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药师台,四道高僧身影在风中摇曳,正是无佛寺般若院主般若兰叶、摩罗殿主摩罗华严与佛缘无垢、清净无尘四人。
烈日当空,四人却是气定神闲。
不多时,现场乍起浓烟,浓烟之中三道傲然身影出现。为首之人,一袭黑红锦衣,面戴黑色面具,两鬓各有一缕白发,尽显张狂之姿,正是刑罪者首领暗夜王爵。左右两人亦身着黑衣,容貌却是一模一样,正是暗夜王爵左右二使,左使银钩索命与右使天涯孤魂。
摩罗华严凛声说道:“刑罪者首领果真气度非凡,只带两人赴会亦是勇气可嘉。”
暗夜王爵径自坐下,一开口语气冷若冰霜,让人心胆俱寒:“不知般若院主与摩罗殿主邀请本座来此所为何事?”语气狂傲,代表他十足的自信。
摩罗华严冷冷应道:“刑罪者一再滥杀无佛寺僧者,暗夜王爵合该给无佛寺一个交待!”
暗夜王爵冷笑:“请问摩罗殿主,何为滥杀?”
摩罗华严道:“无故开杀,杀害无辜,是为滥杀。”
暗夜王爵轻笑,道:“银钩索命,刑罪者杀无佛寺僧人是否无故?”
银钩索命道:“否。”
暗夜王爵又笑问:“天涯孤魂,无佛寺僧人可有无辜?”
天涯孤魂道:“并无。”
摩罗华严勃然震怒,拍案而起:“够了!”敢情暗夜王爵是在戏耍他们。
暗夜王爵仍是气定神闲,笑声却尽显轻蔑:“二使所言非虚,摩罗殿主何必动怒?刑罪者杀无佛寺僧人是为雪耻,并非无故,无佛寺僧人自命为佛,却行杀戮之举,更阻挡了刑罪者前行之路,又何来无辜?”
摩罗华严气结,般若兰叶即刻安抚,示意他先坐下,尔后温润开口:“暗夜王爵,此事刑罪者的确太过蛮横,无佛寺不愿与人结怨,但亦非任人宰割。还请暗夜王爵提出一个办法,了结此段恩怨。”
暗夜王爵笑着反问:“何不请般若院主说出你的办法呢?”
般若兰叶微怔,叹道:“过往之事,无佛寺可以概不追究,但请刑罪者日后莫再妄开杀戮,这段恩怨便算了结。”
银钩索命笑道:“无佛寺高僧果真超凡入圣,如此血海深仇亦可轻易放弃,我们真是自愧不如啊!”
天涯孤魂亦笑:“什么高僧?不过是轻贱他人之性命罢了,若今日死的人之中有其至亲至交,不知般若院主又能否淡然说出此言呢?”
闻言,摩罗华严更是震怒,而般若兰叶不愧得道高僧,仍是面不改色,面带微笑。
暗夜王爵笑道:“看来般若院主的提议无法平息刑罪者怒火。”
佛缘无垢插话道:“无佛寺一再忍让,刑罪者欺人太甚!”
暗夜王爵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那眼神却仿佛在说:便是欺人太甚,你们又能如何?
暗处,两座山峰之上各有一道绝世身影,鹰隼之眼牢牢锁定药师台中情形。一者千里雪,一者问天师。
暗夜王爵亦有所察觉,却未露出丝毫破绽。
僵持许久,摩罗华严忍无可忍,怒道:“那倒是请暗夜王爵说出你的提议。”
“很简单,只要——”暗夜王爵轻笑,说着语气却转为寒冰,周身气息令人胆寒,“无佛寺僧人尽灭即可。”
摩罗华严怒极,拍案而起,一掌击碎石桌,道:“狂妄!无佛寺恭候暗夜王爵大驾,且看鹿死谁手!”语罢,拂袖而去。
般若兰叶见状,立即起身,冷声说道:“既然无法与刑罪者达成共识,无佛寺上下恭候刑罪者大军!”言毕,亦拂袖而去。
而暗夜王爵仍是坐在原位,银钩索命正要说话,他却摆手,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远处高峰上的千里雪暗叫不好,抽身遇退,眼前却多了一道不世身影拦路,遂轻摇羽扇,笑道:“「万卷风云」千里雪拜会暗夜王爵。”自那两名刑罪者送来一斛珠与望江南尸体,他便有意与刑罪者首领一会,但一直未曾思量好对策,这一回得知暗夜王爵与无佛寺之人在此会面,便在暗中观察,寻找破绽。
暗夜王爵亦冷笑一声,道:“儒圣果真气度非凡,刑罪者杀了秣陵七律,本座在你眼中却看不见丝毫怒火。”
千里雪笑道:“错估对手实力是他们两人的疏忽,千里雪不会重蹈覆辙,在万事俱备之前,不会轻易出手。”
暗夜王爵道:“但今日你只有一人,落在本座手中,倘若本座此刻有心杀你,你,便是下一个一斛珠。”
千里雪仍是一派从容,道:“倘若暗夜王爵有心杀千里雪,千里雪或许已是死尸一具。”
暗夜王爵道:“勇气可嘉,胆识过人,亦智计无双,是个好对手,且让本座期待与「万卷风云」之角力,莫要让本座失望才好啊!”暗夜王爵大笑而去,千里雪面色渐渐凝重。问天师亦自暗处现身,今日若非问天师也在此地,只怕他真无法安然离开。
千里雪道:“如何?”
问天师道:“果然深不可测,有张狂的资本!”
千里雪轻叹,能得问天师如此夸赞,这群刑罪者果然非同小可,只是不知他们在这武林中搅弄风云究竟是为哪般。
神之子
同济药铺,风流影、度芳雪、温如言三人围桌而坐。
风流影对温如言素来便有好感,她是他此生唯一一个自初次见面便毫无惧怕之感的女子,但如今他已有自己的未婚妻。
温如言看着仍在昏迷中的焌漓,暗自叹道:“若他知晓潇湘客便是杀死聆音的凶手,不知又会如何?”
见状,风流影不由说道:“温姑娘不必过于担忧,虽说潇湘客那一掌很是诡异,但掌中无毒,且他未能施展全力,焌漓年少英雄,应当很快便会苏醒。”
度芳雪却是看得奇怪,她从未见过风流影能够与任何一名女子如此轻松地说话,看来这名温如言着实有些特别。
温如言道:“此次你们围杀潇湘客失败,只怕很难再遇这种机会,你们日后更要万事小心。”
风流影笑道:“多谢温姑娘,我们自会小心。潇湘客既然杀了煮酒翁与蓑衣客两位前辈,若是得知姑娘是桃花坞之人,恐怕姑娘也会陷入危局之中。在焌漓醒来之前,风流影不会离开。”
温如言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风流影便带着度芳雪离开,这个小镇不算繁华,但度芳雪自小生长在「流风回雪」,未曾逛过集市,两人便也随便走走、四处看看。两人刚离开同济药铺,便闻身后传来铮铮琴音,琴声婉转空灵,仿佛有涤尘净埃之效。
风流影停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选了两只珠钗问度芳雪:“雪君,你看,这两支珠钗,你更喜欢哪一支?”
度芳雪看了看,开口却不是回答他的提问,道:“我看你对那位温姑娘非同寻常,这一回倒没有惧之如虎了。”
风流影悻悻然,笑了两声,忽而一怔,随后笑得更加灿烂,在两支珠钗中选了一支插在度芳雪头上,兴味道:“原来雪君是在吃醋。怎么办?我真是太喜欢雪君吃醋的模样了。”
度芳雪娇嗔一声,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便走。
风流影立即结了账,慌忙追上去。
药铺里,焌漓因为温如言的琴声而舒缓了痛苦,紧皱的眉头也缓缓松弛,琴声止,他便睁开了眼睛。
“公子,你醒了。”温如言收起「太息」,为焌漓倒了一杯温水。
焌漓一饮而尽,随后礼貌说道:“多谢温姑娘。”温如言多次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他这一生也还不了。
温如言拿回水杯放回桌面,叹道:“不必言谢,你我皆是被命运捉弄之人。”
见温如言似有难言之隐,焌漓心中更生疑惑,她是否有什么隐瞒他?他们如今唯一的共识便是查出灭桃花坞的凶手,难道是与此有关?“温姑娘,你是否知道了什么?”
温如言心知焌漓重伤仍未痊愈,此时实在不宜将实情告知,便道:“你且静心养伤,待你伤愈之后,或许一切便可分明。”
闻听此言,焌漓心知温如言必然已经知晓凶手身份,只是不知为何不愿告知他,心中更加焦急,哪里还有心思养伤?“温姑娘,请你告诉我。”即便再有愤怒,再有不甘,他也不会在自己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去找那名凶手拼命。
见焌漓如此平静,温如言怔然,或许此刻她的确不该瞒着他,无论有多么痛苦,都是他必然要承受的,这一切都是他之命运,旁人也无从干预。避无可避,便道:“潇湘客。”
焌漓讶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温如言深吸一口气,叹道:“潇湘客。”
打击之下,焌漓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温如言即刻运功为他压制伤势。此时此刻,焌漓的大脑是混乱的,他的心脏更是犹如万蚁噬心一般的疼痛,怎会如此?怎会是这样?他一直感恩戴德的恩人竟然就是害他与聆音阴阳两隔的罪魁?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帮他复活聆音?他做这一切究竟有何目的?纵使千万个不愿相信,奈何命运捉弄、事实如此。
温如言道:“我曾听闻神谡公子提过潇湘客为你复活聆音姑娘之法,若我料得不错,第一人是梦春愁,第二人是秋漫清,第三人是萧无争,第四人是云恨水,第五人是我,那么第六人便是神谡公子,而第七人便是你自己。我不知其他人与潇湘客之间有无恩怨,但我想或许他自始至终并非真心要帮你复活聆音。”【本章节首发大侠文学,请记住网址(https://Www.daxiawx.Com)】