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四人离开,神谡与明幽缓步走出小镇,在镇口同时转身。此时,神谡出掌,掌中泛起温润白光,顷刻之后覆盖整个小镇,整个小镇被此白光洗净,化为平地。神谡轻挥衣袖,清风送来芬芳,平地之上绽开千万朵五颜六色的鲜花,放眼望去,谁又知晓此地曾有一个人声鼎沸的小镇?
“你意欲前往何方?”回过身,明幽沉声问道。
神谡道:“吾欲再往「潇湘水云」走一遭。不知鬼君有何打算?”细细想来,他们始终在「潇湘水云」错过了太多,虽然此事与他并无关联,「神迹」下落亦已浮出水面,但潇湘客此人实在让人在意,此人能耐太过惊人。
明幽道:“本君与你同行。”
神谡道:“多谢鬼君。”
明幽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神之子
雪峰之上,一道孤寂身影守在玉棺旁,凝视着棺中沉睡的美人,又看向手中的信,眸中深情立时染上冰霜,冷声说道:“兰霜,相信我,我一定能让你醒过来。”
语罢,合上棺盖,背起玉棺,阔步离开,径直向西而行。
数日前,江西珍宝阁,林如海一袭华服珠光宝气,坐在纯金太师椅上,手中晃着金镶玉的大烟枪,前后摇晃,哼着小曲,很是惬意。身前一名扈从面露悲戚,言辞间亦有闪烁。
林如海不由蹙眉,冷声问道:“发生何事?”
“阁主,探子来报,白马寺为人所灭,无一生还。”
林如海拍案而起,怒道:“是谁?”
“是一名自称赤月昭华的背棺之人。”
林如海额头青筋暴起,赤月昭华?可恨!“将此人底细调查清楚。”
五日后,扈从来报:“阁主,此人并非中原人,此前亦名不见经传,背负一口玉棺而行,扬言‘人不离棺,棺不离人’,手中一把隔世剑威力惊人,至今未尝败绩。他在数日之内杀了「万卷风云」秣陵七律的三人,灭了白马寺,杀了毒后舞芳音与「醉桃源」遗孤冷楚燕,据说是为换取金蛇花、紫葵木、火灵芝、幽冥土等灵药,此乃‘子夜歌’梦春愁所开处方,第五味灵药是,是——”
林如海怒声问道:“是什么?”
扈从犹豫道:“瑶池圣水。”
林如海神情微变,敛眸无语,瑶池圣水,这就意味着赤月昭华将至珍宝阁。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便有一名浑身散着杀气的背棺人来到珍宝阁,林如海震惊更震怒,好个赤月昭华,竟然真有胆量来此。
林如海祭出宝刀,怒吼一声:“赤月昭华,纳命来!”不待赤月昭华开口,便抢先一步出手,刀法犀利,每招每式志在取赤月昭华性命。
赤月昭华虽不解情由,为求自保,只能出剑还击。两人过招百招之后,林如海毫无意外败阵,赤月昭华也不急着取他性命,立即收剑,正要开口,却被林如海抢先一步。
“赤月昭华手中之剑果真犀利,但要在珍宝阁放肆却仍是不够!”林如海气势慑人,心中却有几分惊惧,他早已料到自己非是赤月昭华对手,但交手之下才知两人实力如此悬殊。
赤月昭华冷声说道:“赤月昭华前来求取瑶池圣水,请阁主割爱。”
林如海不由冷笑,反问道:“求取?哈哈,话语倒是动听,行为却是不堪!”
闻言,赤月昭华心知此人或许已知他此前为求药而滥杀之事,便道:“请阁主开出条件,赤月昭华定会设法做到。”
林如海敛眸,命人收起宝刀,冷声说道:“若本阁主要你自断一臂又如何?”
赤月昭华微怔,一时无语。
林如海不由嘲讽道:“看来赤月昭华果真见面不如闻名。”
赤月昭华道:“不知阁主可否换一个条件?”
林如海眸中闪现杀意,语气冷如寒冰,道:“绝无可能。”
赤月昭华敛眸,林如海对他之敌意太过明显,却不知究竟为何。又道:“赤月昭华愿以手中隔世剑交换,请阁主成全。”
林如海冷笑:“不可能!除非你自断一臂,否则这瑶池圣水你是绝对得不到。林如海非你对手,你要灭珍宝阁亦是轻易,但你便永远也无法得到瑶池圣水。你要如何选择呢?”林如海笑得冷漠,更是胸有成竹,赤月昭华为救棺中之人不惜舍弃良知残害无辜,想必区区一条手臂也舍得掉。
赤月昭华犹豫许久,非是他不舍区区一条手臂,而是失去了一条手臂,或许他便无法再保护好兰霜,若是被仇家追来,他只怕力有不逮。
林如海仍是冷笑,又夹杂着几分嘲笑,道:“怎样?你考虑清楚没有?林如海无暇与你浪费时间,最后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是你选择拒绝,你便永远也凑不齐那五味灵药,棺中之人也永远醒不过来。”
赤月昭华拳头紧握,片刻之后缓缓松开,右手挥剑正要斩断左臂,林如海又道:“且慢,断右臂!”看来赤月昭华惯用之手是右臂,若不断其右臂,如何能够让他在断臂之后、已经取得五味灵药却陷入另一种无能无力之绝望?
赤月昭华不由撇嘴,林如海这一番算计却是错了。当即换成左手持剑,剑光一闪,右臂应光而断,而他神色从容,竟似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林如海见状,亦感惊叹与佩服,但赤月昭华灭白马寺之仇绝不可能轻易化解,今日不杀只是因为他实力不济,但杀人并非只靠武力,智取才是上策。
断臂在地,赤月昭华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冷眸看向林如海,直截了当地说道:“瑶池圣水!”
林如海不由大笑,即刻命人取出瑶池圣水,亲手交付给赤月昭华,嘲讽道:“赤月昭华,你这一生最艰难之道路自此开始,你,纵是凑齐灵药,也绝对无法亲眼得见棺中之人苏醒。哈哈哈,作孽之人终有天谴。你走吧!”
赤月昭华收起瑶池圣水,仍是客气道谢:“多谢!”随后拾起断臂,迈步离开。
林如海怔然,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赤月昭华竟会在这等情形之下向他说谢,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有丝毫心软。
离开珍宝阁百里之后,赤月昭华的身形终于摇晃起来,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将断臂与瑶池圣水收入玉棺。林如海所说虽是嘲讽,亦是警告,而他本就早有预料,接下来这一段路更难走,他还需寻得一名医术高明之人,否则,他即便取得了梦春愁所说的五味灵药,也不知究竟要如何唤醒兰霜。
简单处理过伤口,赤月昭华继续前行,左手握剑,心中十分警戒。
又走数十里,赤月昭华遇到了第一批杀手。这一批杀手倒也奇怪,并非「万卷风云」之人,亦非珍宝阁之人,舞芳音和冷楚燕已经无人为他们报仇,然而除此之外,他不曾与人结仇。
这群杀手个个戴着黑色面具,行事藏头露尾,甫一出现便下杀手,从头至尾不发一语,所用功法亦是赤月昭华见所未见,若论单打独斗,这群杀手无人是他对手,但他们配合严密,倒是好几次将赤月昭华逼入险境。好在赤月昭华即便失去一臂仍非常人能比,使出“一剑隔世”便顺利脱险。
神之子
阴冷幽暗的山洞里,墙壁之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幽蓝之光,石床之上躺着一名黑衣少年,此刻他的眉心紧锁,面色痛苦,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往下看去,他的四肢皆被铁链缚住,心口插着一把匕首,而他的双手手腕处被银针刺入,连接着两条银线,银线闪着红光,银线的另一头则是一名全身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
影者左手拈银线、右手捏诀,口中念咒,半空之中漂浮着三滴鲜血,而自银线输送的血液与那三滴血渐渐融为一体,缓缓现出一幅画面。影者不禁笑道:“水云,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吶!”
目的达到,影者收功,看着躺在石床上的少年,狞笑道:“小子,没想到我断你经脉、割你之舌,将你扔下万丈悬崖,你仍能够活命,还能拥有如此功力。可惜啊,你终究要为你的母亲付出生命。待我复活你的母亲,我会亲口告诉她她的命是用她与东离重华所生孽种换回来的,你放心,你很快便可以与你的父亲在九泉之下团聚。”
爱之深,恨之切,潇湘客早已入魔,寻找数百年今日终于得知易水云遗体下落,潇湘客喜不自胜,即刻根据线索来到那个冰窟。冰窟之中四处都是冰棱冰锥,穿过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小径,潇湘客来到一间冰室,果见一名相貌清丽的女子躺在冰床之上,睡容安详。
霎时间,潇湘客的步履踉跄起来,分明只有三步远的距离,他却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到近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思念数百年的容颜,不经意间眼泪滑落,生怕眼泪落在易水云脸颊上,立即用手接住。哑声说道:“水云,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你再等我十日,我带着你的儿子过来,相信我,我很快就会让你醒过来。”
几日后,潇湘客带来织语,安置在另一张冰床上,取出早已预备多年的药材,开始施展起死回生之术。起死回生,从来非是轻易之事,若无一命换一命,如何能行此逆天之举?
仍在昏睡中的织语亦感觉到身处之地有所变化,而他再度梦见了那个冰窟,他躺在冰面上,看着冰窟顶部的冰棱,耳边是水滴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只是这一次的梦比之前更加清晰,他不再是襁褓之中的婴儿,他看见冰窟之中还有一位沉睡的夫人。他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长大,只是有一天离开了那个地方便再也找不着回去的路,再后来便忘了这个地方。【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