此时此刻,再好的茶也没了兴致。“转告雪儿,老头子闭关去了,你可带她下山。”

  “前辈——”风流影心知必然发生了大事,惜薄命眉间哀愁也瞒不过他之双眼,只是他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也无法劝解。

  度芳雪备好吃食过来,不见惜薄命,正要发问,风流影已经先一步开口:“前辈闭关了。”

  度芳雪泫然欲泣,她还没有来得及与师父说话。风流影安慰道:“雪君,前辈让你随我下山,明日我们便离开吧。”

  度芳雪咬牙点头,摸摸肚皮,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